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外来者 曾经熟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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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科内利拉没有表露出那点不安，他问：“西奥多拉夫人近来如何？当年我没能和夫人有太多交流，就忙着登上去往泰拉的黑船了。”
“哦，是的，您和西奥多拉夫人肯定有许多话要说，”昆拉德点点头，“我正打算邀请您与她会面呢。你们一直都没能找到机会好好谈谈，这真令人遗憾。”
“舰长大人正与艾德萨德·冯·瓦兰修斯大师在观景台上谈话，请跟我来吧。”
他们首先穿过那些忙碌着的船员，红袍的引擎先知与他们擦肩而过，佣兵总管在撞上昆拉德的视线后匆忙垂目，向二人问好。
进入一间陈列着琳琅满目藏品的舱室时，昆拉德对科内利拉说：“这是冯·瓦兰修斯家族其中一间战利品室。或许等觐见完领主舰长之后，您可以随便看看。”
科内利拉知道自己应当适时地给予赞美，可他不由自主地看向舱室中几个无知无觉的机仆。他们动作迟缓地行走在船员间，每一步都伴随着金属部件相互碰撞的咔嗒声。某种异样令他无法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些珍奇藏品上。
他的直觉向来很准，他把这归为克拉法瑞安的生活馈赠给他的礼物——对特定危机的敏锐。
他停下脚步，注视着机仆覆盖着半边脸的干枯残皮，浑浊的眼球挂在这半张面皮上，不动不移。他停留得太久，走在前方带路的昆拉德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转过身来：“先生？怎么了？”
“……您闻到了吗，”科内利拉问，“皮肉的焦味。”
他确信那不是错觉。
故障始于一段靛蓝色的电流。机仆为数不多保留着血肉的右臂与接口间炸出火花，电流把整块皮肤都烤焦了。仿佛有全新的生命在这台故障机械中苏醒，他像枚失去了控制的爆弹，浑身上下爆出激烈的电火花。固定在左手的链锯剑震耳欲聋地嗡鸣起来，以超出限制的幅度震颤。
他高高扬起手臂。
然而科内利拉要迅速得多。他在场面失控的瞬间伸手把机仆面前的船员捞了过来。那专注于在货箱上敲敲打打、固定钢钉的工人还来不及反应，就被科内利拉拽到身后，勉强逃过了成为故障机仆刀下亡魂的命运。链锯剑炽热的刀刃把他脱落的军帽搅成了碎片，雪花似的在空中飞扬。他吓得双腿发软，下意识掏枪射击，可仅仅在机仆坚硬的外壳上掀起一撮铁屑。这些看上去饱经风霜的金属块，质量意外地好。
不只这一台机仆出现了异样。整间战利品室的机仆都动了起来，爆弹手枪的火舌此起彼伏地吞吐，仍无法阻止它们逼近。
昆拉德低声骂了句什么，随后，面色冷峻地对科内利拉说：“把枪掏出来，科内利拉。开枪！别让它们过来！”
科内利拉没有第一时间给出回应。他身上仅有一把装饰用手枪，想来威力不会比船员手中的装备威力更大。他看了看船员，又看了看昆拉德，最后轻轻叹了口气，向前走了两步，挡在他们与失控的机仆之间。
昆拉德听见他说：“请站在我身后吧。”
科内利拉放弃了拔出那把装饰大于实用的手枪来给机仆抛光，他只是站在那里，抬起左手，掌心向下，五指放松。他在某个短暂的时刻触及现实的反面，异界的火焰遥遥回应他灵魂的投影。
落锁的舱室内突然有风掠过，并不粗鲁，平静而轻柔地飞跃现实的帷幕。
科内利拉的手掌虚握成拳。
下一秒，机仆的金属接口由内而外喷薄出金紫驳杂的灵能火焰，他们残存的肌腱与装甲都在这火焰中扭曲透明，直至崩解。没有惨叫，甚至来不及挣扎，连灼烧所带来的诡异气味也没能残留下来。昆拉德眼睁睁瞧着机仆与逐渐消散的火焰一起，如同被驱逐出现实般地化作飞灰，或是闪烁着的幽紫色光点。
空气迅速安静下来，混乱因平息得太过迅速高效而显得虎头蛇尾。
灵能者露出令人安心的微笑，问道：“没有人受伤吧？”
2.
