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雨明天不上班》载营抱魄

3、第 3 章 早起的渔夫

　　七年前秦颉因病休学，家人劝慰无用，朋友安慰无果，他到天山散心。

　　他在天山待了许多天，在清净观住也常到寺里修禅。但即便白天虔诚沐手抄经，日日静坐修禅，但他的心就是无法安定。

　　虽然心无可定，但在山里的日子比在尘世好过，秦颉想干脆出家好了。谁知道观里不收他，说他做不到心无其心，寺里也婉拒，说他落了空执暂无机缘，他只能以客人的身份在山上半游半修。

　　每天日落后，山中阴翳渐浓时，观里的道人住客都回到房中休息，他却带着笛子去到一方小池旁，奏他熟悉的曲子，看着池水随着笛声泛起一圈圈涟漪。

　　知观说池子已经有百年的历史，池水清幽，看似水浅其实很深，不知蕴养着多少水中的生灵。

　　他常盯着池水一看就看到夜深。池水百年来都映着同一个月亮，池边的人来了又走，一代又一代的人过完不同但相似的一生，化为尘土，一切的意义何在？

　　主持说的对，他无法不落空执。

　　那一天山中下雨，房间内很憋闷，雨刚停他便拿着笛子想去透气。池边的石头长满青苔，被雨润透了湿滑无比。

　　他小心地站在池子边，心中烦闷，抬手正要吹奏，手没拿稳笛子要掉落下去，他忙伸手去抓，脚下一滑就要摔入水中。

　　人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例如滑倒，例如摔落，会因为肾上腺素激增而强化感知。时间的流动变慢，眼前的事物细节放大，平时的走马观花在此刻会像慢动作镜头一样化成一帧一帧。

　　但放大的只是感知而已，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在秦颉眼中拉长了数十倍时间，他却无力扭转自己掉入水中的结局。

　　冰冷的水即刻冲进口鼻，耳朵里是爆响的耳鸣，心脏的剧跳在寂静的水中震得轰隆。这些只有他自己听得到，来不及呼救，窒息感淹没了他的所有感官，他失去了意识。

　　恢复意识时，他已经在岸上。

　　没有虚弱感，没有头昏脑胀，如同睡得饱饱的人被清晨鸟鸣轻轻唤醒，他觉得精神充盈，而唯一奇异的是，他的丹田中似乎有源源不绝的轻盈气力。

　　再抬头，他看到了一个身着青绿的女孩子，静静地站在树边。感受到丹田中的力量与她千丝万缕的关联，他直觉是她救了他。

　　“你……”秦颉正要开口，却注意到视力好像比以前好了很多，在无灯的黑夜中他看见了树叶的嫩绿新芽，也看到她的身形却开始有些发虚。

　　再一瞬，这抹青绿的身形便消散了。秦颉怔住，他的脑中满是疑惑，但心中却升起一股无处而来的悲伤。

　　环顾四周，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天的事他没有同任何人说过，更没提过在往后无数个同样的梦中，他一次又一次被同一个人救起，又眼见那人消散。

　　之后他下了山，每年这个时节他都会回到山上做一阵义工，他的生活还在继续，他的病也奇迹般得好了，只是他心中依然挂着莫明的惘然，不是因为失去了什么，而是仿佛有未完之事，或是有一个未相逢的人在等着他。

　　————

　　秦颉醒来的时候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她回来了。

　　心中有几分忐忑，但更有万分雀跃。他琢磨了七年，几乎确定自己丹田中的力量是精怪的内丹。也因为内丹的缘由，昨日她入了他的梦，或者说他入了她的。

　　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失去了内丹的她并没有消散，但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回来了，而且她一定就在附近。他看了看还泛着青的天空，立刻起身换好衣服。

　　黎雨醒来的时候脑中只有一个念头，靠，我变质了。

　　做了这么多次梦，抵住了贪欲、杀念，结果这次居然动了这种邪……。这回真的完了，清静经也不管用，这么包含血泪并且具有教育意义的事件居然还是变质了。含泪望苍天，这下真的如同老张所说恋爱脑上头没救了吗？

　　离开房间的时候黎雨对自己还有几份恨铁不成钢。

　　走过观中的庭院，她看了眼刚冒出头的太阳，庆幸天气不错，今天的活动可以按计划进行。当她缓缓走过长廊，赤红的太阳开始撒出暖金的光，远处林间有轻轻鸟鸣，清晨微凉的风吹过，昨晚几乎变质的梦早已抛在脑后。

　　秦颉到清池边时，清池如旧沉寂，池水边立着警示牌“小心落水。”池边是一如既往的安静。

　　难道不在这里？

　　秦颉沿着池边来回寻找时，黎雨已经取了一碗素面坐到餐房的一角。

　　秦颉站在石桥上望着水中时，黎雨吃完了素面，用瓷勺子一口一口喝着又烫又浓的豆浆。

　　回到道观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秦颉看了眼时间，他一三五在道观，二四六去佛寺，稍后他就得去寺里了。他不甘心的在客房门廊探头看了看，只能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