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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故事的开始 开始 ...

  •   晨钟悠扬,一声“咚”远远传来,穿透山间薄雾,惊醒了在茅屋中熟睡的木衿。这是卯时的钟声,深秋时节,天色还笼罩在浓重的夜色中。山风轻拂过茅屋的草檐,带着几分凉意,钻入屋内。
      十二岁的小木衿轻轻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从简陋的木榻上跳下。榻边铺着一层稻草,上覆粗布,虽不似家中那般舒适,但对于杂役弟子而言,已是不错的待遇。她利落地将挂在木桩上的麻衣取下,布料粗糙却结实,是杂役堂统一发放的衣裳。
      着装妥当后,木衿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清冽的山风扑面而来,她深吸一口气,让这份清寒驱散残存的睡意。茅屋前的石阶蜿蜒向上,沿着山势盘旋,每一级都因年深日久而磨得发亮。这是她每日必跑的功课,据说,既可强身健体,也能帮助打通经脉。
      沿着石阶跑了个来回,等到呼吸微促,浑身暖意蒸腾时,天边已现出鱼肚白。木衿拍了拍发烫的脸颊,转身走向茅屋前的菜园。这一亩地上种着的是清乳菜,奶香清甜,却最是去火降燥。木衿每日的工作便是为这片菜地除草除虫,虽说是苦差事,但胜在轻车熟路。
      在家时,木衿就常帮着娘亲打理菜园。想到这里,她不由得露出一丝怀念的神色。仔细检查过每一畦菜地,确保无虫害侵扰后,木衿抬头望见菜园旁的石台上,丁字六十七师兄早已端坐其上,一袭灰色道袍随风轻拂。
      “陆师兄,早。”木衿恭敬地打了声招呼。六十七微微颔首,眼都未睁,继续沉浸在打坐修炼中。这位师兄寡言少语,每日就这般守着菜园打坐,倒也是个清闲差事。
      完成了日常工作,木衿心情颇好,轻快地回到茅屋取出前些日子从藏经阁借来的《樊和游记卷一》。这本游记记载了一位修士游历四方的见闻,对木衿而言既是修行参考,也是解闷良药。
      然而今日读来,却总觉心神不宁。目光掠过书页,思绪却已飘回了木家村。那个依山傍水的小村落,承载着她最珍贵的回忆。木家在村中只是普通的农户,但木衿的童年却过得丰富多彩。母亲是个女猎手,随外祖父在山中打猎为生,父亲却是个腹有诗书的秀才。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这首《诗经》中的诗句不仅是她名字的由来,更是父母定情的见证。每每想起娘亲讲述的往事,木衿都忍俊不禁。活泼开朗的娘亲为了接近文质彬彬的爹爹,总是寻着由头送些野味去,又借着认字的机会增进感情。而爹爹竟也配合着,更是忽悠娘亲说出一些风花雪月的诗句。
      木家三个女儿的名字皆取自这句诗,大姐木青,自己木衿,小妹木悠。至于兄弟们的名字由来,木衿一直没有过问,也不知道是出自哪里。
      叹了口气,木衿合上书卷。谁能想到,村后那望不到尽头的石梯,竟真是通往仙门的登仙梯。然而天赋有限,不过是最差的资质,也只配在杂役堂做些粗活。
      衡越宗杂役堂分甲乙丙丁四院,每个弟子都有专属编号和差事。她是丁字九十七,每月靠着除虫除草的活计,也就能领到十五枚青灵石。这点收入,连最基本的生活开支都显得拮据。反观守园的陆师兄,每月都有二十枚青灵石进账,差距可见一斑。
      虽说在杂役堂中,原本的姓氏地位都不再重要,大家都以编号相称。但“六十七”着实拗口,木衿便一直唤他陆师兄,这位师兄也不曾反对。
      回过神来,已是日上三竿。腹中饥饿难耐,木衿起身查看米缸,还剩小半缸米,配上昨日挖的野菜,煮一锅粥倒是绰绰有余。灶膛生火时,她不禁想到即将到来的寒冬。
      衡山虽美,但冬日苦寒,飞雪漫天是常态。木衿小脸皱起,得趁这几日多去山上拾些柴火才是。她一边添柴煮粥,一边在心中盘算着过冬的准备。粥锅咕嘟冒泡,缕缕米香伴着野菜的清甜在茅屋中飘散。
      袅袅热气从粥锅中升腾而起,带着淡淡的清香。木衿揭开锅盖,用木勺轻轻搅动,米粒已熬得软烂,野菜的翠绿点缀其中,散发出诱人的香气。她往木碗中盛了一碗,又看了看锅中还剩大半。
      “浪费可不好。”木衿喃喃自语,目光投向院外的石台。那里,陆师兄依旧保持着端坐的姿势,灰袍随山风轻拂,一动不动如同石刻。阳光自云间投射而下,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木衿轻手轻脚地走出茅屋,来到石台下。她仰头唤道:“陆师兄,我煮了粥,你要喝点吗?”
