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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生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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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我来北境已经三个月了。
这三个月里,我渐渐习惯了这里的生活。习惯了每天早上一睁眼就能看见他,习惯了每晚被他搂着入睡,习惯了这里的风沙,习惯了这里的饮食,甚至习惯了这里的人——那些一开始看着凶巴巴的北境汉子,如今见了我也会露出憨厚的笑。
七月初三是我的生辰。
往年这个时候,长安城里的亲朋好友都会来府上贺寿,热热闹闹地闹上一整天。今年……今年却只能在这千里之外的北境过了。
我心里有些失落,却没有表现出来。
生辰那日,我照常起床,照常用早膳,照常和阿依去园子里逛。贺兰野一大早就去了军营,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我坐在凉亭里,看着池子里的锦鲤发呆。
“郡主,”阿依凑过来,“您怎么了?”
“没什么。”我摇摇头。
阿依还想说什么,却被青梅拉走了。我听见她们在远处嘀嘀咕咕,不知在说什么。
到了傍晚,贺兰野还没回来。
我心里越发失落,却又不肯承认。一个人回了屋,晚饭也没吃几口,就早早躺下了。
躺了一会儿,却睡不着。
我翻来覆去,正烦躁着,忽然听见外头传来动静。
紧接着,门被推开了。
贺兰野走进来,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凉意。他看见我躺在床上,愣了一下:“这么早就睡了?”
我哼了一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他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怎么了?不舒服?”
我继续哼,不理他。
他沉默了一下,忽然低声笑了起来。
我被他笑得莫名其妙,翻过身来瞪他:“你笑什么?”
“笑你。”他说。
“我有什么好笑的?”
他俯下身,在我耳边轻声道:“是不是以为我忘了你的生辰?”
我愣住了。
他直起身,看着我傻愣愣的样子,眼里满是笑意。
“起来,”他说,“带你去个地方。”
我稀里糊涂被他拉起来,披上外衣,跟着他出了门。
他带着我穿过庭院,来到后花园。还没走近,我就听见一阵喧闹声。
拐过弯,眼前的一幕让我愣住了。
后花园里张灯结彩,到处挂满了红绸和灯笼。中间摆着几张长桌,上头摆满了各色菜肴和点心。府里的下人们都围在边上,一见我出现,齐声喊道:“祝郡主生辰快乐!”
我呆呆地看着这一切,脑子还没反应过来。
贺兰野走到我身边,低声道:“喜欢么?”
我转头看向他,眼眶忽然热了。
“你、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这一个月。”
一个月?
他这一个月早出晚归,就是为了给我准备这个?
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伸手把我揽进怀里,轻轻拍着我的背。
“傻不傻?”他低声说,“哭什么?”
我抽噎着说:“我、我以为你忘了……”
“忘不了。”他说,“从你嫁过来的第一天,我就记着了。”
我把脸埋在他胸口,眼泪止不住地流。
旁边的人都在笑,青梅和阿依笑得最欢。可我一点也不在意,反正……反正有人给我撑腰呢。
“好了,”贺兰野拍拍我的背,“别哭了,去切生辰糕。”
我吸吸鼻子,抬起头,被他拉着走到桌前。
桌上放着一块大大的生辰糕,上头插着十七根蜡烛——我今年十七了。
贺兰野亲手点燃蜡烛,火光映在他脸上,让那张冷硬的脸看起来柔和了许多。
“许愿。”他说。
我双手合十,闭上眼,在心里默默许了一个愿望。
希望以后的每一个生辰,都能和他一起过。
睁开眼,我吹灭蜡烛。
周围响起一片欢呼声。
贺兰野低头看着我,眼里带着笑意:“许的什么愿?”
我摇摇头:“说出来就不灵了。”
他没再问,只是揽着我的肩,带我入席。
那一晚,我喝了很多酒——北境特有的马奶酒,初喝有些怪,喝惯了却觉得香醇。
贺兰野不许我多喝,可我还是偷偷喝了好几杯,最后醉得东倒西歪,靠在他身上傻笑。
“殿下——”我搂着他的脖子,口齿不清地叫他。
“嗯?”
“你对我真好……”
他低头看着我,眼里有温柔的光。
“应该的。”他说。
我傻傻地笑,忽然想起什么,凑到他耳边小声说:“殿下,我告诉你我的愿望。”
“不是说不能说么?”
