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科内利拉·冯·瓦兰修斯 能为西奥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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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他终于意识到，从自己离开克拉法瑞安的那天起，那美好的英雄梦就已经结束了。
……这个太过庞大的时代里，没有供“英雄”幻想的土壤。
可他还是走不出克拉法瑞安。克拉法瑞安阳光普照。他的兄弟姐妹托举着他的四肢与腰背，把他抛向太阳。他的老师骄傲地注视着他，说他会成为克拉法瑞安的英雄。
他笑着张开双臂，希望就像日光，日光洒满他并不宽阔的胸膛。
他太轻率、太自命不凡，为一个美好的许诺就压上了自己余下的人生——他的人生甚至单薄到不足以成为动摇天平的筹码。
1.
穿梭机厚重舷窗之外，审判前兆号的背光面，恒星炽热的光辉无法触及的方位，群星在太空漆黑的底色上闪耀。
科内利拉喜欢抽出时间，专门欣赏这些星星。虽然早已习惯漫长太空航行的船员，总会把它们忽视。这让他想起远在光年之外的故乡，那些透过驳杂的亚空间能量艰难捕捉到星星的影子的夜晚，他会想到故乡的兄弟姐妹，想到他们正与他在相同的星海中安眠。
“大人，我们到了。”
一如既往沉默而恭敬的侍从迎上来，言简意赅地提醒他做临行前必要的准备。
他还是不习惯这些人对待自己的态度。
严格来说，他带领那些与世隔绝的战士们在故乡的废土上，和混沌孽种殊死搏斗的日子，已经过去相当长的时间了。可他仍旧能清晰地回忆起往日的种种细节，只要他闭上眼，一切就像水洗般清晰地重播。而不久之前，他还在为注册成一个合法灵能者而被折磨得死去活来。
最初登上这艘载他“回归”冯·瓦兰修斯王朝的穿梭机，他习惯性在交谈中使用了“请”的字眼——后来他就改掉了旧的用词习惯。
这些过分谦卑的侍从面对这样的字眼，露出近乎恐惧的表情。
随后，他想起那位气度不凡的女士，行商浪人西奥多拉·冯·瓦兰修斯；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她是如何向自己“盛气凌人”地承诺，想起她是如何打动自己的。
恍若隔世。
科内利拉的漂亮头颅里想着很多事情，但现在他要做的只有整理好仪容仪表。虽然他自认自己的着装正符合他的身份，可显然，侍从们希望往他的胸前或肩膀——总之随便哪里——再添上些金光闪闪的配饰。
啊，从帝国中心一直到位于星矩边缘区域的冯·瓦兰修斯王朝，他甚至没能对这些照顾了他许久的人，有一个浅显的了解。
他最终还是成功婉拒了侍从们的建议。这并不难，他们不敢忤逆科内利拉的意愿，只是科内利拉想尽可能照顾到他们敏感的神经。他不打算让这些毕恭毕敬又尽职尽责的人们，误认为是自己服务得不够周到。
科内利拉的视线离开舷窗外的群星，望向在他眼中遮蔽了恒星的庞然大物。
那完全称得上是一座繁华的城市了。
2.
