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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赤无 烤鱼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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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鱼的香气在林间弥漫,木衿咽了咽口水,想着难得遇到这么肥美的鱼,决定一次性把两条都吃了,如今可以内化,也不用担心吃撑。
“叮铃铃……”一阵清脆的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随着铃声响起,四周的虫鸣忽然停止,连瀑布的水声似乎都变得遥远。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寒意,让篝火的温度都仿佛减弱了几分。
抬头望去,瀑布中走出一道曼妙的身影。
那是一位异常美丽的女子,雪白的肌肤在月光下近乎透明,赤红的眼眸如同沾血的宝石般妖异。浑身赤裸,仅用一件灰色长袍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长发如瀑,还在滴着水,沿着光洁的肌肤蜿蜒而下。
她行走时长袍摆动,露出修长的双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水面上,脚下却不见水痕。那双赤红的眼眸时而如同燃烧的火焰,时而又像凝固的血滴,看得木衿心惊肉跳。
此人赤足走来,步伐轻盈得仿佛在水面上滑行,所过之处甚至不曾沾上一点泥土。每走一步,铃声便响一下,却看不见铃铛在何处。木衿看清对方的装扮后,顿时羞红了脸,慌忙低下头假装自己很忙。
“小姑娘,你的鱼快烤糊了哦。”女人的声音带着蛊惑般的甜腻,在耳边响起。她的吐息带着一股异香,让木衿觉得有些晕眩。
木衿耳朵一烫,连忙手忙脚乱地翻动鱼身,小声道:“谢谢姐姐。”她不敢抬头,却能感觉到女人赤红的眸子正在打量着自己。
“呵呵。”女人在木衿身旁优雅地坐下,长袍微微敞开,露出更多莹白的肌肤。一阵甜腻的香气扑面而来,像是血与花香混合的味道。那香气中似乎蕴含着某种魔力,让人不自觉地想要沉醉其中。
木衿努力保持清醒,将烤好的鱼递过去:“姐姐你吃。”她的手微微发抖,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那股奇异的香气所致。
"小姑娘,你觉得这鱼像不像人?"女人突然问道,纤长的手指接过鱼,指尖泛着淡淡的红光。
木衿浑身一颤,连忙摇头:“不……不像……”
女人咬了一小口后,眯起如石榴籽般的赤眸:“小姑娘手艺倒是不错。”她说话时,尖尖的虎牙若隐若现,在火光映照下闪着危险的光芒。
“嘿嘿。”木衿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正想说什么,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了起来。她红着脸开始烤第二条鱼,一边问道:“姐姐怎么在这里呀,是在这修行吗?”
女人没有回答,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木衿烤鱼的动作:“那么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来采摘草药,”木衿老实答道,“发现有水源,就想来取水,顺便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抓到鱼。”
“草药?”女人扫了眼晾晒的草药,又打量起木衿的服饰,“你是……宗门的人?”
“咦,姐姐不是吗?”木衿诧异抬头,却突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这种感觉转瞬即逝,让她怀疑是否是错觉。
女人轻笑:“我只是一介……散修,四处逛逛罢了。不过你这般修为,与凡人无异,怎么敢跑到这衡岐山脉,不怕被野兽吃了去?”
木衿皱起小脸:“我走错了,我以为还是在宗门范围内。”
“真是莽撞。不过有那些老东西的法阵,你也出不去衡山。”女人吃完最后一口鱼,将木棍插在地上站起身来。她取出一枚红色晶体扔给木衿,“这个就当是买烤鱼的钱了,有需要可以用它保命哦~。”临走前,她低头看着木衿,“提醒一下哦:要是走出这瀑布以外的话,那边的野兽可就不好惹了。”说完,她朝瀑布方向缓步离去。
女人离开时,她的长袍在月光下竟微微透明,仿佛能看到里面有无数暗影流动。铃声渐渐远去,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血香却迟迟不散。
直到女人的身影消失在瀑布后,木衿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这才注意到,篝火旁的地面上,女人坐过的地方居然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红色。
她低头查看手中的红色晶体,在火光映照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晶体散发出一股甜腻的香味,却又隐约带着血腥气,似乎有什么在其中蠕动。木衿下意识想要注入灵气查看,手指却突然一阵刺痛,居然流血了!
“这……”木衿心中警铃大作。这红色晶体绝不能给他人看见,可又不敢随意丢弃。她也是突然想起来,那女人穿着的,正是杂役堂甲字弟子的灰袍,谁知道她会不会因为自己丢弃晶体而恼怒回来?