      六十七依旧闭目凝神,只是微微摇了摇头,黑发间的木簪随之轻晃。这般简单的动作,却透露出几分出尘之意。木衿早已习惯了这位师兄的寡言,也不觉得尴尬,转身回到茅屋。
      “也好,平日里见陆师兄总是带着些粗粮果腹,想必是有自己的修行之道。”木衿一边想着,一边细细喝着热粥。野菜的清香与米粥的绵软相得益彰,虽是粗茶淡饭,却也别有一番滋味。
      用完早食,木衿收拾好碗筷,转身走向茅屋角落。那里靠着一柄新换的柴刀,刀身泛着青灰色的冷光,刀柄是普通的木质,却裹了一层粗麻布,让握持更加舒适。这是她前几日用五枚青灵石从杂役堂的工具房兑换来的,虽然只是最普通的器具,但对于即将到来的寒冬备柴却是必不可少。
      将柴刀插在腰间的麻绳上,木衿整理了一下衣襟。深秋的山林虽美,却也暗藏危险,一不小心就会被荆棘划伤。她从屋内取出一个编织粗糙的背篓,这是闲暇时用山藤编就的,虽然不够精致,却结实耐用。
      “陆师兄,我去打些柴火。”木衿朝石台方向微微欠身,即便知道对方不会回应,这一声知会却是必要的礼数。随后,她迈着轻快的步伐,向着衡山深处行去。
      山间晨露未退,草叶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踩在铺满落叶的山路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衡山的树木葱郁,即便是深秋时节,依然绿意盎然。只是层层叠叠的枝叶间,已经透出些许金黄和火红,为这片山林增添了几分秋色。
      木衿深深吸了一口气,山间的空气里带着草木的清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气。这是她最喜欢的时刻,独自在山中漫步,仿佛回到了从前跟着娘亲打猎的日子。只不过,如今她拿的不是弓箭,而是柴刀,寻找的不是猎物,而是可做柴火的枯枝。
      “听说衡山的冬天,经常会有半人多高的积雪。”木衿一边走一边想着,“得趁着天气还好,多准备些柴火才是。”她握紧了柴刀,向山林深处走去。
      衡越宗主峰巍峨耸立,一条蜿蜒的山路将其与苍翠的衡山分隔开来。木衿的茅屋正处在这条分界线上,虽说是在主宗的边缘,却也算得上一处风水宝地。一边是宗门气象,一边是山林野趣,倒也不失为一处清修的好去处,这是木衿自娱自乐的想法,毕竟丁院的弟子能选择的住处都不怎么样,自己年龄小更是抢不过其他入门的弟子。
      提着柴刀,木衿轻快地步入山林。山间露水未干,青草和泥土的清香扑面而来。她来这片区域已经很熟悉了,知道外围并无大型走兽出没,倒是可以放心捡拾柴火。
      因为经常跟着母亲上山,娘亲的本事在她身上多少传承了些。木衿蹲下身,利落地用细绳设下几个小型陷阱。每个陷阱旁,她都在树干上刻下记号,这样既不会迷失位置,也能避免自己或他人误踩。可是她每次来衡山会留下的陷阱,也因为这样自己能够偶尔吃上几顿肉。
      做完这些,她继续向林中走去。衡山虽为灵山,山中草木却与凡间无异。秋日里,落叶纷纷,枯枝遍地,正是采集柴火的好时节。因为偏僻,除了做任务的人以外,少有人至,这里的柴火更是不愁寻找。
      木衿很快就拾取了不少柴火,将拾来的柴火分门别类地码放整齐。大的一堆用来烧火煮饭,小的一堆引火用。她将柴火分成两捆,用麻绳仔细捆扎,剩下的捆扎放好,打算明日再来取。
      处理完柴火,她去查看前几日设下的陷阱。果然有所斩获,两只野兔被困在陷阱中。木衿小心地将它们解下来,用绳子栓好,放进背篓里,晚上可以改善一下伙食了。
      虽说提着两捆柴火颇为吃力,但想到即将到来的寒冬,这些储备都是必需的。木衿调整了一下呼吸,慢慢向茅屋走去。山风徐徐,带着几分凉意,但走动间倒也不觉得冷。
