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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洞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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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大半夜,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迷迷糊糊睡着的。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外头已经天光大亮。我揉揉眼睛坐起来,发现床边多了个人,吓得险些叫出声——定睛一看,是个穿着北境服饰的年轻女子,五官深刻,眉眼间带着股爽利劲儿,正笑吟吟地看着我。
“郡主醒了?”她开口就是一口流利的官话,虽然带着点口音,但比昨天那几个侍女强多了,“奴婢叫阿依,是殿下派来伺候郡主的。以后郡主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奴婢。”
我愣了愣:“你会说官话?”
“会,”阿依笑道,“奴婢的阿娘是中原人,从小就教奴婢说官话。殿下特意把奴婢拨过来,就是怕郡主不习惯,有奴婢在也好说话。”
我心里微微一动。
那个活阎罗……想得还挺周到?
阿依伺候我洗漱更衣,又端来早膳。我一看,竟然有红枣糕和桂花糖蒸栗粉糕——都是我在长安常吃的点心,虽然做得不如府上的精细,可在这北境之地,能见到这两样已是稀罕。
“这、这也是殿下吩咐的?”我指着那碟糕点。
“是,”阿依笑眯眯的,“殿下说了,郡主打小在长安长大,吃惯了那边的口味,让厨房照着中原的食谱做。这道红枣糕还是殿下亲自写的方子呢,也不知打哪儿弄来的。”
我低头看着那碟糕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原来他……还打听过我喜欢吃什么?
早膳用到一半,外头传来脚步声。
我筷子一顿,抬头看过去,就见贺兰野大步流星走进来。今日他没穿昨日那身劲装,换了身深青色的常服,少了几分煞气,却依然高大得让人心慌。
“醒了?”他看了我一眼,在桌边坐下。
我下意识放下筷子,坐直了身子,讷讷地应了一声:“嗯。”
他扫了眼桌上的碟子,眉头微微一挑:“怎么吃这么少?不合胃口?”
“不是不是,”我连忙摆手,“我、我早上吃不多,在家也是这样……”
他盯着我看了片刻,那目光让我头皮发麻,总觉得在他面前,我像只被猛兽盯上的小兔子。
他没再说什么,自己端起碗吃起饭来。
我坐在旁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浑身不自在。偷偷瞄了他一眼,见他吃饭的动作虽然快,却并不粗鲁,倒有种行伍之人特有的利落。
正偷偷看着,他忽然抬头。
目光撞个正着。
我吓得赶紧低下头,耳朵根子都烧起来。
“下午我没事,”他忽然开口,“带你去城里转转。”
我愣住了:“啊?”
“不想去?”
“不是不是,”我连忙道,“就、就是……您不忙吗?”
“忙了大半个月,歇一天也不妨事。”他放下碗,擦了擦嘴,又看了我一眼,“你这一个月闷在车里,想必也憋坏了。云州虽然比不得长安繁华,好歹有些能看的地方,出去透透气。”
我心里头那根弦,又松了几分。
这个人……好像真的挺好说话的?
午后,他果然带着我出了门。
没有骑马,也没有坐车,就这么并肩走着。他步子大,走得快,走了几步发觉我没跟上,便放慢了脚步等我。
云州城的街道确实比不得长安宽敞,两边的铺子也没那么气派,但人来人往,倒也热闹。我好奇地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这里有卖皮毛的,有卖药材的,还有卖各种我叫不出名字的吃食。
“那个是什么?”我指着一个摊子上红彤彤的果子问。
“沙棘果。”他看了一眼,“酸的,你未必吃得惯。”
我哦了一声,收回目光。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住,对那摊主道:“来一包。”
我愣了愣,看他接过那包红果子,递到我面前:“尝尝。”
我接过来,捏了一颗放进嘴里——酸得我五官都皱在一起。
他看着我那副样子,唇角似乎动了动。
“说了你吃不惯。”他语气淡淡的,可我怎么听都觉得里头有一丝……笑意?
我揉着腮帮子,嘟囔道:“真的好酸……”
他从我手里拿过那包果子,随手递给阿依,又问我想吃什么。我摇摇头,心里却有些发飘。
这个人,话不多,看起来也凶,可做起事来……怎么处处都透着股熨帖?
逛了半日,天色渐晚。
回府之后,我正准备回自己院子,却被阿依拉住了。
“郡主,”阿依笑眯眯的,“您今日该去正院了。”
我愣了:“正院?”
“对啊,”阿依道,“您和殿下新婚,昨日是您刚到,殿下让您好好歇着。今日……按规矩,您该去正院了。”
我脑子轰的一声,脸腾地红了。
按规矩……
洞、洞房?
我结结巴巴道:“我、我还没准备好……”
“郡主别怕,”阿依忍着笑,“殿下虽然看着吓人,可对您够好的了,您别担心。”
我被她半拉半拽地带去沐浴更衣,又换上一身寝衣,外头罩了件袍子。一路上我心跳如擂鼓,两条腿都在发软。
到了正院门口,阿依推开门,把我往里一送,门就在身后关上了。
我站在门内,浑身僵住。
屋里点着灯,贺兰野正坐在桌边看什么东西,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烛光下,他换了一身月白的寝衣,少了白日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可那高大的身形在烛光里投下浓重的影子,依然压迫感十足。
“过来了?”他放下手里的东西。
我低着头,攥紧衣襟,一步一步挪过去。
走到他跟前,我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就那么傻站着,脸烫得能煎鸡蛋。
“抬起头来。”他说。
我慢慢抬起头,对上一双幽深的眼睛。
他看着我,目光从我的眉眼落到嘴唇,又落到我攥着衣襟的手上。
“怕我?”他问。
我咬着嘴唇,诚实地点点头。
他似乎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他一起身,影子就把我整个罩住了。我吓得往后一退,却被他一把拉住手腕。
“别躲。”他低声道,把我拉到跟前。
我低着头,不敢看他,只觉得他的呼吸就在头顶,又热又痒。
然而,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把我额前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玉桥,”他叫我的名字,声音低沉,“我知道你是替公主来的,也知道你心里头不情愿。可既然你我已经成婚,你就是我贺兰野的人。我不会亏待你。”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头没有想象中的凶狠,反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认真?笃定?还是别的什么?
“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他拇指轻轻摩挲着我的脸颊,力道很轻,却烫得惊人,“在我这儿,你什么都不用怕。”
说完,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今晚不动你,”他说,“你才来,不着急。我睡外间,有事就叫我。”
我愣住了,看着他真的转身要走。
“殿下……”我脱口而出。
他回头看我。
我涨红了脸,小声说:“你、你不用走……”
他看着我,眼里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片刻后,他走回来,在床边坐下。
“那我在这儿陪你,”他说,“等你睡着了再走。”
我点点头,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
他在烛光里的轮廓,好像也没那么吓人了。
他伸手,轻轻盖住我的眼睛。
“睡吧。”他说。
黑暗里,他的手掌温热而干燥,带着淡淡的松木气息。我的心跳渐渐平复下来,眼皮越来越沉。
不知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这一觉,竟是我这一个月来睡得最安稳的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