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夏天有绝笔》年念七琪

1、那是一个特殊的雨夜 0

　　01
　　南城夏天的烦闷被一阵雨覆盖，孟礼安没打伞，手臂上，伤口处的血和雨滴掺杂在一起。
　　“艹”孟礼安看着手上的伤低低骂了声。
　　他随意走进一家店铺避雨，奶茶店内，除了昏昏欲睡的店员外空无一人，许是已经接近傍晚又下着雨的缘故吧！
　　他进门的声响吵醒了店员“你好欢迎光临‘岁岁茶’，请问要喝点什么？”
　　“有没有不甜的饮料？或者你可以给我一杯白开水吗？”孟礼安头也没抬。
　　吱呀一声，门又被推开。
　　“黎小姐，您来了？”店员朝门口说。
　　孟礼安回头看去，是一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女生，穿着白色的过膝长裙，瘦瘦高高，看起来像是学跳舞的女生，气质极好，只可惜五官平平，虽然白，但眼睛小，看着普普通通。
　　孟礼安淡淡收回视线，手指扣了扣收银台，语气里满是不耐烦“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店员被少年冷漠的语气吓了一跳“有，不甜的饮品我们有的，你可以看看……”
　　“姐姐，我来吧，你先去休息，这几天看店辛苦你了”女生出声打断了店员。
　　女生走到收银台前对孟礼安说“不加糖的饮料你可以试试我们新制的‘梅梅茶’，因为还没有推出，我请你试喝，可以吗？”
　　“谢谢”
　　孟礼安用纸巾试图擦掉血渍，可伤口太深，血越冒越多。
　　不一会儿，面前放了一杯饮料，孟礼安抬头，女生递来一瓶药水。
　　“给你，擦擦吧”女生双眼死盯着孟礼安的手臂。
　　孟礼安别过女生拿着药水的手，低下头“不需要”
　　一瞬间，店内寂静的可怕，孟礼安抬眸，对上女生的双眼，那是一双波澜不惊的眼睛。
　　他仔细打量面前的女生，更加确定，女生年龄和他差不多，看着十七八岁的样子。
　　可是她的眼神和他的不同，他的眼睛里满是年少轻狂和向阳而生，她的不是，孟礼安说不出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但一定不是这个年纪该有的……
　　女生在他面前蹲下，拉过他的手臂，用棉签蘸着药水轻轻擦拭伤口。
　　距离太近，孟礼安还能闻到女生头发上淡淡的香味。
　　“嘶……”孟礼安疼的倒吸一口凉气。
　　女生动作放的更轻，轻轻在伤口处吹气，然后熟练的用纱布将伤口包裹住。
　　“伤口这几天尽量不要见水”
　　“谢谢”
　　“没事，等雨停了再走吧，或者打伞”女生在桌子上放了一把伞然后收拾好药水和纱布离开。
　　孟礼安撑着伞，重新进入雨中。
　　凌晨一点，“年年醉”酒吧内，孟礼安一杯又一杯下肚。
　　酒吧大厅的灯已经熄灭，只留下孟礼安头顶的一盏。
　　雨还没停，而且越下越大，酒吧里进了人，与此同时，手机铃声响起，孟礼安轻笑一声，关了机。
　　他听见似有似无的说话声。
　　“黎小姐，这么晚了还过来”
　　“没事，还有客人没走吗？”
　　“……”
　　“您先回去吧，这里一会我关门”
　　脚步声由远到近，最后在他面前停下。
　　地面上，女生脚尖朝向他，白色的裙底被雨打湿贴着皮肤，白色的板鞋上沾染了污渍。
　　“你好，我们店已经打烊了……”
　　孟礼安没说话，他拿出一沓纸币放在桌上“滚”。
　　女生明显被吓了一跳，但还是鼓起勇气“我、我的意思是，我们店要关门了，请你……请你……”
　　孟礼安起身，凳子摩擦地板发出清脆响声，他一步步逼近女生，女生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高，白色的裙子，长发披在肩后，额前的几缕刘海被雨水打湿。

　　02
　　清晨，孟礼安醒时，感觉头要炸开，他打量四周，陌生的地方，床边放着干净的白色衬衫。
　　他出了房间，厨房里有说话声，他慢慢走近，女生的嗓音很有辨识度“嗯，我知道了，我今天中午就会去拜访阿姨”
　　……
　　“好的，谢谢干妈”
