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雨明天不上班》载营抱魄

2、第 2 章 梦魇与山门

　　“咳…”张福看到这些八卦眼神，收起自己的不悦，话题又转回到正能量宣传上，“还有，怎么叫发配？天庭给各位做的安排既是再造之机缘，也是济世救人造福人间。”

　　“好了好了，别说了，我知错，我能改，我善莫，我大焉。”黎雨生怕张福把自己的糗事讲出来，赶紧求饶。

　　“既然如此，那这一次的新人就交给你来带吧，好好发扬我们社团的帮带精神。“张福顺势将新手村教学任务外包出去。

　　黎雨有把柄在他人手中，不好多说什么只能接过带新人的活儿。

　　黎雨从社团群中添加了好友小尹，开始尽职尽责地当起了历练前辈。“你既然能顺利地找到社团的集合地点，那想必投世前分发的灵简都看了吧？你还有什么想了解的，可以问我。”

　　天庭推行历练试点是让精怪们在人世度日时可以充当劳动力建设人间，顺带宣扬真善美理念以达到增加香火供奉的目的，自然不会在融入社会这一点上为难各位牛马，人间的生活常识早已提前融进了各位精怪脑中。

　　小尹想了一下，“看是都看了，只是找工作的时候简历上的学历还没写。”

　　“这个灵简里讲过，来历练的大家学历统一都写海归，毕业院校写霍大，专业嘛你就按特长相近的内容写，要是没有特长就写工商管理就行。学历验证不必担心，这点小bug老张还是搞得定的。”虽然问的是灵简有的内容，黎雨还是耐心解答。

　　“但我英语不太行，这能过得了面试吗？”小尹有些担忧。

　　“别怕，你只要不去外企，根本用不上英文，绝不会被拆穿。” 黎雨作为7年牛马，对这点非常确定。

　　“师父，要不咱们试试张老师说的奖励政策，多做做好事，争取早点退休？”小尹长一副耿直样，心思却挺活络，可黎雨却没接话茬。

　　“使不得，使不得，叫我小黎就行，咱这就是个落难人顺手互助。好事肯定得做，但可别把老张说的奖励当真了，哪有这么容易。”

　　小尹没想到黎雨长得浩然正气，实际却一副怂样，刚生出的几分对前辈的敬意立刻减弱几分。

　　黎雨被办公室生活训练出来的读空气雷达立刻察觉，正了正神色接着说，“这事儿就跟修炼一样，得平稳踏实。班嘛，无非就是几十年，这对咱们清修精怪来说那可不弹指一瞬。”

　　小尹闻言顿感惭愧，立刻端正了自己的想法。

　　黎雨话音刚落，手机便开始狂震，黎雨立刻背过身接通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小黎啊，方便吗？”

　　黎雨还未回答，对方接着又说，“下午客户来谈方案，你准备的材料放在哪儿了？”

　　黎雨正要说上周已发到所有参会人的邮箱里，话筒里的声音越抢先一步，“算了，你下午提早过来准备，记得打印 10 份。”

　　黎雨最后只来得及说一句好，对方便挂了电话。

　　黎雨按下心中的奔腾的各种草各种马，又默念十遍“常清静”，曾倒背如流的清静经到现在最常念就剩三个字。

　　班！这要命的班！这该死的，即便请假也只能请到半天的班！即便你早就把文件做好发给了所有人，还在标题标注了“重要“，但，就是有人不会点开看的班，以及请了假还是会被电话打扰的藐视假期之神的存在的班。

　　黎雨拳头都硬了，但为了不在新人面前失态，又做了 5 次深呼吸才转向小尹，努力维持体面的微笑，“我下午还得回去上班，你回去研究研究继续投简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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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忙完所有事已经17 点 50，毫不意外，55 分的时候主管招呼所有人开会。今天结束的还算，早黎雨在20点打卡，漫长通勤回到家里已经是21点。黎雨早就麻了，这个下班时间对海城来说算平均水平。

　　洗漱完躺在床上的黎雨望着天花板想，如果能把缩地千里的能力还给她就好了，至少上班不用通勤这么久。

　　不对，如果能拿回修为和内丹她还上什么鬼班，真是腌入味了。

　　黎雨刚来人间时想着不过是区区40年，她一个300龄老鱼只要入定，一甲子岂不如白驹过隙。

　　谁曾想在人间红尘想要入定是难上加难。不光静坐辟谷不再可能，还得找居所寄身，找工作糊口。等工作有了饿不死了，黎雨想着，那我下班之后在家修炼，利用业余时间打坐精进，修一个营魄抱一，靠超绝的智商和元气满满的身体在职场上呼风唤雨。

　　但现实却是别说道心难稳，仙鱼被榨干变咸鱼一条。

　　黎雨拿起她放在枕边的宝书，又到了例行的巩固环节，睡前一遍记得更牢固。她翻开《安徒生童话》海的女儿，开始认真研读这个早看了无数遍的故事。

　　黎雨边看边发出感慨，对一些地方很有共鸣，“……啧啧，不论古今中外，我们水族就是仗义。”

　　对一些情节又满怀恨铁不成钢的情绪，“……哎，救人把自己搭了进去。”

