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 ...
-
春娇见水天走了,便转身入林找秦洛。
却见秦洛怔怔地发呆,似乎落寞,想去叫他,却又见一枝梅枝横在他头上,枝上雪积了一指多厚,风一吹就摇摇欲坠,却将坠未坠,春娇玩心一起,便不叫他,伸手在那梅树上一拍,梅枝一颤,雪花纷纷而下,落了秦洛满身。
秦洛正在出神,不防他做鬼作弄人,被他吓了一跳,回头看春娇仍旧一脸俏生生的笑,便拧了眉,道:“春哥儿——”
春娇见他要恼,便笑嘻嘻地接了他的话,说:“平白梅下立,无故雪满衣!”
他摇头晃脑学的是那教书先生的模样,学得惟妙惟肖,念的诗也是改了秦洛先前之语,倒是活泼生动,秦洛看了也没法儿生气,只得一笑,低了头抖了衣上雪,笑道:“春哥儿总说对人好,却又总是这么折腾人,可见是个心肠儿不好的了!”
春娇笑道:“我可没说过我心肠就是好的,我若心肠那么好,也不能在这里留到如今了。”
秦洛心里一惊,再看春娇时,却只见到一张笑脸如花,宛然如玉,不见异色,想要再问,却不知道如何问起,便抿了唇,不说话了。
春娇似乎说了便忘了那话,仍旧笑嘻嘻地拉了秦洛的手,道:“你今日见了那东寻,觉得比你如何?”
秦洛拧了眉,道:“春哥儿怎能说这话折辱人呢?以人比花是说花之美,以花比人是说人之美,以人比人是意思?只有青楼歌寮,皇宫内院那些女子为争宠才比美色,我与他……”
他说了一半,忽然闭了嘴,脸上一红,既而煞白,心里又苦涩起来,自己难道不是已经身在‘其位’么?
春娇低了头,对他的脸色只作不知,悠悠叹道:“你什么都好,却只有这一样不好,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光景,还执著于那些俗世的教条做什么?难道我们的身份能容于世吗?悠悠众口,自然有不好听的说法,可你我若也存着他们的想法,便不能在这世上自处,也是自寻苦吃了。不如看清了,看破了,万事纷扰,都只一笑而过,就是身子不干净,心也是干净的,万万不要弄到心里也乱了,你若乱了,便不能在这里立足了。爷的性子你也知道,宠你时你就是要天要地他也没二话儿,若是厌了你,却是半点怜惜也没有的。”
秦洛第一次听春娇说这话,一时竟不能反应,只是怔怔地望着春娇,春娇低着头,眉眼如画,柔顺,平和,嘴角拈起一朵淡淡的笑靥,恍如花开一半,戛然而止,最是动人。
他到底经历过什么,才能以这样的心情活着?
秦洛还记得第一天来时,春娇说过一句话,他说水天‘只当我是生来就是这样的’,当时他说的是身体,如今想来,却不只是身体,怕是心也是一样的,同样是青春年少,他怎么会没有过自己这样的心思呢?
秦洛张了张口,想说些安慰的话,可看着春娇的如花笑颜,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心里泛出苦来,舌上也苦得发硬。
人都是一样的,心都是肉长的,怎会有人生来就是铁石的心肠?
春娇见他脸上泛苦,知他心思单纯,心里怎么想,面上就反映出来,他见了就忍不住叹气,秦洛这个性子若仍旧做他的书香公子,也可成就志高节清的名士,可他偏偏不是,零落入尘,还要保这性子做什么?身处何位,便要行其位之事,这道理自己都懂得,他那么聪颖的人,为什么就是想不透呢?不但白费了公子爱他的心,也糟蹋了自己疼惜他的好意,更是苦了他自己。
他心里虽然这么想,却不能说出来,也知道若要劝得他软了,绝非一朝一夕可成,便拉了他的手,笑道:“爷刚说了我有些大智慧,我就忍不住要跟你卖弄一番,这些颠三倒四的话也没半点儿道理,我说了你听过就罢了,不要当作正经事儿,若叫爷知道了我这些歪理,不知道要怎么挖苦我呢!”
秦洛勉强一笑,道:“春哥儿的话字字珠玑,秦洛记在心里,绝不对人讲的。”
春娇却好象没听到他这一句,转头招呼林外伺候的其云几人,笑道:“你们来得这么迟,我就要罚了,来了又不进来伺候,难道还要我去伺候你们不成?”
其云等人见他说,便急忙捧着食盒,衣服之类进到林来。
春娇回头看了眼秦洛,笑道:“咱们不如去林里草堂小酌几杯,也学那些士人沉醉花下,风雅一回,不过却不可对爷说的,他若知道定要怨我不叫上他了!可若叫他跟着去掺和,他醉后失德,定要污了草堂,那里是难得的清净之地,我还舍不得呢!”
他一边说,一边拉了秦洛往林子深处走。
秦洛看着他笑语如昔,刚才那一幕倒像是自己做梦一般,既然他不愿意再说,自己也不能勉强接下去,只得淡淡一笑,跟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