虽然害怕,但天色已晚,现在贸然赶路反而更危险。木衿只好吃完剩下的烤鱼,决定在这里将就一晚。夜风吹过,瀑布的水声似乎比之前更响了,听得人心里发慌。
晨光微熹,木衿早早就收拾好了所有东西。露水打湿了她的鞋子,但她顾不上这些,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昨夜那个女人的身影还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那双赤红的眼眸仿佛还在注视着她。
背篓里装满了草药,聚灵草已经采够五百株,还有不少止血草和其他药材。木衿最后望了一眼瀑布,水雾缭绕间,仿佛还能看到那道若隐若现的身影。她赶紧收回目光,匆匆转身离去。那枚红色晶体被她小心翼翼地包在布里,藏在贴身的衣物中。
返程的路比来时顺利得多,或许是因为对路线熟悉,又或许是那股莫名的恐惧驱使她加快了脚步。才半个月的时间,就回到了她平日拾柴的外围区域。看到熟悉的环境,木衿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然而还没等她松口气,就看见六十七正端坐在她的茅屋门口打坐。这一幕让她想起小时候,带着弟弟妹妹跟隔壁的小霸王打完架,回家时发现大哥在门口等着的场景。那种心虚的感觉瞬间涌上心头,让她差点转身就跑。
但现实不允许她逃避,深吸一口气,木衿强装镇定地走上前去。还未开口,六十七就睁开了眼睛。看到她平安归来,似乎松了口气。
“陆师兄,怎么了?”木衿干笑两声,装作一副惊讶的样子。阳光透过树叶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遮掩了她略显苍白的脸色。
六十七起身,默默帮她卸下沉重的背篓。他的动作很轻,似乎生怕惊扰了里面的药材。“我半个月前来找你,发现你没在家,所以有些担心,来看看你。”
半个月前?木衿暗自松了口气,看来自己离开更久的事情还没被发现。她朝六十七笑了笑,笑容中带着一丝狡黠:“我半个月前正好去山上找草药做任务了,所以没回来,谢谢陆师兄关心。”
“嗯。”六十七点点头,目光中带着几分关切,“你没事就好,不过以后还是不要一次离开太久,山上也不太安全。”
听到“不太安全”这几个字,木衿心里一颤,想起那个诡异的夜晚。她连连点头:“嗯嗯,我知道了,陆师兄。”
目送六十七离开后,木衿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她小心地整理草药,将聚灵草单独装好,匆匆赶往杂役堂交付任务。一颗晶莹剔透的聚灵丹和一百枚青灵石到手,总算没有白费这一路的辛苦。
回到茅屋,木衿将聚灵丹放在床头的小匣子里,决定明天再尝试。她打来一桶温水,仔细地洗去这一路的疲惫。温暖的水流冲刷着她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躺在床上,木衿这才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放松。一个半月来的奔波,遇到的怪事,都在这一刻化作了叹息。她摸了摸藏在床下的红色晶体,又缩回了手,莫名有一种感觉,这种东西,能不用,就不用。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她平静的睡颜上,这一夜,她睡得格外安稳。
只是在睡梦中,她依稀听见远处传来了若有若无的铃声,却分不清是真实还是幻觉。
次日清晨,木衿梳洗完毕,盘膝坐于床榻之上,手中捧着那枚聚灵丹。丹药通体呈现乳白之色,表面浮着几缕灰色纹路,这是寻常品质的特征。
她将丹药含入口中,静静闭目。意识沉入气海深处,感受着其中流转的灵气,同时尝试牵引周围游离的灵气入体。约莫半刻钟后,木衿带着几分疑惑睁开眼睛。
“奇怪,怎么半点感觉都没有?”
莫非是假丹?木衿蹙眉思索。转念一想,这聚灵丹是由杂役堂层层把关后发放,断不会有假。只是她从未服用过聚灵丹,不知服后该有何等体验。眼下似乎只有两个选择:一是寻人询问服丹后的感受,二是去宗门集市再买一颗验证。
“唉。”轻叹一声,木衿再度闭目内视气海。
气海中的灵气呈现出一片碧绿色泽,与她初修时的缥缈雾气已然不同,此刻竟凝成了液态,正在缓缓转化为透明之色的雾气漂浮在上空。
这般异象令木衿困惑不已。她平日里从四周吸收的灵气五行具有,花花绿绿,可这一个半月来与草药、山中植物交换得来的灵气却尽显碧色,且愈发凝实。这与典籍记载大不相同。
据典籍所载:五行修士所纳灵气,各显异色。木行呈碧绿,火行现丹红,土行为棕黄,金行是皓白,水行近墨色。修士资质越是纯粹,体内灵气色相便愈发单一。反之,若是资质驳杂,所纳灵气便会五色纷呈,反而不利修行。
那些具有五行属性的修士,每当内视气海,便见五色灵气相互冲撞。须得时时调和五行相生之理,方能留住灵气不失。正因如此,五行俱全的修士难以突破。
不过典籍中还提到一种特殊情况:若是天生五行澄澈,体内灵气自然相生,修行速度反而快过单一属性之人。据传,远古时期,唯有五行澄澈者方可称之为天符,寓意上天恩赐。只是如今这等人才凤毛麟角,以致“天符”一词渐渐泛指所有修行资质。
木衿发现,自己从周遭吸收的灵气本是五彩斑斓,可一入体内就渐渐化作透明,仿佛消失不见。而与植物交换得来的灵气,虽在体内积累成碧色液态,却以十去其九的比例转为透明。
如此一来,纵使交换所得的碧色灵气已然充盈了近半气海,看似离突破炼气中期只差一步,但最终化作透明雾气后却所剩无几。
这般异象,木衿百思不得其解。但此事过于蹊跷,她也不敢轻易向人提及,只得自己慢慢摸索。
木衿轻跃下床,思及瀑布边那道妖异身影,取了几束止血草,寻到六十七所在。
六十七正在自己那间茅舍前打坐,木衿见他面容安详,轻声唤道:“陆师兄?”
