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与谁同》雷大

14、第十四章

　　这日，王苇之如往常一样在客栈里帮忙。
　　时至晌午，前来吃饭的人也越来越多，小二们穿梭在各个桌子之间，灵活地上着各式各样的饭菜。王苇之刚刚从厨房里出来，今天的生意实在是好，他从早上起来就一直在给厨房的大师傅打下手，这会儿才稍微能歇上一下。拿着大师傅给的冷馒头，王苇之坐在后院里慢慢地啃着。
　　刚从前面回来的小成眼尖瞧见了一边的王苇之，便上来与他招呼。
　　“书生，怎么只吃馒头啊。你看你这身骨头，比我还瘦哪！”
　　“能吃饱就行。”王苇之笑了笑，原本自己对食物的要求也不高。
　　这个小成，也算是掌柜的远方外甥。几年前，家乡那边闹虫灾，小成便随着爹娘过来京城投靠掌柜的。如今一家三口都在这家酒楼里，小成是跑堂小二，他爹做些伐木烧火的体力活，他娘则是和其他大娘一起，每日做些客房的清洁。
　　王苇之初到京城，也可以说是在这个酒楼刚刚落脚的时候，并没有什么人愿意与他说话，原因无他，就是王苇之这个人本身也不是个主动的人，加之店里的人认为这样的读书人总有一股子迂腐的酸气，兴许根本看不起别人，自然也就选择敬而远之了。
　　有一日，小成上菜时，不小心将菜汁滴在了一位客人的行李上。这原本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可是这位客人也是一名赶考的学子，包袱里都是经书子集一类的，菜汁竟就滴在了其中一本书的封面上。
　　小成知道自己闯祸了，立马就给道歉。可是这个客人却不肯善罢甘休，因为他的这本书是他的老师送给他的孤本，包含了老师的殷切希望和祝福，具有非凡的意义。如今被小成毁损了，岂不是触了霉头吗？
　　虽然小成拼命道歉，但是这个书生仍是不愿罢休。
　　小成的爹娘也来了，一起道歉。无奈这个书生脑筋死，就是想不通，一直不愿意走，搞得掌柜的脸都黑了。
　　“这位兄台不如现在就启程回乡，你既是如此信赖这些虚无的东西，而不是信赖自己的学识，又何必留在这里为难他人呢？”
　　王苇之冷冷地说完这句话，便转身走了。
　　大家这才注意到原来是这个一直住在柴房里的读书人帮着小成一家说了话。
　　那个书生也不知怎的，听了王苇之的话之后，也没有再闹。竟也恭敬地向着小成一家作了一揖，道：“方才是在下无礼了。”在桌上留下饭钱，自顾走了。
　　自此之后，大家对王苇之也亲近起来，同样是书生，两个人孰好孰坏，那是高下立见啊！
　　小成更是格外喜欢王苇之，王苇之虽不愿多说，但是小成总爱将自己的心事什么的向王苇之讲，王苇之也不会露出厌烦的情绪来，有时候还会提些看法，虽然还是少言寡语的，但是小成却觉得两个人算得上是朋友了。
　　就像今日这样，小成看见王苇之总是不注意自己的饮食，每次都开口提醒他，可是王苇之自己却不当一回事。
　　“你等会记得吃点别的呀！”说完，小成就跑开了，给其他桌的客人送菜。
　　王苇之默默地吃了一会儿，觉得手中的馒头似乎感染了自己口中的热气，变得暖糯了，好像此刻的心一样。
　　“小成呢？刚才不是还在这里？”掌柜的居然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
　　“掌柜的，怎么了？小成去送菜了。”王苇之站起身来。
　　“哎呦，竹苑的包厢里来了几个客人，一直催着上菜，这会儿菜好了，却没人得空送过去，真是急死了。”
　　看着掌柜急的额头都渗出了细小的汗珠，王苇之便说：“那我去吧，正好现在厨房还不算忙。”
　　“那行，你自己说话什么的注意些啊，不是我吹，看衣着谈吐，那几个就不是可以得罪的主儿。”
