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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同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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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夜色深沉,天机阁七十二峰笼罩在朦胧月色中。阮秋白寝殿内,烛火摇曳,映出师徒二人身影。
“浸月,”阮秋白斜倚在鎏金榻上,玄色鹤氅逶迤如泼墨,“今夜与为师同睡可好?”
江浸月抬眸,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师尊...弟子不敢。”
阮秋白轻笑,那笑容似真似幻,雌雄莫辨:“你年纪尚小,为师不放心。”他指尖轻点,锁魂绫化作锦被,“来。”
江浸月犹豫片刻,终是爬上床榻。他缩在阮秋白怀里,像只受惊的小兽。阮秋白轻抚少年发丝,眼中泛起几分怜惜:“睡吧。”
烛火渐熄,殿内陷入黑暗。江浸月呼吸渐稳,缩在阮秋白怀里,睡姿如孩童般纯真。阮秋白凝视少年睡颜,眼中泛起复杂神色。
梦境中,阮秋白立于云端,眼前出现一道身影。那人一袭白衣胜雪,眉目如画
“你来做什么?阮曦月”阮秋白道
“秋白,”阮曦月轻笑,嗓音温润如水,“你可知这天下将乱?”
阮秋白眼中泛起诡谲光芒:“你又想做什么?”
阮曦月袖中飞出一道金光,化作棋盘:“布局天下,惑乱众生。”他指尖轻点,棋盘上星罗棋布,“你可愿与我一同?”
“哈哈哈哈哈哈”阮秋白发出一阵狂笑“你果然是个疯子,那遍如你所愿”
阮曦月的身影在星辉中消散刹那,梦境陡然扭曲成猩红色。十二岁的阮秋白被铁链悬在刑堂穹顶,封灵锁穿透琵琶骨,血珠顺着苍白的脚踝滴落,在寒玉砖上绽开朵朵红梅。
"弑师逆徒!"戒律长老的叱骂混着烙铁灼肉的焦味,"说!为何在问心崖推你师尊坠渊!"
小少年咬碎满口血腥,忽而低笑出声。鎏金烛台映出他眼底癫狂——那是阮曦月第一次苏醒时的眼神,裹挟着被九重天雷劈开的魂魄,在血肉里种下两生花。
"弟子..."他猛地抬头,封灵锁在脖颈勒出血痕,"要这刑堂七十二峰都记住今日!"嘶吼声惊起檐角铜铃,惊得执刑弟子打翻火盆。火星窜上他垂落的衣袖,却烧不尽那刻进骨子里的恨。
梦境陡然碎裂成镜。
阮秋白在榻上惊醒,冷汗浸透重衣。怀中的江浸月正攥着他衣襟,眉心微蹙似陷在噩梦里,蜷缩的姿态宛如回到七年前刑堂初见。
"师尊...别丢下我..."少年梦呓如幼猫呜咽。阮秋白指尖悬在江浸月颈间血蛊图腾上方,忽然想起当年剖心分蛊的寒夜。锁魂绫缠着两人手腕,像月老错牵的红线。
『何苦呢?』心底响起阮曦月温润的嗓音,『你明知他是血狱城的钥匙。』
鎏金护甲刺破掌心,疼痛让神识清明。阮秋白凝视少年睡颜,忽然低笑:"师尊当年也这么抱着我...在剜出我灵根那夜。"
血月当空的记忆翻涌而来。他被钉在镇魂棺里看师尊执剑走来,三千青丝寸寸成雪。"秋白莫怕,"剑锋没入心口的刹那,老人眼中淌下血泪,"为师替你斩了这孽障命格..."
锁魂绫忽然收紧,江浸月在梦中颤抖。阮秋白将少年往怀里带了带,朱砂纹在黑暗里泛着幽光:"你看,我们多像。"指尖抚过少年脊背,触到那道与自己如出一辙的封印,"都被最敬重的人...亲手种下地狱。"
更漏声里,阮秋白想起阮曦月昨夜在星盘上的推演。天命盘显影"荧惑缠紫微"的凶兆时,江浸月颈间血蛊正巧泛起赤芒。
"你要这天下为你陪葬?"阮曦月执棋的手点在魔道十八窟的位置。
"不,"他碾碎掌心血珠,"我要他们跪着...看我用他们最惧怕的灾星,焚尽这虚伪天道。"
怀中的江浸月忽然瑟缩,锁魂绫无意识缠上阮秋白手腕。他低头看少年睫毛上凝着的夜露,竟想起幼时喂养的那只白雀——也是这般毫无防备地蜷在他染血的掌心,直到被他亲手掐断脖颈。
"浸月..."鎏金护甲轻轻刮过少年喉结,"千万别让为师失望啊。"窗外惊雷乍起,映亮他眼底翻涌的阴鸷与温柔,"毕竟这出戏,要你我同台...才够精彩。"
寅时的梆子敲散残梦。阮秋白将少年放回锦被,起身走向星盘。青铜罗盘上,代表江浸月的星子正与荧惑星重叠,在命宫燃起滔天业火。
他咬破指尖在星轨上画符,鲜血渗入"天机阁"命宫:"师尊您看..."朱砂纹在眼角绽开曼珠沙华,"当年您没斩尽的孽障...要回来讨债了。"
晨光穿透云层时,江浸月睫羽轻颤。阮秋白已恢复平日慵懒模样,正执笔描摹少年睡颜。画中人身着血狱城玄袍,立于焚天业火间,脚下踩着天机阁七十二峰残骸。
"醒了?"他袖中飞出盏参茶,"今日教你破解锁魂绫的禁制。"
江浸月垂首饮茶,未看见师尊碾碎画纸时,袖口溅落的朱砂如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