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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眼泪擦擦 庄虞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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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训时的空气像一个巨大的蒸笼,炙热的阳光下生不出一丝凉意,烦躁裹着汗水的味道,成了这帮大学生吐槽不尽的痛苦。
与此同时,休息间隙的后勤部就成了他们唯一的慰藉。
庄虞周的教官在军训第10天回来,胡嵽也顺理成章地结束了自己当教官的生活。
“教官都回来了,你干嘛还每天来操场啊?怎么,在部队还没晒够?”林语湘打趣道。
“晒晒,健康。”胡嵽眼睛看着某一处,视线从一开始就从未离开过那。
林语湘顺着看过去,在浩浩荡荡的军训服里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高挑的身影。
她若有所思地笑笑,随后心领神会。
“诶,高美珊下个月过生日,你去不去?”林语湘突然想起这件事,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不怀好意的笑。凤眼微微眯起,勾人心魄的同时原告了危险相伴而行。
胡嵽把手揣进裤兜,不明所以地叹了口气说:“人家过生日,咱俩不请自来,这不捣乱呢吗?”
林语湘没回话,余光映着胡嵽的侧脸。两人像是达成了某种共识,让林语湘脸上危险的的笑意不减反增。
又到了休息时间,各个方队解散。胡嵽从兜里掏出烟,转过身,往嘴里叼了一根,抬脚边走边说:“不过我觉得,过生日就该热闹一点,你说呢?”
“那我给你发地址。”林语湘摆摆手,同胡嵽道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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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你看这张。”
“我靠,你这个拍的清楚啊。”
离后勤部不远处一个不易被察觉的角落传来一阵对话。
“这算什么,我这儿还有视频呢,纯享版的。”
“我靠,这么s……”
“诶,话说……我们这么造她的谣,万一真被查出来怎么办?”
“你放心吧,高姐说了,我们只是收钱办事的,到时候真被查到了,有她兜着呢。”
胡嵽听到这一阵污言秽语,不觉地皱了皱眉,瞪向他们的瞬间余光瞥到了其中一个男生的手机。
手机上,是庄虞周跑步的画面,那应该是前两天晨跑到最后一圈冲刺时拍的。当时大家都累的气喘吁吁,庄虞周也不例外,白皙的皮肤透着一点淡淡的红,双眼也因体力的极速消耗而变得有些涣散。
谁也没想到,这竟会成为一些畜牲意淫和造谣的手段。
胡嵽心里莫名不爽,不爽他们用这些肮脏的语言来玷污一个什么也没做的女孩,不爽他们搭上一个女孩的清白就为了捞钱——但似乎……不爽的来源并不止这一个。
胡嵽默默掏出手机,把他们刚才的对话全部录下来。
等他们“畅谈”一番结束后,再抬起头时,胡嵽正眯着眼睛冷冷地看他们。
“学……学姐……”他们显然有些慌张,毕竟胡嵽带他们训练的那几天,就像一个魔鬼一样,折磨的他们痛不欲生。
“几个傻x。”胡嵽沉着声音,尾音裹着几分莫名的隐忍。
“学姐,我们……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们刚才说的话我都录下来了。”胡嵽强忍着要打人的冲动,紧紧锁着眉,“给你们两个选择:第一,我把录音交给校方处理,到时候等着被处分;第二,自己滚去找庄虞周道歉。”
毫不意外,他们选择了后者。
“还有,你们说的那个高姐是谁啊?”胡嵽靠在后面的墙上,甚至都懒得看他们一眼。
“高美珊,隔壁大学的。”
胡嵽的嘴角扯了扯,眉头皱的更加深,眼尾的冷意中不觉地融进了几分愤怒。
这个答案,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胡嵽其实在听到“高姐”时就已经猜到了几分。
“知道了,滚吧。”
随着集合哨声响起,胡嵽也懒得再问什么了。撂下这句话就转身离开。
走到一个人少的地方,胡嵽拿出手机,在为数不多的联系人里翻到一个备注是“徐”的联系人。手指悬在拨通键的上方愣了许久,最终还是选择按下。
电话里传来“嘟——嘟——”的声音,在没人接听的那几秒,胡嵽的心从未停止忐忑。
“喂。”电话那头终于开了口,是一阵低沉的中年男人的声音,那声音像冬天冰层之上附着的空气,没有一点温度,“小嵽啊。”却似乎在唤胡嵽的那一瞬间破了一层薄冰,升起一丝温情。
胡嵽心跳滞了一瞬,后又恢复平静。
“嗯,爸……”