　　女生挂断电话，叹了口气，打开锅盖后用汤勺搅拌。
　　“咳咳”
　　女生被孟礼安吓到“你，你醒了？”
　　“嗯，我怎么在这？”
　　“昨天晚上你在酒吧喝醉了，我让你回家，然后你直直倒在我身上，可能是淋了雨吧，再加上你还有伤，发烧了”
　　对上孟礼安的视线，女生又解释“我不知道你家在哪，你手机又打不开，感觉你再不降温就要自燃了，我没办法，就把你带我家来了。”
　　孟礼安没再追问，他感觉再问下去面前的女生都要哭了“谢谢”
　　“没，没事的”
　　女生转头端了一个杯子递给孟礼安“今天早上烧退了，但还是喝点药吧”
　　孟礼安没接水杯“加个联系方式吧，昨天谢谢你，有空我请你吃饭吧”
　　女生好像很怕他“不用，不用了”
　　孟礼安没在坚持，长这么大，都是女生追在他后面要联系方式，还是第一次有人拒绝他。
　　他没喝药，转身出了门。
　　等孟礼安出了别墅才发现，这里是南城北湖湾区，离市中心很近。
　　南城纸醉金迷，北湖湾区，西星月区和南听雨区是各种世家子弟的居所。
　　孟礼安听殷语说过，他们曾经在北湖湾区住过一段时间。北湖湾区本身所修建都别墅就寥寥无几，这里空气清新，绿化又多，南城几个有头有脸的老人退出商界后便搬迁至此，他们种花养鱼，使北湖湾区不同于西星月区和南听雨区的璀璨华灯，这里没有生意场上的唯利是图和勾心斗角。
　　他对这片区域的印象是静谧安宁，往前走两步，他到了曾经住过的别墅前，殷语搬出这里后并没有将别墅卖掉，他偶尔还会回来小住。
　　孟礼安心想，那个女生到底是什么来历，住在三个区域的各种豪门世家和名门贵族的人他从小都认识到了，从小到大，他参加的各种宴会上名媛千金数不胜数，他从没见过这样的人，但能住在北湖湾区，没点背景绝不可能。
　　手机刚开机，就显示有殷语的23个未接电话，他随手划拉，拨回去，电话那头秒接
　　“孟礼安你死哪去了，现在还会离家出走了，要不要我给你收拾东西？”
　　……
　　“怎么，现在哑巴了？”
　　“在回去的路上了”
　　03
　　孟礼安到南听雨区的淮安别墅时，殷语坐在前厅等他
　　“妈”
　　殷语应了一声问他早饭吃了没，又让保姆去热粥。
　　瞥见他身上的衬衫才问“昨晚哪鬼混去了？”
　　“妈，有你这样的吗？我昨天刚挨了家法又淋了雨，要不是人家小姑娘搭救，你这帅气的小儿子得烧死在外面”孟礼安难得说这么多话。
　　殷语见儿子也没事，便没在提昨天晚上的事“行，是我对不住你了，喝了粥上楼去睡会。”
　　孟礼安：“对了，妈，我问您个事啊，北湖湾区住的人您都认识吗？”
　　殷语顿了下“那边的房子，加上我们和你知漾阿姨的一共就九套别墅，那里住的人都是从小看着你长大的，谁你不认识啊？”
　　“不是，我的意思是那些爷爷奶奶有没有谁的孙女或别的什么亲戚住在那？”
　　殷语彻底无语了“北湖湾区都是退出各大集团的老人，除了前段时间你裴厌弟弟搬了过去哪有什么这个孙女那个侄女的，你到底要问什么？”
　　孟礼安仍旧追问“真的没有吗？和我年纪相仿的女孩，没有住在那边的吗？”
　　“……”
　　保姆走过来对殷语说“太太，门外有个小姑娘来拜访，说是从鹿海来”
　　“鹿海？”殷语想起前几天好友的电话。
　　“快，快把人家请进来。”
　　“行了，妈，你既然有客人，我就先去补觉了”孟礼安漫不经心的说。
　　孟礼安刚上楼，保姆便带女生到了客厅，女生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和牛仔裤，头发梳成高高的马尾，看起来大方又干净。
　　“小语阿姨好，真是抱歉贸然拜访打扰您”女孩礼貌又谦卑。
　　“哎，小黎岁都长这么大啦，说什么打扰不打扰的，都是一家人”
　　“这是干妈拜托我一定要带给您的护肤品”黎岁将礼盒递给殷语。
　　“初次见面，不知道该送些什么，听干妈说您喜欢花，这是我从永安带过来的，这种花特别挑环境，南城这边没有，我特意带给您”
　　殷语接过花和礼盒“这孩子，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路这么远，可遭罪了吧”
　　“没有，希望您能喜欢”