“我就要说,”我嘟着嘴,“我许的愿望是——以后每一个生辰,都要和你一起过。”
他看着我的眼睛,目光很深。
过了片刻,他低头在我唇上轻轻一吻。
“好。”他说。
我搂着他的脖子,迷迷糊糊地笑了。
生辰过后,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贺兰野依旧早出晚归,我依旧每日等着他回来。有时等得急了,就跑去军营门口接他,弄得那些兵士们见了我都笑眯眯地喊“郡主”。
可这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就被打破了。
那日,贺兰野难得没有去军营,而是在府里陪我。我们正在院子里喝茶,忽然有侍卫匆匆跑来,脸色凝重地递上一封急报。
贺兰野拆开一看,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怎么了?”我心里一紧。
他没说话,只是把急报递给我。
我接过来一看,脸色也白了。
北境外的那几个部落,联合起来造反了。
“他们要趁着入冬前打过来,”贺兰野站起身,“我得去前线。”
我愣住了。
前线?
那不是很危险的地方?
“我、我跟你去。”我脱口而出。
他看了我一眼,摇摇头:“你不能去。”
“为什么?”
“太危险了。”
“可、可你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他打断我,“我有大军,有将领,有这么多年打下的根基。你去了,我反而要分心。”
我知道他说的是对的,可心里还是难受得紧。
他走到我面前,蹲下来,握住我的手。
“乖乖在家等我,”他说,“最多一个月,我就回来。”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歉意,有不舍,还有坚定。
我知道,他必须去。
“那你答应我,”我攥紧他的手,声音有些发颤,“一定要平安回来。”
他看着我,眼里有温柔的光。
“好。”他说。
第二天一早,他就带着大军出发了。
我站在城楼上,看着那支军队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茫茫荒野里。风很大,吹得我的衣袍猎猎作响,可我却像感觉不到似的,就那么一直站着。
“郡主,”青梅在旁边小声道,“咱们回去吧,风大。”
我点点头,转身下了城楼。
接下来的日子,我每天都在等他的消息。
等前线的战报,等他的家书,等任何关于他的消息。
起初几天还有书信传来,说战事顺利,让我别担心。可半个月后,忽然断了消息。
我等了一天,两天,三天……还是没有消息。
我开始慌了。
“郡主,您别急,”阿依安慰我,“可能是路上耽搁了,战报没那么快。”
可我还是心慌得厉害。
又过了几日,终于有消息传来——
不是好消息。
前线战事吃紧,大军被困在一处山谷里,进退两难。
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只觉得天旋地转,险些站不稳。
“郡主!”青梅和阿依连忙扶住我。
“我、我要去找他……”我喃喃道。
“郡主!您不能去!”青梅急道,“太危险了!”
“可是他在那儿!”我几乎是吼出来的,“他被困住了!我要去找他!”
“郡主!”阿依死死拉住我,“您去了能做什么?您不会打仗,不会骑马,不会射箭,去了只会拖累殿下!”
我愣住了。
我知道她说的是对的。
可我……我怎么能就这么干等着?
那几天,我度日如年。
吃不下,睡不着,整日整夜地坐在窗前,望着北方发呆。
青梅和阿依轮流陪着我,生怕我想不开。
直到第五天夜里——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我猛地站起来,冲到院子里。
门被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踉跄着走进来。
是贺兰野。
他浑身是血,脸色苍白,可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
“殿下!”我扑过去,抱住他。
他也抱住了我,紧紧的,像要把我揉进骨血里。
“我回来了。”他沙哑着声音说。
我把脸埋在他胸口,眼泪止不住地流。
“你吓死我了……”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怎么这么久没消息……我以为你出事了……”
“没事了,”他轻轻拍着我的背,“都结束了。”
我抬起头,看着他憔悴的脸,心疼得不行。
“你、你受伤了?”
“小伤,不碍事。”
我不信,非要扒开他的衣服看。他拗不过我,只好由着我。
他身上有好几道伤口,虽然都包扎过了,可看着还是触目惊心。
我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傻不傻?”他抬手擦着我的眼泪,“哭什么?我这不是回来了么?”
我抽噎着说:“以后不许再这样了……”
“好。”
“不许这么久没消息……”
“好。”
“不许受伤……”
他低低地笑了:“这个……我尽量。”
我瞪着他,又气又心疼。
他把我搂进怀里,下巴抵着我的发顶。
“玉桥,”他低声道,“这次在战场上,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什么?”
“想回家。”
我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想回来见你,”他说,“想看你对我笑,想听你撒娇,想抱着你睡觉。想着这些,我就不能输。”
我的眼眶又热了。
“那你以后,”我吸着鼻子说,“去哪儿都得带着我。”
他沉默了一下,点点头。
“好。”
我这才满意,又把脸埋回他怀里。
月光洒在院子里,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知道,以后不管遇到什么,我们都不会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