      她看着自己的影子拉得老长,心想这一趟收获不错。柴火足够烧上几天,还意外得了两只野兔,虽说在这修仙门派做个杂役弟子与原本的期望相去甚远,但这样的日子,倒也能维持生计。
      那条分隔主宗与衡山的小路渐渐清晰可见,木衿脚下的步子也轻快了几分。远处,陆师兄依旧在石台上打坐,他的身影与天地相融,仿佛已成为这片景色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也不知道陆师兄会不会吃兔肉。”木衿看着石台上的身影想着,“待会煮好了,还是去问问吧。”
      暮色渐染山间,木衿将一只野兔用麻绳系在茅屋门口,自己则提着另一只往不远处的小潭去。潭水清澈,她蹲在下游处,熟练地处理着兔子。很快,一只收拾妥当的野兔就被她分解成几个部分,内脏和毛皮都妥善处置,只留下最精华的肉类。
      回到茅屋,木衿利落地生起火。灶膛里的火苗欢快地跳动着,她先将早晨剩下的粥热了热,然后开始准备兔肉。锅中油滋滋作响,兔肉的香气很快弥漫开来。她从青灵石换来的盐巴里取了些许,撒在肉上,又翻炒几下
      “闻着真香。”木衿嗅了嗅空气中的香味,眼睛都笑弯了。她盛了一小碗兔肉,轻手轻脚地来到还在打坐的六十七身边。
      “陆师兄,这是我今天抓的兔子,你也尝尝吧。”木衿将碗轻轻放在石台边上。虽然六十七依旧保持着面无表情的样子,但木衿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他身形微微一僵,显然是有些不自在。她抿嘴一笑,一溜烟跑回茅屋,留下那碗冒着热气的兔肉。
      回到屋内,木衿这才开始享用自己的晚餐。热粥配上鲜嫩的兔肉,虽然调味料只有盐巴,却也别有一番滋味。她吃得很香,不时还会想起在家时,跟着娘亲学做饭的情形。那时候娘亲总说,人不会做饭可不行,这话现在想来,真是受用。
      等到了春天,衡山里恐怕也会有不少可以用来调料的植物,到时候自己再采摘一些回来。
      待收拾完碗筷,擦拭好锅具,忽然听见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木衿打开门,只见门前放着一只洗得干干净净的小碗,六十七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暮色中,只留下远处石台上一道模糊的剪影。
      木衿拾起碗,借着昏暗的光线看清了碗底,居然一点油星子都没留下。她抿嘴笑了,这位不苟言笑的师兄,每次和人说话都会很紧张,一紧张就面无表情,声音冷漠,看似不近人情,但实际上只是不知道怎么和人交流,记得自己刚抢到这间茅屋的时候,还有其他人想来霸占,陆师兄往那一站,那些人以为他不好欺负,全都灰溜溜离开了。
      后来木衿才琢磨过来,当时陆师兄可能是觉得一群人欺负一个小姑娘看不下去,想要帮忙说两句话,但是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笔直地僵在那里。
      将碗洗净收好,她回到屋内,点起油灯,准备再看会儿《樊和游记》。
      屋外,夜色渐深,山风徐来,带着几分凉意。油灯的光芒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温暖的光影。这样的夜晚,虽然远在仙门,却莫名让人感到一丝烟火气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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