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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误入禁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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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书韩吹着口哨,大摇大摆地上了楼。
林书程在客厅坐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林书韩是真的没打算告诉他。
轻轻叹了口气,他打算一间一间找找看。
有人住过和没人住过的房间,还是很好分辨的。
他提着行李走到二楼,特意找了一间靠拐角的房间,推开——
这是一间约四十平的主卧。
装修是十多年前流行的欧式田园风,家具齐全,陈列规整。
只是现在,从飘窗到家具,无一不用白色的防尘罩罩着。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映得屋内陈设格外惨白,像荒郊野外孤寂的坟冢。
林书程知道自己误入了禁区,一脚下去,踩得全是雷。
他不禁苦笑,有点想把这双走了霉运的手扔了。
窗子没关严,夜风掀起了梳妆台的一角......
林书程走过去,想把防尘罩盖好。
他一扯,一个相框掉了出来。
照片翻转过来,是一张人像。上面的女人二十出头的模样,漆黑的头发海藻一样垂下来,望着镜头,目光温柔似流水。
梳妆台边有一排不合时宜的陈列柜,卡得严丝合缝,极其拥挤,像是后来硬塞进去的。
里面摆满了小男孩会喜欢的玩具——奥特曼手办、足球、篮球、switch、乐高......
有些很旧,有些又很新。
林书程看得很专注,没注意身后一道阴影,水蛭一般缠了上来。
“林、书、程!”
那身影似离弦的箭蹿进来,一把掐住林书程的脖子,把他重重砸到了墙壁上。
一声闷响。
林书程觉得自己浑身都痛。后脑勺痛,喉咙痛,脖颈也痛。
尤其是喉咙,除了那层熟悉的烧灼感,还多了层溺水的窒息感。
他几近不能呼吸。
林书韩掐紧了林书程的脖子,那纤细的脉搏在手中跳动,他愈发用力,感觉自己的指尖甚至已经陷进了这个人的皮肉里、血管里。
“呃……”
林书程连一句完整的求救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一味地用几乎使不出力气的手拍他。
不知道拍了多少下,就在林书程觉得自己的小命要交代在这里的时候......
暴怒的少年松了手。
“滚!”
梳妆台的镜子露出了一角,他透过这小小的一角,窥见了自己的模样。
凌乱的黑发垂下来,衬得那眼睛暴戾血红,仿佛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
即便这样......
照片里的女人依旧温柔地注视着他。
那双眼睛,湖水一般,没有质问,没有苛责,只有无尽的包容。
林书韩突然觉得不能忍受。
他受得住辱骂和讥讽,却偏偏受不住这一点点轻盈的温柔和爱怜。
他把照片翻了过去。
走下楼。
林书程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都淡淡的。神情淡淡的,表情淡淡的。只有脖子上刺眼的殷红,似乎在控诉刚刚的暴行。
听到声音林书韩下楼的脚步声,他平静地望过来。
那双眼睛,很熟悉。和照片上的女人很像。
林书程是典型的“浓颜”——凌厉的眉峰,高挺的鼻梁,偏偏那一双眼睛,温柔似水,完美的中和了长相里的攻击性,只剩下心如素简的淡然。
他好像在等他平静下来。
所以当他走近,他并没有搭话,反而在等他先开口。
林书韩就真的开口了。
“楼梯左转第二间,那是客房。”
林书程一句话没说,提着行李,爬上二楼,进了那间房,转身关上门。
整个过程又寂静又嘈杂。
寂静在外部的环境中,嘈杂在林书韩的心里战场上。
他甚至没有多说一个字。
林书韩突然有些过意不去。
他甚至开始自我反省。
是他出言不逊,是他想看他出丑,是他有不合时宜的行为在先。
林书韩在客厅里磨磨蹭蹭了半个小时,又在厨房里兜兜转转了半个小时,终于鼓起了勇气,下定了决心,打开了橱柜。
“咚咚咚——”
门被打开,探出一个湿漉漉的脑袋。
林书韩别别扭扭: “这是金银花罗汉果茶,对嗓子好。我看你......好像是感冒了吧。”
林书程拉起肩上的毛巾,蹭了蹭湿答答的头发,还没来得及开口。
林书韩又别别扭扭地跑开了。
别扭的林书韩躺在床上别扭了大半夜,终于把自己哄睡着了。睡前,他跟自己达成共识:虽然掐了林书程,但给了他一袋润喉茶。一个巴掌和一个甜枣,扯平了。只可惜,这个家只能有一个主人,所以明天,俩人还是死敌。
第二天,当林书韩拍下闹钟,慌慌张张下楼的时候,死敌正优雅地往烤得焦黄的吐司上抹蛋黄酱。
看到他,不紧不慢地挖苦:“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是7点钟到校吧。要迟到咯,小少爷。”
林书韩白了他一眼:“我的早饭呢?”
林书程瞥了一眼包装袋里的生吐司,用叉子叉了一个溏心煎蛋,慢条斯理地咀嚼。
林书韩不满道:“凭什么?凭什么你有蛋黄酱,有煎蛋,还有烤得冒油的黑椒肠。凭什么我只有生吐司?”
“凭你起得晚咯。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是......你想迟到?”
林书韩狠狠剜了他一眼,叼了一片生吐司,坐下来系鞋带。
林书程咽下最后一口早餐,不紧不慢地跟在林书韩后面出了门。
林书韩暗自窃喜:还算你有良心。
一辆白色埃尔法停在别墅的院子里。
车门打开,林书韩坐了上去。
林书程站在庭院里,双手抄兜。秋天的风拂过他的发,金黄的叶飘过他的肩。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漂亮的眼睛在朝阳下波光粼粼,嘴角带一些隐晦朦胧的笑意。
主驾驶座传来声音:“少爷,可以走了吗?”
等等!为什么会有司机?
“可以了,叔。”院子里的人替他做了回答。
等等!现在是什么情况?
林书韩满心欢喜的以为可以使唤林书程了。让他做饭,让他开车,让他辅导功课,累得他心力交瘁,气得他咬牙切齿。让他哭着找林岳平告状,让他哭着滚出林家。
现实为什么会反转成这样?
林书韩不满地控诉:“我爸不是说你全权代表他吗?我还未满18岁,你这个监护人怎么当的,负不负责任?你怎么这么懒?你为什么不给我做早饭?你为什么不给我开车?你为什么不事事亲力亲为?”
林书程一甩车门:“就是这么当的。”
他对着车窗内愤怒的少年,优雅招手:“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