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荧惑缚苍鸾》涸辙鱼

4、燓星 星垂平

　　星垂平野时，江浸月在洗剑池畔悟出了第一道焚天诀。赤焰腾空的刹那，七十二峰警世钟轰然长鸣，惊起寒潭中沉睡千年的窥天鼋。

　　阮秋白踏着钟声而来时，正看见少年徒手捏碎玄门弟子的本命剑。锁魂绫在烈焰中翻飞如血蝶，江浸月眼底浮动的赤纹，恰似当年阮曦月在他灵台种下的业火红莲。

　　"师尊。"少年转身的瞬间收尽戾气，跪地时青衣染血，"弟子..."
　　"做得漂亮。"阮秋白鎏金护甲挑起少年下颌，朱砂纹在漫天火光中妖冶绽放，"这招'焚星'，可比回风舞柳有趣多了。"

　　楚清歌的剑光劈开烈焰时，窥天鼋甲壳已裂开蛛网纹。这位素来爽朗的师姐首次沉了脸色："师弟可知，方才那烈焰烧穿了护山大阵？"
　　阮秋白漫不经心把玩着天命盘残片："师姐不觉得...这火光比星象好看么？"

　　青铜罗盘突然剧震，显出血狱城方位的地脉正在移位。楚清歌瞳孔骤缩："你故意让浸月觉醒血蛊？！"
　　"嘘——"阮秋白指尖抵住她唇瓣，眼底泛起阮曦月特有的温润笑意，"师姐不是说...我说该乱，那便乱么？"

　　当夜，阮秋白寢殿的鲛绡帐浸满药香。江浸月昏睡在寒玉榻上，锁骨处的祸斗图腾已蔓延至心口。阮秋白握着剖心刀，在少年胸口比划当年师尊种蛊的轨迹。

　　『真要替他承这反噬？』阮曦月的声音混着锁魂绫的铮鸣。
　　刀尖没入血肉时，阮秋白笑得像个找到新玩具的孩童："这般有趣的戏码，少了主角可怎么行？"

　　子夜，江浸月在剧痛中惊醒。阮秋白苍白如纸的面容近在咫尺，心口蜿蜒的血线与他颈间血蛊相连。锁魂绫将两人手腕捆作同心结，灵力正通过血脉疯狂流转。

　　"师...尊？"
　　"别动。"阮秋白咽下喉间腥甜，鎏金护甲抚过少年眉间赤纹，"这焚天诀的反噬，可比当年问心崖的风雪暖和多了。"

　　江浸月忽然抓住他手腕。少年掌心滚烫，眼底翻涌着阮秋白熟悉的癫狂："师尊想要血狱城，何须如此麻烦？"锁魂绫无风自动，"弟子这把刀...您使得可还顺手？"

　　阮秋白低笑出声，顺势将少年压进锦衾。朱砂纹染血的指尖描摹他眉骨："好徒儿，为师教你个道理..."鎏金护甲蓦地刺穿自己心口，血珠滴在江浸月唇间，"这世上最利的刀，得蘸着执刀人的血才有趣。"

　　晨光刺破云层时，楚清歌捧着染血的星象图闯进寝殿。阮秋白正为昏睡的江浸月绾发，闻言懒懒抬眼："魔道联军到哪了？"
　　"昨夜连破三处阵眼！"楚清歌剑穗上的占星玉碎成齑粉，"他们抬着血狱城的祭坛，说是...说是迎少主归位！"

　　阮秋白忽然笑弯了腰，锁魂绫将江浸月缠成茧状："师姐你看，我说浸月是灭世灾星时，你们偏不信。"他抚过少年颈间完全觉醒的祸斗图腾，"现在，该去收网了。"

　　山门外，血狱祭坛上的九幽之火映红天际。阮秋白抱着昏迷的江浸月踏出结界时，魔道十万修士齐齐跪地。锁魂绫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他贴着少年耳畔呢喃："好戏开场了，小月亮。"

　　七十二峰响起诛魔令的刹那，江浸月忽然睁眼。少年眸中赤焰滔天，掌心焚天诀却温柔地覆上阮秋白心口伤痕："师尊，这次换弟子...做您的刀。"

　　窥天鼋在深潭发出最后悲鸣，星轨彻底错乱的夜空下，这对师徒相视而笑。锁魂绫缠绕的手腕上，血蛊与朱砂纹绽放出并蒂红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