作为复仇者级大巡洋舰，审判前兆号几乎贯穿冯·瓦兰修斯王朝历史的始终。它历经战火洗礼，几度穿越亚空间邪祟的围剿，见证瓦兰修斯王朝的崛起与辉煌。混沌爪牙与异端邪说不曾贬损它的荣光，藏匿于黑暗深处的异形和叛乱亦无法动摇它的威名。它是王朝的荣耀战果，人们坚信，它仍会长久服务于王朝的伟业。
审判前兆号的圣堂中央，那近似金色天穹的高悬穹顶下，神皇的造像左手持剑，右手虚握授状，刻意留白的眼窝幽深而空洞，俯视着人影攒动的圣堂。
艾德萨德沐浴在自穹顶投射的璀璨灯光下，舰船特有的嗡鸣声因墙壁的阻挡而显得异常邈远。他深深呼出一口气，覆盖着半张合成皮肤的脸上阴影纵横，如同沟壑。与舰长西奥多拉·冯·瓦兰修斯——王朝之主的高强度辩论让他有些疲惫，于是艾德萨德选择来到此处略作喘息，随后投入下一项工作。
军靴敲击钢铁地面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昆拉德·维特威尔走向他，点头致意后，与他并肩站立在这块向圣堂中心突出的露台上。
昆拉德问道：“又一场争论？”
艾德萨德说：“是的，而且下一场不会很远。”
作为行商浪人西奥多拉曾经唯一的合法继承人，艾德萨德承担着协助舰长大人治理整个王朝的责任。争执对于他们来说并不少见，而这都令瓦兰修斯家族向好的一面发展。
啊，没错，曾经唯一。
家族低语之主的昆拉德，近期接手了一项特殊而重要的任务——迎接家族的第二位合法继承人，科内利拉·冯·瓦兰修斯的归来。
短暂问候后的沉默中，两人不约而同地想起了这位年轻的继承人。因为明天科内利拉就会出现在他们脚下的这片露台上，欣赏圣堂宏伟的图景。
“灵能者，”昆拉德首先提起了这位即将到来的贵客，不，或许说是主人才更为恰当，“西奥多拉夫人总是偏爱这些——”
他突然住了嘴，偏头看了看艾德萨德，失笑道：“哦，抱歉，您也是名灵能者。原谅我的失言，您知道的，夫人的那只非法小宠物前不久刚给我带来了点小麻烦。”
他指的是那名在西奥多拉庇护下，未被清除的非法灵能者，伊迪拉·特拉斯。
“王朝的继承人不会像那名疯癫的巫师一样堕落，”艾德萨德没有过多纠缠昆拉德的冒犯，他对科内利拉在灵能方面的建树不甚关心，可关于此人能否充分履行一位继承人的义务，他难以交付信任，“但他太过年轻了。”
王朝的继承人、这艘舰船上的高级军官，无一例外，都需要接受严苛的训练，以培养与职权相匹配的专业素养。而在十年甚至更为漫长的艰苦实践中，他们才能真正成为冯·瓦兰修斯的优秀仆从。
艾德萨德与昆拉德尚无缘得见这名血亲，但对他过往的人生履历已有所耳闻。
科内利拉出身的星球克拉法瑞安，是常年为亚空间波动与世隔绝的死亡世界。沼泽 、毒雾、异种，受困其上的人类孤立无援。科内利拉击退混沌大敌的恶魔，带领幸存者夺还克拉法瑞安的事迹，在他被家族寻回时便传遍了审判前兆号的上层甲板。他毋庸置疑是位年少有为的杰出战士，可作为继承人，空有武力远远不够。
显然，在克拉法瑞安上，科内利拉无法得到正规的教育。
过早成名是否会让他眼高于顶，身份的跨越是否会令他得意忘形？
西奥多拉为他安排了灵魂绑定仪式的优先通道，而科内利拉的优秀天赋也让他迅速完成了合法灵能者的授权。六个泰拉年过后的今天，这位西奥多拉看重的灵能者重新回到了王朝中，以向西奥多拉效忠。
“好了，”昆拉德主动向艾德萨德告别，“我也该回到岗位上了。事实上，关于这位瓦兰修斯，舰船上一直有些不太好的传闻……”
“我得让他们安静些。”
艾德萨德只是点点头，没有说话。一颗镀金后闪耀刺目的伺服头骨捧着经卷从露台下飞上来，又飘过他身侧，扩音器里念着祷文中的一段，那里面歌颂着西奥多拉夫人的功绩。
3.