“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啦?是遇到什么事了吗?”徐锋霖语气里的冷意又弱了几分。
“嗯,想请您帮个忙。”
“你直接说就好,只要不是违法乱纪的事,爸爸一定竭尽所能帮你。”
“谢谢爸……”
……
不出意外,那几个男生晚上就找到庄虞周,承认了自己造谣的事实。
庄虞周坐在校内公园的长椅上,旁边放着一根棒球棍。她翘着二郎腿,皱眉看着眼前这几个人。
“*的……”庄虞周咬紧牙关从齿缝中挤出一句脏话,顺手提起棒球棍就要冲上去打他们,却被一旁的顾封拦住。
“庄虞周!别冲动。”顾封紧紧拉着庄虞周的胳膊,眼里终于闪过一丝慌乱,“会出人命的。”
“你放开我。”庄虞周尽力让自己说话的语气不那么冲,“我有分寸。”
“别闹,打他们脏手。”
“我没用手,你放开,别逼我连你一起!”她的情绪已经有些激动了,瞪着顾封的眼里迅速漫上血丝。
顾封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死死拉着庄虞周,任凭她再怎么挣扎也不松手。
他知道,庄虞周愤怒、激动、疯狂……他当然知道庄虞周这几天状态有多不好——一个从小被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从出生起就没人敢说有关她的一点不好。却突然有一天被冠以莫须有的“罪名”,任何人都会崩溃。
顾封静静看着眼前这个发着疯的女孩,这个一直被她当作亲妹妹看待的女孩。他活了二十年都没有冲庄虞周发过脾气,甚至连大声同她讲话都要三思而后行……结果一上大学就被素不相识的混账造了谣,讲真的,他比庄虞周还想冲上去教训他们一番,但理智告诉他:不可以。
胳膊被顾封抓的有些泛红,庄虞周却像没有知觉一般拼命挣扎着,嘶吼着:“顾封,你他*放开我!你凭什么管我,你有什么资格管我!出了事遭殃的是我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这个混蛋!”
庄虞周几乎把所有的怒火发泄到顾封身上,顾封也渐渐松了手,看着眼前人白皙的皮肤上留下被自己捏的红肿的印子,眼睛不禁一酸。
放手以后,庄虞周也慢慢平复了心情,棒球棍从手心里滑落,落在地上发出叮铃哐啷的动静。
与其说心情平复了,倒不如说是累了——心里的折磨与挣扎的疲惫让她渐渐的失去所有力气,像脱了骨一般,身体在一阵瘫软后顺理成章地坐倒在地上。
“虞周……”顾封轻唤了一声。
庄虞周抬起手,悬在空中摆了摆,示意顾封闭嘴。
“把他们带走,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快点,求你了。”
不知为何,真相大白的瞬间,她竟没有那么愤怒了,取而代之的是委屈。
她活了十八年,被惯着、被宠着、被捧着,她就像这个庞大家族的一块至宝,从小到大一帆风顺,父母为她铺好了未来的路,而她,只需要义无反顾地往前走。她从未自己独立处理过事情,背后那股庞大势力的庇护于她而言只不过是家常便饭。
可离家第一天,脱离温柔港湾的第一天,就迎来了对她来说前所未有的“灾难”。她一开始无措、茫然、焦急,举目间竟只有顾封向她伸出援手——那一刻,被众人跟风诋毁,却不知所措的那一刻,她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脆弱、可笑与无知……
她只是一个没用的富家千金,是一个不敢居于高架上,只敢呆在温室里等死的花瓶……
顾封不知道是何时离开的,总之,在庄虞周再次抬头,是被一包未开封的手帐纸唤醒的。
她低头看着那包从自己身上滑下来的纸巾,伸手捡起它时,风混着一股清爽的薄荷味缓缓吹来,沁入她的鼻腔。
“眼泪擦擦,埋汰死了。”那阵如钟般沉闷的声音兀的在耳边响起,比从前多了几分柔情,不再那么冷冰冰。
循着声音,庄虞周缓缓抬起头,对上胡嵽双眼的那一瞬间,她甚至未察觉到自己脸上一闪而过的错愕。
想张开口说点什么,却不料一滴咸咸的泪落入嘴里,齁的她只好将未说出口的话噎在喉咙里,像一个刚出生就死在襁褓里的孩子……
“看我干嘛?擦眼泪啊。”胡嵽拧开一瓶矿泉水,俯身递给庄虞周,“怎么,要我帮你?”
泪却又一次像雨一般落下。
悬在半空的手会迟迟没人接,庄虞周只是愣愣地看着胡嵽。鼻尖萦绕的那股薄荷的清香就像用夜熬出的一滴甜汤,润的她本烦躁的心竟开始了剧烈的、疯狂的跳动。
大概愣了有半分钟,庄虞周才迟疑着去接水,察觉到自己脸上未干的泪,又抬起另一只手狼狈地去擦。
丢大人了。
胡嵽有些忍俊不禁,索性在庄虞周拿过水后蹲在了她旁边。
“哭够了吗?”胡嵽问。
庄虞周还是没说话。
胡嵽也不恼,只是习惯性地从兜里摸出一包烟,磕了两下,掸出一根叼在嘴里说:“介意我抽根烟吗?”
声音因叼着烟而变得含糊不清,可语气里那股蕴着寒意的钟声却丝毫不退。
庄虞周没作声,微微皱着眉,想下意识拒绝,最终却只是缓缓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