事件在灵能者果断的镇压下，被轻描淡写的解决了。但昆拉德仍然阴沉着脸，作为王朝的低语之主、接引科内利拉的负责人，让这种意料之外的危机在科内利拉眼前爆发，显然是他的失职。
科内利拉长舒一口气，任由那些感激涕零的船员将他团团拥簇。他们并不敢过分接近他，人群间留出一块小小的中空区域。他看出昆拉德面色不好，于是安抚着人群暂且散开。
他没有再下达更多的指令了，他知道昆拉德有自己的手段和计划，自以为是的擅自主张只会让人觉得冒犯。他还清醒地记得自己是个刚刚登船的“新人”。
昆拉德喝令姗姗来迟的支援人员就地封锁现场，盘问舱室内的船员。等到一切终于堪堪回归他的掌控，他额头上的皱纹才平复下来，声音也恢复了一贯的礼貌*：“……让您受惊了。”
科内利拉摇摇头。
“这场事故发生的时机实在是太令人起疑了。机机仆在军官甲板上发生了故障，而行商浪人与她的继承人刚好就在这里……这是我的失职，我会尽快处理好这一切。恐怕我必须留在这里，”昆拉德为自己不得已的怠慢向科内利拉表达歉意，“为了西奥多拉夫人的安全，我必须亲自确保这些命令得到执行。”*
科内利拉只能独自前往观景台了。
“我有些想法……”犹豫着，科内利拉还是提醒昆拉德，“您知道的，我是个灵能者……这场骚乱不像是普通的机械故障。”
某股危险气氛弥漫在战利品室，科内利拉知道那是什么。没人比一个灵能者更熟悉亚空间了。
他没有把话说得太直白，担心言辞不当会让这点建议显得越俎代庖，仿佛他在指挥昆拉德履行职责。幸而昆拉德点了点头，显然理解了科内利亚的意思。
“希望您在前往观景台的途中一切顺利，那个平台就在这条走廊的尽头，没有任何拐点。”低语之主向他鞠了一躬。*
离开战利品室前，科内利拉听见执法者对着收拾机仆残骸的船员咆哮——“再让我看到你抬头，我就把你交给那群技术神甫，让他们把你改造成机仆！”
他迈向那扇镶了金边的大门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执法者敏锐地察觉到视线，当他发现自己正被冯·瓦兰修斯家的大人注视着，整个人打了个哆嗦，猛地绷紧身体，握拳砸在胸口：“大人。”
科内利拉看着厚重头盔下那张不比自己年长多少的面孔，最终到底还是温和地笑了笑：“……辛苦了，先生。”
士兵颤抖着嘴唇，受宠若惊地向他弯腰行礼。
科内利拉看向跪伏在残骸上的船员。
……他只是表现得怯懦而惶恐，除此之外，他习以为常。
科内利拉说：“你也一样，辛苦了。”
他明白这些话毫无意义，但他还是说了。
两个人愣愣地看着他。
他向两人点点头。
当他彻底转身离开时，他没再听见执法员烦躁的咆哮。
科内利拉能感受到自己与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又或许克拉法瑞安才是不合群的那一个，他曾经熟知的规则，在他的“世界”之外行不通。
就像他当然赞同任何组织都该有纪律，但他并不认同随意把人改造成机仆的做法。
在克拉法瑞安，只有罪无可赦的恶人，或是自愿捐献遗体的志愿者，才会被改造成机仆，于是他们的机仆也远没有这艘舰船上这样泛滥——也可能是因为他们的人口本来就不多，每一个活着的战斗力或生产单位都弥足珍贵。
……他认为那样是错误的，可他又觉得自己实在没有立场去指责执法员的“粗鲁”：科内利拉是个初来乍到的外人，他不了解这艘比一座克拉法瑞安城市还要繁华的舰船，他尚没有真正为它做出过贡献、反而先一步享尽了姓氏带来的红利。
而那位执法员只是遵照命令，完成自己的任务而已。
啊……至少接下来，他会因为自己刚刚的言行，软化些对船工的态度。
3.
西奥多拉夫人，是位不怒自威、气势凛然的高大女士。
最终，时隔六个泰拉年，科内利拉在观景台巨大的罗盘构架下，再次见到了这位把自己带离克拉法瑞安的行商浪人。
她还是那么引人注目，科内利拉理所应当地认出了她。
星空的微光从透明的圆形穹顶洒落，罗盘构架精妙的部件旋转着，投下依照规律变化的影子集群。影子落在深色的金属地板上，不甚分明。
“这完全不合常理，西奥多拉夫人。”
一个穿着古怪服装的男人开了口，发出了绷紧的声音。他半张覆着合成皮肤的脸扭在一起，露出了不满与难以置信的表情。
“贸易结构的同化，无异于在政治与经济方面自毁长城。这等同于承认异端做法！”*
西奥多拉反问他：“那就提出一个让我满意的替代方案吧。情况我已经都说清楚了，你的方案不能逊色于我的总领提出的方案。做个决定吧，你会如何处理艾恩六号星的情况，艾德萨德？”*
科内利拉听得满头雾水。
好吧，他在经济领域毫无建树。他过去做得最多的事，是老师把任务目标交给他，然后他带着战士们啃下最难啃的那块骨头。
他有自信说自己擅长剑术、灵能、攻坚战——经济与政治却不在其中。
不过科内利拉记得艾德萨德这个名字，这是另一位合法继承人。
王朝的主人和继承人正为一个经济问题争论不休。
所以科内利拉选择静静听下去。
但西奥多拉夫人已经注意到他了。
“在你考虑答案的这段时间，艾德萨德，我打算和其他人谈谈。说不定，我会听到比语无伦次的喃喃自语更有趣的内容。”西奥多拉朝科内利拉的方向点了点头，“过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外来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