科内利拉·冯·瓦兰修斯，是个与其姓氏相配的俊秀年轻人。当昆拉德正式见到他，一面投以隐秘的观察，一面走向他时，自然地如此想到。
死亡世界艰苦的环境最终没能使他拥有魁梧的体魄，而注册成为合法灵能者的过程当然也谈不上舒适与安逸。科内利拉看上去身材纤瘦，胸腔单薄，但流畅的肌肉线条表明他远没有看起来那样弱不禁风。
而比起质量精良的合成皮肤，他的着装就要简朴得多了：半新且未装点任何纹样的胸甲、赭红短袍搭配墨绿色后摆，铜色长靴保护住膝关节以下的小腿。这名皮肤苍白的灵能者既不疯癫，也不怯懦，脊背笔直得连舰船上的执法人员都要自惭形秽。当他转过身来，用那双独特的玫红色双眼看向昆拉德时，他长而柔顺的金发在强光下如同绸缎。
科内利拉与西奥多拉夫人曲折的亲缘关系让两人的相貌全无相似之处，可他的身体中又确实流淌着驱使整艘舰船机魂的血液。
“这里实在是再适合沉思不过了，”昆拉德赞美起这座巨型神庙的不凡作为开场白，与科内利拉寒暄以拉近距离，“从这里可以看到大教堂最美妙的景观。这真是太美妙了，您说呢？这是神皇崇高地位无懈可击的体现。”*
余光下，科内利拉虚扶在腰间的手抽动了一下，好像条件反射般地想握住什么东西。但他很快放松了手指，让手滑过腰带，垂落回腿侧。
昆拉德说：“请允许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昆拉德维特威尔，行商浪人西奥多拉·冯·瓦兰修斯夫人的低语之主，时刻为您效劳。”*
“……科内利拉，先生。很高兴认识您。”科内利拉短暂地停顿片刻，原本神态朦胧的脸上露出内敛的微笑。他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没有提及自己年少成名的往事，没有对自己新晋继承人的身份喋喋不休，从语气到举止都非常礼貌，给予了昆拉德足够的尊重。由死亡世界弃民到行商浪人合法继承人的飞跃，没有让他得意忘形。
“我一直都没能有幸与您当面交谈……欢迎您回归王朝。”昆拉德微笑着，尾音带着他特有的磨砂质感，“希望这一路奔波的辛劳没有给您带来太大的负担。”
他无需向科内利拉介绍王朝继承人所背负的责任，早在六个泰拉年前，科内利拉就已被告知了他的命运。
无论是克拉法瑞安的救主，还是天资卓绝的灵能大师，在冠上冯·瓦兰修斯这一姓氏开始，从踏上瓦兰修斯的虚空舰开始，任何过往的头衔便都失去了意义。仅作为“科内利拉”这单一个体的生活迎来终结，取而代之的是“科内利拉·冯·瓦兰修斯”背后代表的人生——危险与利益相伴相生，黑暗与荣耀同在。
科内利拉说：“能为西奥多拉夫人与她的王朝服务，是我的荣幸。”
4.
可自己其实并没有信心承受这样沉重的责任，即使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难以言表的荣誉。
科内利拉的脑海中没来由地响起这样一句话，就仿佛有人在他耳边如此向他低语。胸膛左侧距心脏不足几寸的疤痕又在作祟，那是种伴随他十年之久的贯穿性阵痛，是克拉法瑞安留给他的刻痕。
态度谦恭，甚至算得上诚惶诚恐的侍从引领科内利拉走进通明的圣堂时，极尽浮华的巨型神庙带给他无法言说的压抑，这是他在被送上前往泰拉的黑船时都没有体会到的。相似的感受，科内利拉只在六个泰拉年前拥有过——也就是他离开克拉法瑞安那天。
克拉法瑞安，他那被亚空间的扭曲力量长久摧残，遍布毒沼恶兽，与世隔绝的故乡。
围困克拉法瑞安的亚空间波动消散后，不过半年，冯·瓦兰修斯王朝的舰队便盘桓在克拉法瑞安上空，准备迎接这颗本该沦陷的星球回归帝国的怀抱。也是在这一过程中，科内利拉被证明来自冯·瓦兰修斯的高贵血脉。
教导他剑术的老师并不支持他离开，对他说：“科恩，比起成为官僚或统治者，仅仅作为一名‘楷模’，要更适合你。”
然而西奥多拉向心有退意的科内利拉承诺：“在浩瀚的银河深处，在那些神皇的光辉尚未照耀的黑暗中，还有许多像你的兄弟姐妹一样受苦的人。”
“科内利拉，来我身边，你能拯救更多人。”
于是科内利拉还是跟着行商浪人的船离开了。
他的兄弟姐妹们用泪水和亲吻送别他，祝福他们的少年英雄会在银河的彼端，拥有更加光辉的未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科内利拉·冯·瓦兰修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