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关系》宇宙尽头的猫头鹰

3、第 3 章 射击场

　　凌风摇晃着玻璃杯里棕黄色的酒液，撑着脑袋看这个经年成熟的男人，伸出指间挑了挑男人的眼镜，声音有些低：“这么多年，班长都不换眼镜？”

　　温行简扶住有些下落的眼镜，说：“没必要。”

　　凌风低低笑出声，度过了变声期的男人声音没有年少时的清朗，带上些磁性，压低声音笑时像用钩子般轻饶心脏，让耳尖都泛着痒。他笑着看温行简有些泛红的耳尖，打趣道：“七年不见，班长怎么比以前还纯情了？”

　　不知道是哪个词触动了温行简，他将酒杯里的低度酒精一饮而尽，摩挲着玻璃杯，神色不明地问：“你还走吗？”

　　凌风没有正面回答，反倒问起了温行简：“话说你这个公司安保不太好，我们都没预约前台小姐就放我进来了。”

　　“我给员工看过你的照片。”

　　轻描淡写的语气让凌风一下子就僵硬了，怪不得……怪不得前台小姐姐一见到他就莫名其妙地两眼放光，还没问就告诉他总裁办公室在哪。他还以为是因为他长得帅，还想提醒温行简要注意员工培训……怪不得啊……

　　“温行简，真有你的，还得是你，精明的班长大人。”凌风给了温行简一个大拇哥，真的有被无语到，不过他向来不对已经发生的事烦恼，倒也没有生气，换了个话题，“没想到这家酒吧改成酒馆了，老马还真是不改初心。”

　　老马是这家店的老板，热爱调酒文化，与当时的合伙人开了酒吧“SOUL”。合伙人不爱酒，只爱钱，借着SOUL捞了不少黑钱，老马知道后觉得自己的特调都被玷污了，和他一拍两散，没多久，SOUL就因为黑色交易被查封。这是凌风高三时发生的事，那时他虽然已经不在SOUL打工，但和老马关系一直不错，听着老马在微信上怒斥了合伙人八百句。不过，毕业之后，他换了一个手机，和以前的人都断了联系，这才不知道老马又在SOUL的原址上开了同名的酒馆。

　　“是小温资助我的。”一个头发银白的男人走出，给凌风递上一杯橙黄色的酒。

　　“哟，老马，好久不见，这才七年，你怎么变成老爷爷了？”凌风指着老马的白发哈哈大笑。

　　温行简在旁边解释：“这是染的。”

　　老马倒是不介意，抚了抚自己梳理整齐的头发，“你懂什么，这是优雅成熟风。”

　　“你真的不是因为装嫩失败才反其道而行吗？”凌风端起老马送来的酒，喝了一口，眼前一亮，“老马的手艺还是这么好。”

　　“古典，你的招牌。这几年还有在调酒吗？”老马靠着吧台问。

　　见温行简也看过来，凌风拎着酒杯轻笑：“很少了。”

　　老马撇了一眼低头喝酒的温行简，有心询问凌风这几年的去向，却被员工喊走，只得挥挥手告别。

　　温行简的酒量还是不怎么好，此时两杯酒下肚已经有些脑袋发晕，他便用手撑着头，眼睛执着地看着旁边人立体的五官。凌风放下酒杯，和他对视。两道视线隔着镜片相交，他像七年前的很多次一样，摘掉了温行简的眼镜，不知道想到什么笑了一下，随后捏着他的下颚，倾身吻了上去。这个吻有点不同寻常，凌风似乎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唇舌相交间，血腥气在口腔里蔓延。

　　温行简又有些恍惚了。

　　自从被温行简发现在酒吧打工，又带着他回家住了一宿，凌风对这个三好学生的态度稍稍改变了一些，多少带上了几分真诚。温行简后来不再让司机接送他，也经常来酒吧找他，并不喝酒，他……刷题。

　　凌风擦着酒杯，用十分不理解的目光看被霓虹灯照射得明暗交错的习题册和坐姿端正刷题的人，放下酒杯后实在忍不住，一下抽走了温行简的笔，说：“班长大人，没必要这么好学吧？现在是暑假，这里是酒吧欸。你不喝酒、不跳舞就算了，玩手机也行啊——不是让你再用手机刷题！”

　　他真的是不懂，非常非常不懂，作业到底有什么好的，为什么温行简一定要做它？还是日日做，夜夜做。

　　温行简扶了一下眼镜，沉默一会才回道：“我也没别的事做。”

　　看着一米八高个脸上露出近似委屈的表情，凌风撇撇嘴，对着不远处大声喊：“老马，我下班了！”随后不管身后气急败坏的骂声，他用抢来的黑笔指着温行简，用轻佻的口吻说，“宝贝，去外面等我。”

　　凌风去更衣室换了便服出来，又偷了他妈的车钥匙，骑上粉色电动摩托车的座驾，对着在外面等的温行简邪魅一笑，“宝贝，上车。”

　　温行简扯了扯嘴角，他还以为会是狂霸酷炫拽的摩托车。他坐上后座，两条长腿委屈地屈着，又被递上一个粉色的头盔，抬头看，凌风已经戴上，是蓝色的。

　　见他看过来，凌风理直气壮地说：“我，遵纪守法。”

