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墨怀竹

1、她的病状 “晚安。”

　　01
　　“有时候我的内心是天空，有时是海洋，又或者是别的望不到边际的场景。但更多时候，我的心里，只有一片荒芜，”她喝了口水润了下有些干涩的嗓子，继续用那平静的语气讲述着，“我会希望在心里种下点什么，绿色的，那充满生机，我喜欢绿色，但很可惜，这似乎不可行。”
　　言语中满是可惜，但她的语气并不可惜，仍用着那样古怪的腔调。她的态度给人的感受就像是她正在讲述的并非她自己，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一闭上眼就是浓墨的黑暗，我是指睡梦中。黑暗压得我喘不过气，我找不到方位，不知道自己在哪，我在落下还是上升，我在被挤压还是拉伸，我都不知道。比起这种梦境，我更希望做一点传统意味上的噩梦，那种充满血腥的，这对我而言不算噩梦，它有迹可循，它落到实处，”她扯动嘴角露出一个笑，眼里却看不到笑意，“我不喜欢做梦，但每次睡觉都会做梦，我想，我讨厌睡觉。”
　　她盯着前方，眼里却什么也没有，只是讲述这一切，她的医生坐在对面记录着，记录这一切。
　　“医生，我看不到。”
　　看不到过往，看不到未来，也看不到现在。
　　“医生，我触摸不到。”
　　碰不到物质，碰不到自己，周身只有虚无。
　　“可是医生，我不难过。”
　　不难过，不悲痛，不开心，不愤怒，只有平静。
　　她垂眸，目光落到手上，但眼里什么也没装，空荡荡的。
　　她突然神经质地笑了，又戛然而止，笑容和平淡的表情同时按了暂停键，诡异地融合在一起。
　　“再见，医生。”
　　留下这句话，她就起身离开了，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风吹开窗帘，房间里一个人也没有。

　　02
　　回到家中，家里熟悉的场景让她有一瞬的恍惚，“这是我家吗。”她有些陌生，但理智告诉她并未闯进别人家。
　　她沉默了一会，决定洗个澡上床，她有些累了。
　　“嗬……嗬……”充满水汽的浴室里传出被压制住的咳嗽声，不过倒更像是被掐着脖子的求救声。
　　她赤身裸体来到洗手池，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清洗手指，表情是一种极为残忍的冷酷，她的动作并不仔细也不轻柔，反而很粗暴，手都被她搓红了，但她却无知无觉，只是固执地用力搓洗自己的手指。
　　“呕……”胃里一阵翻涌，她撑着洗手池开始干呕，这也终于让她停下了对手指的暴行。
　　她抬头，注视镜子里的自己，镜中的她眼里满是生理性泪水，嘴唇发白，脖子上还有明晃晃的指痕，颈侧有着深深抠进去的指甲印。
　　一把抓住修眉刀在手腕上用力划下去，划痕先是发白，然后鲜血争先涌后地从那发白的划痕里往外跑，没一会就顺着她的手指滴落在地板上。手腕上密密麻麻的各种痕迹也被血液掩盖。
　　她用手指沾了血在镜子上写下什么。
　　往后退开两步，她看见一个鲜红的单词出现在脸上。
　　“liar”
　　镜中的她嘴角扯起一个不可思议的巨大笑容，好似小丑。
　　“晚安。”她呢喃着，不知在对谁说。

　　03
　　她睡着了，她本来没想睡的。从浴室出来之后，她恍若突然惊醒，看着满手的血，她呆愣在那，嘴唇张合几次，想说点什么，但终究无言。
　　本想处理一下看上去惨烈的手腕，但她有些累了，这疲累感不知从何而来，只一瞬间就席卷了她的身体和灵魂，让她喘不上气。
　　于是她放任自己躺倒在床上，这姿势并不舒服，但她懒得挪动沉重的身体，或者说她没有力气去挪动。合上双眼，一切都在下沉，黑暗包裹住她，这让她无法挣脱。
　　待她思绪终于回归，她试图睁开双眼，但失败了。
　　所以，她睡着了。

　　04
　　她知道这是梦，她不准备逃脱。
　　她在这里走着走着，一直走一直走。这路看不到尽头，周围没有风景，迷雾吞噬了一切。
　　她停下来了，因为前方是迷雾，她转身，后面也成了迷雾。
　　她不再走，她累了。
　　坐在地上，她用手臂环住自己曲起的双膝，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
　　她醒不来，也不想醒来。

　　05
　　梦醒了，她睁开眼，呆呆地盯着天花板。脸颊上感到一股温热，抬手摸去，湿润的水珠一般的东西被她抹开了。
　　她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原本的天花板像添加了一个图层在上面一样，那图层浮现出梦里的场景。
　　梦里的她和现实的她融合在一起，这让她有点分不清情绪。她告诉自己，现在自己已经醒了，这不是梦，可是，谁说她记忆里的“梦”是梦呢，谁保证那不是现实。
　　情景那么真实，故事那么真实，她的情感也那样真实。怎么不是现实呢。

　　06
　　“我这一生，就是一篇暗□□。”

　　07
　　“似乎，要下雨了。”

　　08
　　“想…摘下太阳。”

　　09
　　她总是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