闻声,六十七缓缓睁眼,见是木衿,向来僵硬的面容不自觉柔和了几分:“怎么了?”
“这是我在山中采的止血草,送些给师兄。”木衿将草药递上前。
“多谢。”六十七接过止血草入屋,见木衿在屋外落座,便知她定有要事相询。他返身入屋,取出一壶茶来,给两人各斟了一杯。这茶虽是集市上寻常货色,但在这杂役之地已算不错。
木衿捧着竹筒做的茶盏浅饮一口,茶水微凉却滋味正好。她忽想起山中几株野生茶树,心下暗暗记下,待日后采些去集市贩卖。
放下茶盏,她望向六十七:“陆师兄,衡山可有瀑布?”
六十七眉头微蹙:“衡山与行山交界处确有一处瀑布,你这次去到了那里?”
“不曾去过。”木衿摇头,“昨交任务时,偶然听两位师兄谈起。”
“原是如此。”六十七目光转向菜园,语气渐重:“若遇到瀑布,你需远远避开。虽说衡山无甚大险,但衡岐山脉凶险异常。过了瀑布便是行山,那里大型妖兽众多,全赖宗门长老设下禁制,那些妖兽才无法越界。但天下事,总有意外。”
木衿点头应是,又问起衡岐山脉。
六十七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衡岐山脉东起衡山,西至岐山,虽地界皆属衡越宗,但因其中凶险,前任宗主曾下令:除衡山外,门中弟子不得擅入。”说到这里,六十七的神色黯淡下来。
“那若是必须前去呢?”
“结伴而行便是。”六十七说道,“宗门确有些任务需去行山,但那都是筑基以上弟子才能接取的。”他停顿片刻,眼中浮现追忆之色:“我们杂役堂也有弟子入山后再未归来,大抵是误入了行山。记得有位甲字师姐……”
说起那位师姐,六十七神色愈发低沉。那是他刚入门时的事了。当时的他连最基础的吐纳之法都难以入门,是那位师姐发现他总是在半夜偷偷练功,暗中指点,教他如何调息运气,如何感应天地灵气。
那位师姐性情温和,待人宽厚,在杂役堂中帮助过许多困难的弟子。谁知一次独自入山采药后,便再无音讯。宗门派人寻找数日,却是什么也没寻到。
六十七望着茶盏中的浮叶,神色黯然:“那位师姐,待人极好。当初若非她相助,我怕是难以入道。如今想来,她或许也是……误入了行山。”
木衿听到这里,不由想起瀑布边那道身影所着的灰色甲字杂役袍,没有说话。
斜阳渐西,六十七起身道:“天色不早了,你早些回去歇息。昨日山中采药归来,想必也乏了。”
木衿随他步入菜园,轻声应道:“是有些倦,却也不算太累。”晚风拂过,带来阵阵清香。
六十七驻足于菜畦旁,目光落在一株格外茁壮的清乳菜上。那株菜叶青翠欲滴,茎秆挺拔,在众多平常大小的菜株中显得鹤立鸡群。
“你瞧这棵清乳菜,”六十七指着道,“长势竟比旁边的大了一倍有余,莫非是播种时混入了别的品种?”
木衿心下一动,仔细看去。这不正是她初次尝试灵气交换时选中的那株吗?记得当时只是随手一试,一个半月不见,没想到竟有了如此变化。
两人蹲下细看,但见这株清乳菜叶片肥厚,油光水滑,已然临近成熟。微风掠过,一缕若有若无的乳香飘来,沁人心脾,让人不由精神一振。
“确是奇怪。”木衿应和着,心中却清楚缘由。这株清乳菜因吸收了她的部分灵气,才会比寻常菜株长势更好。但此事关系重大,她不敢轻易道破,只得笑着随六十七走出菜园。
夕阳的余晖洒在菜园上,为那株格外茁壮的清乳菜镀上一层金边,在暮色中分外显眼,似乎再说“快来吃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