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墨怀竹

2、她的思考 “她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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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情绪总是来得毫无缘由，但她仍会庆幸，情绪还存在。
　　开心、悲伤、愤怒、兴奋，她的情绪大概分成这几种，不过更极端，但她不在乎，只要不是平静就好。
　　从前，她是这样认为的。
　　平静是绝望的，一切都雾蒙蒙地，万物与自己隔着一层不知什么物质，她觉着自己的精神和灵魂脱离了沉重的躯壳，她和世界没了联系，她感知不到任何。
　　平静，是她的绝望。
　　所以她讨厌这种状态。
　　但是现在，她又不那么讨厌平静，大概是因为，习惯了。
　　又或许是因为，她沉溺了。如此，平静反而保护她。
　　她说不上来现在的状态算好还是算坏，极端的兴奋，极致的悲痛，难以压抑的愤怒，情绪起伏着，这耗尽了她的气力，但她毫无办法。所以，她开始想念平静。
　　但她抑制自己沉溺平静，平静是毒品，是虚假的美好，是幻梦。她知道的。
　　此刻她又会庆幸，情绪还存在，庆幸世界与她没有隔着一层如何也戳不破的轻纱，庆幸声音落在她的耳朵里不再如同遥远星际传来般。
　　还好，她拥有情绪，就算情绪来得不正常，也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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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都很奇怪，她想。
　　她思考自身的情绪，她剖析自己，她试图寻找答案，但没有答案。
　　她思考微尘，思考世界，思考宇宙，她的思绪飘摇着。她像一捧水、一缕风，她无法被触碰，这感觉很奇妙，无法用文字来表述。
　　落不到实处，她悬在空中。但她习惯了。
　　她不知道自己又想到什么了，她总是这样，无法专注思绪，思考于她而言是一件极简单又极困难的事。
　　但她从不放弃思考，尽管思考使她痛苦。
　　她想，死亡不可惧，遗忘不可惧，非议不可惧，唯有无法思考让她恐惧。这是她唯一能决定能自由的事了。
　　思考是她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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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她又开始思考，这让她暂时脱离现实，可以在思维之海里遨游，这样的她是自由的。
　　说起自由，她很爱自由。
　　她在网络上看到过有人问“你将如何排序‘爱，自由，生命，健康’”，她毫不犹豫将“自由”排在第一位，其他的排序不那么重要。

　　她曾写下这样的文字：
　　“突然之间我就明白了
　　其实我只是在寻求一种自由，一种平和与安宁
　　约束感
　　我一直有这种感觉
　　在社会中，学校里，与人交往中
　　总有一种约束感，和一种不自由
　　但我可以忍受
　　可是，可以和愿意是不一样的
　　我希望逃离一切，以求片刻的自由与休息”

　　她还这样写过：
　　“你的灵魂是自由的”
　　“我想要自由一点”

　　最初为何偏执于此，她早已记不清了，唯有对自由的执念刻在灵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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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事物都是如此，她早已记不清原因了，但情绪和一个个执念留在她的身体里，也留住曾经的她，让她无法逃离。
　　她曾经写下很多东西，她热衷于此，写下点什么能有助于她思考，能让她不那么焦躁。于是，她快乐的时候写，悲伤的时候写，愤怒的时候写，平静的时候也同样写。她写了一本又一本，似乎这样能证明自己是清醒的。
　　她在文字里嘶吼、乞求，她的文字在哭泣、在愤怒。
　　写点什么吧，她痛得颤抖的时候对自己这样说，好似如此能帮助自己。
　　后来，她不写了。
　　她丢掉了以前写过的文字。
　　她也丢掉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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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字太痛苦了，痛苦到只要看一眼，就能窥见她过往的痛苦。
　　她不想要痛苦，所以丢掉媒介。
　　她以为这样能逃离。
　　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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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思考，便会痛苦。
　　别人会不会如此，她不清楚，但她会这样，她总是陷入各种。
　　她深陷任何，出不来，逃不脱。
　　大概因为她总爱深究，她无法接受模棱两可，她需要确切的，无可辩驳的，真相。
　　所以她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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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直知道自己为何痛苦，她不过是清醒地沉沦着。
　　她没有办法，她只能这样。
　　无力感包围她。
　　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