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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少爷 “不是小狗 ...

  •   “不是小狗啊,这几天是你偷偷躲在这儿。”
      今年冬天格外的冷,大雪接连下了一周。半山的雪累积到十岁小孩的肩膀一般高,秦望和被困在半山别墅已经快半个月,听下人说昨天在后院看到走丢两个月的小狗,他衣服也没穿好就急匆匆跑过来,掀开厚实的流苏帘子,一个半人高的狗窝里是一个小女孩。
      随着来人的动作,冷风灌进来。小女孩攥紧了身上洁白的绒垫,青色的棉袄划了几个口子,她翻着袖子上干净的棉花用力擦了擦脏兮兮的脸,露出两个水汪汪的眼睛怯生生地喊:“少爷。”
      冷风更甚,秦望和吸了两下鼻子闪身也进入狗窝,狗窝是给去年养的小阿拉斯加准备的,为了让它长大也能住造的高大敞亮,他坐直了身子双腿摊开也就占了不到一半儿。
      一层堆着一层穿着珍珠的流苏帘子在大风吹拂下叮当作响,秦望和夺过柔软的垫子要往自己身上盖,另一边的人瑟缩着轻轻发抖,他抚摸着身上的鹅绒,又丢给了她。
      “谢谢少爷。”那人把自己紧紧包裹住,挤出一个灿烂的笑。
      秦望和嫌弃的朝她干巴巴笑了两声,这几天半夜总能隐约听到窸窣声,这下看来是这丫头跑到前院偷东西吃,好大的胆子。他知道她,母亲佣人的孩子,每次见她都是笑眯眯的,讨厌得很。
      “你占了兜兜的窝,它怎么回家?”
      见他气鼓鼓的,把小狗走丢的罪安到了她头上,她害怕起来:“我来的时候兜兜不在,我以为是下大雪少爷把它抱进屋里。我刚刚才知道它不见的,等雪化了路没那么难走我就把它找回来。”
      秦望和才不相信她能找回来,大人们都不行。有几片雪花飘进来,雪又下大了。外面嘈杂,他院里的下人打着大伞拿着围巾帽子四处找他。他抱着膝盖,更是不想出去。
      “你是下大雪前来的?你来这里做什么?要新年了你不回家吗?”
      “我没家了。”
      声音太小,他没听清,把耳朵伸了过去。
      那人突然直起身子碰到头又跌坐下来,起身的时候长长的指甲划到他一边耳朵,他立即想要划回去。又见她双手合十强忍着眼泪看他:“少爷,我求求你别赶我走,我没有地方回了。我只知道这里,我只能来这里。”
      眼泪混着尘土,她的脸黄一块白一块,她还在一遍遍重复着。秦望和双手夹住她的手:“停。”
      见她安静下来,脸上冒出一个鼻涕泡,他嫌恶的甩甩手:“这里不缺下人。”
      “这里都是大人,只有我们两个不是。”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有人要找过来了。他怕动静招来不该来的人,就往外爬,又转过头:“你,你就待在这吧。你叫什么?”
      她如释重负,笑容挤得更大:“我叫春天。少爷你知道的。”
      “我知道,我讨厌春天。问你的姓名?”