　　等温行简接过头盔戴上，凌风说了一句：“抱紧我。”腰上传来束缚感，头盔下的眼睛直视前方，将油门拉到底，粉色的小电驴迎着些许闷热的夏风在夜色下飚得飞起。

　　除了自行车，温行简从小到大就没有坐过其他两轮的交通工具。自行车骑得快和电动车带来的感觉很不一样的。这是第一次，温行简感受到了被风甩巴掌是什么感觉，耳边的呼啸声几乎要盖过其他所有声音，他不得不大声喊：“我们去哪？”

　　凌风也喊：“去射击馆，我有朋友在那。”

　　风将话语吹得破碎，温行简只听到“射击”、“在那”，不过知道也知道目的地，便闭上嘴不再说话——风往嘴里灌的感觉像是被人强迫塞进了一整个大馒头，又噎又呛。

　　一路狂飙的结果就是不到二十分钟，粉红小电驴就在一家射击馆前停下。

　　温行简下车，摘下头盔，抿了抿有些干燥的唇，抬头看前面的射击馆。店面不是很大，大厅前台只有一个男生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有些眼熟。

　　凌风锁好车，甩着车钥匙进店，对前台的男生打招呼：“虎子。”

　　武虎哈欠打到一半，惊喜地吞了回去，正要回应马上就看到了跟在凌风身后的人，顿时惊悚地指着前面，有些结巴道：“凌哥，你后，后，后面！”

　　凌风下意识回头看，只看到温行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又转回去看武虎瞪大的双眼，明白过来，“对，没错，他就是那个年级第一。”

　　“卧槽，”武虎一下子从前台跳出来，抓着凌风的肩膀就开始问，“不是，凌哥，你怎么把学神骗到这里的？不对，你什么时候和学神熟到暑假还一起出来玩的？”

　　凌风有些嫌弃地拿开武虎的手，“虎子，淡定。”

　　武虎是一个身高一米九的壮汉，面庞黝黑，有些肉的脸颊让他看着十分憨厚，两手臂却是拥有紧实的肌肉。他小心翼翼看向温行简，黑色的面庞上居然浮出两抹红色。温行简对他说了一句你好，便沉默了。他却一点也不在意，嘿嘿笑起来。

　　凌风无语地撇了他一眼，自己跟温行简介绍道：“他是武虎，五班的，体育特长生。这家射击馆是他家产业。”说罢，又狠狠拍了一下武虎的背，“呆站着干啥，带我两选枪去。”

　　武虎被拍得回过神，赶紧带着客人往里面走。

　　凌风和温行简并肩走，小声对他说：“虎子从小成绩就不好，往死里学也不及格，最崇拜的就是学习好的。”

　　这是在和他解释武虎奇怪的反应，虽然温行简完全不在意，但还是表示理解的点点头。

　　各色枪支挂了满墙，手枪、步枪、散弹枪……凌风轻车熟路地拿下一把通体黑色的步枪，温行简对枪支没有了解，不知道那个具体是什么种类，但看着凌风摆弄那把枪，他觉得挺帅的。

　　“想玩什么，手枪还是步枪？”见温行简把目光投向他拿着的那把，凌风便又解释，“这是AKM，比较重，后坐力也大，不太适合初学者。要不你还是先用手枪吧，贝雷塔87怎么样？”

　　温行简不懂，都说好。凌风就拿了护目镜和耳机给他戴上，带着他进入靶场。

　　“凌哥，要教练吗，今天吴哥在。”

　　凌风抓着抢扛在肩上，闻言嗤笑，“你在说什么？有我在，还要教练吗？”

　　为了安全，射击场的手枪基本都锁在车链子上，学员只要按规定姿势站好，握住枪靶，扣动扳机就可以射击。凌风在温行简左后方站着，调整他的姿势：“双脚与肩膀同宽，肩膀放松，重心在中间……可以不用站得那么直……嗯，对，放松……双手持枪，手肘微弯，对，瞄准前面的靶子，扣下扳机就行。”等温行简站好，他便后退一点，让温行简自己射击。

　　温行简试探地开了两枪，是空靶。手枪的震动通过手掌传到手臂，带来一阵酥麻，他稍微找到了感觉，重新上膛瞄准，这一次打中了五环，再打一枪便中了九环。

　　凌风在一旁吹口哨，表扬道：“不错嘛，上手还挺快。那你自个玩会，我去别的场。”说罢便扛着枪去了另一个场——步枪靶场在另一头。

　　他和武虎是初中同学。初中时他还不像现在，在学校神出鬼没。那时他还是有好好学习，不然也考不上一中。武虎是他的后桌，关系还不错，带着他去了几次自家的射击场就彻底被他的射击水平征服，追着他喊哥。

　　他不爱用手枪，觉得没有意思，步枪的后坐力才是玩枪的灵魂所在。他刚举着枪站好，余光就瞄到跟过来的温行简，没理他，专注看着自己的靶场。他玩的是活靶，机器随机抛出酒瓶子，他屏息敛神，眼睛微眯，抓准时机，按动扳机，玻璃瓶在空中炸裂，发出清脆的响声。步枪的抛壳口冒出白烟，氤氲了凌风凛冽的五官，极白的脸庞显出一种无机质感。

　　从酒瓶到酒瓶盖子，凌风弹无虚发，枪枪落实。

　　温行简一时看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