　　看到故事的结局，她满腹痛心疾首，“妹妹你糊涂啊”。

　　哪怕已经看了这么多遍，读完后黎雨依然满心的共鸣，只恨没能早看到读到。
　　时间已晚，黎雨悲伤地自我催眠：闭眼闭眼，赶紧入睡，明天还要继续打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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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这个梦，准确的说是梦魇。

　　黎雨只在非常疲惫时才会做这个梦，梦里的事没有什么新鲜的，和小美人鱼的故事很像，又不太一样。

　　这个故事黎雨不敢细想，却也绝不敢忘。

　　一轮月隐约还在靛蓝色天幕上，湖边的树间却有阳光穿隙落在草地。

　　躺在地上的少年恢复了呼吸心跳，而她的身形因为失去了内丹正逐渐化为虚影。

　　黎雨看着手中的剑，想着今天的凶器变成剑了？真有新意。

　　“拔剑，杀了他，还为时不晚。”——她脑海中没来由地浮现了许多不属于她的念头。

　　“他寿数本就已绝……”

　　“你已救过他，这次要救你自己……

　　“可以终结现在的生活，回到过去……”

　　“终于可以退休了。”

　　这些念头好像是她自己的，但她没理由要杀死自己刚刚才祭出内丹救活的人。

　　她心里却无法坚定地拒绝那些诱人的念头，杂念充斥在此刻此间，鲜明地压迫着她的五感。

　　她只觉得头好痛。

　　“别犹豫了，你快消散了……”她突然想起小美人鱼的结局。

　　此念一起，她赶忙寻找自己的鱼尾，却怎么都看不清自己的双腿或双尾，可她依旧直直稳稳地站立在树旁。

　　“来不及了，太晚了…”

　　太晚了，要上班了，要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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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城日日是晴日，黎雨没有迟到，但万里无云并不能减少黎雨心中一丝一毫的阴霾。

　　当黎雨踏进办公室时只觉得好困，身体像从地狱中爬出来般的沉重，精神居然可以既疲倦又暴躁。从胃里似乎要蹿出滔天的怨气和怒意，没来由地像红黑地狱之火四处喷溅，爆炸在每一个视图和她交谈的人身上。

　　黎雨觉得很奇怪，毕竟这个周末马上就是小长假，按以往经验来看，自己这被驯化的牛马潜意识应该很雀跃并主动分泌一些多巴胺提振一下，怎么今天这么想揍人。

　　这绝对是个不祥的征兆。

　　果然，忙碌的上午黎雨作为工会成员收到通知开会，花费了整整 2h 后得出一个结论：小长假没了，公司要团建，真缺德。

　　但好消息是，由于整个工会都没主意，更没人愿意安排，所以黎雨的提议被采纳了：去江城天山，徒步，冥想。

　　黎雨完全没有趁机回老家看看的意思，毕竟她现在绝不是衣锦还乡，而是打工仔返乡。自从发配到人间之后她已是肉体凡胎，不可能和精怪们有什么交流，就算整个人跳进清池里也只能游个泳。

　　她做这个提议纯粹是为了完成香火扩面KPI，一如她当初加入工会。这次社团开会她注意到老张奇怪地强调守好周围安宁，虽然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多拉着大家做做冥想，亲近自然总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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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山自古就是风水宝地，山脉连好几个山头。山上有道家宫观也有几个佛家宗派的道场，她当初修行能如此顺利也是托此山灵气的福。

　　古往今来无数文人雅客，游人博主都到访过。古人题词或今人发贴使此地游客络绎不绝，但现在并非假期，且山林广茂，因此一入山门即立刻笼罩在深沉又悠然的氛围中。

　　整个山已作为景区规划，接驳大巴将各景点串联起来，只需搭车便可上下山。

　　清净观是一座小小道馆，虽提供俗世之人清修体验活动，但因房间有限，不能接纳黎雨一行人留宿，所以大家住在山下的民宿。黎雨在住处安放好行李后，提前一天上山打点安排。

　　这儿是黎雨的老家。

　　一入山中黎雨就感到自在，所有人间烦扰都好像留在了山下，恍然回到了小池一尾鱼的悠然。只是鱼生哪有这么容易，想到自己行差踏错，想到现在的社畜生活，刚生出的畅快又转成淡淡落寞。

　　与主持的道长确认完次日的安排后，她准备四处走走，山中下雨，大巴停运，她只好留宿观内，明日由同事带人上山。

　　入夜，黎雨在客房中安然入睡，她睡得很快很沉。

　　再有意识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入梦了。

　　抬头是熟悉的月辉湖畔，她立刻知道自己又发了梦魇，只是这次有些奇怪。

　　此刻她心境平和，神志清明，脑中竟然也没有什么杂念。

　　以往的梦里的情绪太过强烈，处境太过纠结，梦中之人的面目模糊不清。

　　但是今天少年面目清晰，用一双透亮的眼睛直直望着她。少年发梢还湿着，水滴从鬓边顺着脸庞，从下颌滴落到锁骨上。少年浑身湿透了，薄薄的白色布料紧贴身体，月色下勾出身体的线条。

　　她怔了一下立刻转开视线，不敢再看。

　　七年来常动不动就梦见落水被救的秦颉也觉得今天的梦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