      “奚仲春。可少爷我叫春天,都叫我春天的。”
      她哭得更厉害,秦望和烦闷的放下帘子:“知道了,你就叫春天吧。”
      他第一次见她是在半年前的暑假,每个长假期他都能来半山别墅,母亲一直住在这。从他记事起母亲身边就一直有夏姨,掌管着母亲房内的事务,主要是打理花圃。
      他放暑假的第一天到母亲房里交功课,在门口被一个小丫头绊倒了,也是那样眨巴着眼睛边道歉边欢笑。秦家的所有人都没有她一个人笑得开心,碍眼得很。和她的名字一样,是个讨厌的季节。
      寒假到春节已经两周过去了,母亲一直闭门不见,他没再见过任何一个母亲院里的人。大雪封山,唯独母亲院子还是半米高积雪,让人怀疑到底有没有人住在那里。消失的夏姨和狼狈的春天一定有关联,他准备半夜再摸到后院问问她。
      奚仲春睁着眼睛不敢睡觉,后院已经废弃,没有一盏灯。白雪映衬着月色,外面一片亮堂。这里是最早迎接太阳的地方,本来化了大半的积雪现在又厚厚累了一层。她想着大雪如果再下一整夜就和她上山来时差不多了,一步一个大坑。她是趁送货的司机不注意偷偷躲在车斗里进来的,夫人的院子关着,她躲着人误打误撞到了这,好有钱人家的狗窝都是穷人家的半个房子,小狗用羽绒垫子,住漂亮屋子。
      “春天,叫你呢。过来扶少爷一把。”她警醒的听着外面的动静,掀开帘子看一个瘦弱的男孩撑着墙站在那,她小心移开压住帘子的砖头和挡在外面的木板,佝着身子走过去:“这里有个洞,我帮你把腿拔出来。”
      兜兜喜欢在墙边挖洞,这个洞混着积雪正好陷了他半条腿。她费了好大力气把他捞出来,有雪掉进靴子里他嫌弃的不肯着地。
      “我背你吧。”他没有丝毫拒绝的意思,任凭这个比他小了半个头瘦弱的小姑娘背着他一步步艰难走过去。
      他熟练的爬进狗窝,拿出背包给自己铺了两个厚羊绒毯子,撒落一些巧克力和甜牛奶。随便丢给她一件貂皮外套:“把你这个难看的绿袄子扔了吧,穿少爷这个。”
      奚仲春把外套盖在身上眼疾手快拿了两块巧克力:“谢谢少爷。”
      “你爸爸妈妈呢?”
      她强忍住瞬间泵出来的眼泪:“没有了,不在了。”
      秦望和跟她一样的年龄却懂得多刻薄得多:“死了?怎么死的?”
      她不说话,等了好一会儿还是不说话。
      “你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的说,如果骗我瞒我,我就不要你了,把你丢下山去。”
      她用力擦掉眼泪,掐着手指头努力让自己不哭:“刚放寒假,我和妈妈在蓝姨院子里住着,接到电话说爸爸出车祸了。我们去医院看他,腿摔断了。然后爸爸不疼了我们就回家,然后有一天晚上我们吃完饭睡觉,我睡醒了在窗户边,大窗户烂了。很冷风很大,我叫爸爸妈妈,他们不醒。”
      她忍不住抽泣,说话前言不搭后语,描述混乱,秦望和从外面抓了一把雪砸向她:“不哭了,再说。”
      她缓了好一会儿说:“后来阿公阿婆姨母来了,警察叔叔也来了,说是煤气中毒。我们睡觉前妈妈明明关好了的,真的。他们那天就把爸爸妈妈烧了,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然后警察让我跟他们走,说以后就一起生活。可是”
      她撇着嘴巴咬着牙,还是泣不成声。秦望和怕她抽过去,打开一瓶甜牛奶递过去:“不许哭。”
      “姨母要把我卖了,我听见她打电话说把我卖到很远的山里去,她能买好几个包包,她的包包都很贵的。我就偷偷跑出来了,我只知道这里,我和妈妈只知道小蓝阿姨,我好不容易溜进来的。”
      她喝了几口牛奶像是哭晕了,晃晃脑袋问:“小蓝阿姨去哪里了呀,她不在,我找不到她。”
      秦望和听她叽里咕噜说了这么多,一时间想不明白,十分纳闷:“他们说母亲在蓝园,病了要好好休息,不让我打扰。”
      她更想不明白,只知道自己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的说了,应该不会把自己丢下山去了吧。
      冷风吹起帘子,秦望和打了个喷嚏踢了她一脚:“冷啊,你怎么待在这儿的?我们兜兜回来了怎么办。”
      她笨拙的将一块大木板挡在外面,隔断了所有冷风,只有微弱的亮光透过缝隙照进来,像是一条银河。这下他知道她怎么待这里这么多天了,风吹不进来,小窝里一会儿就有了一阵阵热气,当初造狗窝的姐姐真厉害。
      她一遍遍的追问是不是自己可以留下来了。热气呼在他耳边,就这样“会不会丢我下山”“不丢你丢谁”几个回合下来,两个人晕晕乎乎的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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