　　“这傻孩子，什么时候到的？以后就住我这吧，听知漾说你要在南中上学，刚好和我家那小纨绔可以一起上下学。”
　　殷语扭头对保姆说“去把小少爷带下来见客人”
　　“不了，小语阿姨，我现在住在北湖湾区那边，而且学校的事情还没确定下来呢”
　　“好，在南城有什么事你就跟阿姨讲啊”
　　黎岁嘴角微微勾起“我知道的，阿姨”
　　孟礼安下楼时，表情满是不爽“妈，睡觉呢，什么人还必须要我见？”
　　殷语过去揪住孟礼安耳朵小声说“你知漾阿姨认定的小儿媳，你别没大没小的”
　　孟礼安不耐烦朝黎岁看了一眼，是她。
　　“小黎岁，阿姨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小儿子，孟礼安，开学也刚上高二”
　　女孩笑着，很礼貌的说了声“你好”
　　殷语见孟礼安盯着黎岁看也不说话，胳膊碰他“小黎岁乖的很，你别吓着人家”
　　孟礼安轻嗤一声，她可不是胆子小到会被吓到的人。
　　殷语：“小黎岁是这几天才到南城的啊？”
　　黎岁：“嗯，我昨天刚搬来”
　　殷语：“那肯定还不熟悉这儿，这样，孟礼安，你带小黎岁出去转转”
　　孟礼安表示：？？？关我屁事？
　　对上殷语不容商量的眼神“晚上把小黎岁带回来一起在家吃个饭”
　　03
　　孟礼安察觉到女孩小心翼翼跟在自己身后，他放慢脚步，得以和黎岁并排走。
　　孟礼安“你叫黎岁？”
　　“嗯”女生又补充“黎明日出的黎，岁岁年年的岁”
　　孟礼安没说话，轻笑。
　　动作被黎岁尽收眼底“你这是什么表情？”
　　“为什么是岁岁年年？”
　　黎岁想了想，笑了，她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嗯——这个介绍有一个特殊的含义”
　　“呵，一个自我介绍还让你整出花了”
　　黎岁没再接话，孟礼安心想，这就生气了？还没逗呢就不说话了。
　　他凑近黎岁，发现她脸上长出很多痘，裸露在外面的皮肤也变红。
　　“你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怎么这么一会儿就长这么多痘？不会是专门想陷害我吧？”
　　“啊？”黎岁用透过手机屏幕看见自己的脸。
　　“啊什么？去医院”
　　黎岁掏出口罩戴上“没事的，我花粉过敏，应该是刚刚包花的时候不小心占上花粉了，我回去买药抹上就消了。”
　　孟礼安问“花粉过敏为什么还要送花？脑子不好吗？”
　　“要你管？”黎岁说完自顾自走了。
　　孟礼安想，这女的脾气怎么这么大，他身边那些长得更漂亮的女生也没人在他面前发过脾气啊。
　　他三两步追上黎岁“在这等我一下”然后就跑开。
　　不一会儿，孟礼安拿着药膏和一支甜筒返回。
　　他把甜筒递给黎岁“喏，请你”
　　“谢谢”黎岁甜甜回了声，脸上笑开了花。
　　孟礼安拿棉签蘸着往黎岁脸上抹，但被躲开。
　　“我自己来就好”黎岁接过棉签。
　　孟礼安问“你很怕我吗？”
　　听到这话，黎岁抬头看了眼孟礼安“刚开始确实有点，昨天晚上你看我的眼神像是要把我吞噬，但你给我买药了，还请我吃冰激凌，现在觉得你人还挺好的”
　　孟礼安对上黎岁的眼睛，长得真纯。
　　“你连我叫什么都不知道，就觉得我人挺好的”
　　“刚刚阿姨不是说了，孟礼安”
　　孟礼安抬眸“名字是说对了，但实话说，老子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黎岁仰头，唇角勾起“巧了，我也不是好人”
　　即使过了很久，孟礼安依旧记得，那个女孩穿着白色短袖和牛仔裤，马尾高高扎起，顶着一张巨清纯的脸扬起头对他说“巧了，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曾经有人对孟礼安说“年轻别玩太野，否则报应来了能要你半条命”，当时孟礼安不屑一顾“老子的报应还没投胎呢”。
　　直到17岁夏天的雨夜，一个穿着白色长裙和白色板鞋的女孩无意间进入他的人生，他信了，报应确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