　　“我知道的，掌柜您去忙吧！”
　　王苇之来到厨房，询问了师傅哪些是竹苑的菜式之后，就端着菜，稳稳当当地向着包厢去了。
　　刚到包厢门口，王苇之就听见里面传来了杯盏碰撞的声音，轻轻了扣了一下门，便开门走入其中。
　　越过立在门后的屏风，掀开遮蔽的纱帘，包厢内的情况出现在王苇之的眼前。
　　愿可容纳十人的桌上，现今只做了六人。正中间坐着一个白袍男子，虽是白色，却也能看出华美异常，衬得此人越发得丰神俊朗。此时他正双眼微阖，啜饮着手中美酒。其余人明显是围着他而坐，话语间也颇有些投趣讨好之嫌。
　　王苇之放下手中的菜后，便退至一旁，静静地呆着。
　　“花公子才学卓越，我等早有耳闻，自是不敢以己之短度其之长。在下这里有一对子，还望公子指正。”看着首位的男子并未出言制止，该书生放下心来，“画上荷花和尚画，书临汉帖翰林书。”
　　此对一出，在座的其他纷纷开口，无非是些恭维奉承之话。
　　“妙绝，妙绝。此对一出，此番夺魁，为张公子一人耳！”
　　“张公子真是太过谦虚！”
　　“我等只有为张公子锦上添花的份了。哈哈！”
　　所谓的张公子此时也是一副洋洋自得的样子，对于周围人的阿谀也是照单全收。
　　只不过那花公子却迟迟没有表态，渐渐地整个桌上的气氛也冷了。就在大家觉得不甚尴尬的时候，花公子终于睁开了他始终微阖的双眼。
　　王苇之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看过这样好看的一双眼睛。黑沉沉的好似一个深渊，偏偏又有着无穷的吸引力，让人明知危险却不愿停下脚步。在他睁开眼之后，整个人的气质又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化。刚刚还是慵懒闲适的一个人，此刻却散发出精明强势的气息来，并没有让人觉得违和。
　　“的确是好对。我这里也有一对，烦请张公子解惑。”
　　那张公子听了这话，立马精神起来，颇有卖弄的意味，在王苇之眼中，就像一只等着主人肉骨头的看门狗。
　　“烟锁池塘柳。”
　　“咦？”王苇之直到别人都转过来看着自己，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发出声来。这个上联乍一听似乎很简单，但是仔细看来就会发现，这个上联的五个字的偏旁暗含了“金木水火土”五行，那么下联也必须含有五行才能对上了。在加上意象和平仄的对称，这个对子的难度不言而喻，王苇之对于难够想到这个对子的人真是很敬佩，故而才不由自主地发出声音。
　　另一边，张公子却一副了然于胸的表情。其他人又是一阵起哄，那张公子才不急不慢地道出自己对出的下联：“灰堆镇海楼。”
　　这个下联一出，大家居然一致的沉默了。不过，很快的，饭桌上又恢复了那种看似和谐的气氛。
　　这样看下来，王苇之已经将当下的情形猜得七七八八了，心里有些鄙夷，便希望这顿饭能尽快结束。
　　幸而，这顿饭结束的比王苇之预计的还快，掌柜的欢欢喜喜地送走了这几个财神，心情大好之下，也赏了王苇之一些。
　　王苇之收下了，心里却还在想着刚才的对子，烟锁池塘柳，下联该是什么呢？
　　燕衔泥垒巢？不行，巢字不是木字旁。
　　灯垂锦槛波？“灯”对“烟”，两个字都是从“火”，稍欠工整。
　　钟沉台榭灯？意境稍逊。
　　王苇之边想着边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殊不知自己的这一段话被尚未离开的有心人听了个正着。

作者有话说

　　哎，点击率越来越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