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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忘不掉的 他死了我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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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景风,男,24岁。
我有一个很爱很爱的人。
爱到,连呼吸都觉得是在偷他的空气。
但我再也见不到他了。
我太想他了,无数个深夜里,我甚至无数次想过随他而去。
可是,我不可以。
好好活着。
是他临终前,最后一个,也是唯一的心愿。
他说,他要去迎接真正的黎明了,那里没有病痛,没有苦。
这一切,都要从六年前说起。
那时候我19岁,刚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
那是我灰暗人生里,唯一一点微弱的光。
我和他,就是在这个本该充满希望的开端,相遇了。
他叫黎明,男,28岁。
听旁人说,他是大四的学长。
听到“黎明”这个名字的那一刻,我愣了一瞬。
心里当时想的是:冲破黑暗,迎接黎明。
这名字,取得真好啊,像在这满是阴霾的人间,给我留的一点盼头。
那天我站在新生人群的第一排,他忽然回过头。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我呼吸都漏了一拍。
不得不说,他是真的很好看。
不是那种张扬的帅,是那种干净得像白月光的“清纯学长”。
我不懂那些弯弯绕绕,毕竟我是个直男,只觉得看着他,心里就踏实。
他扫了一眼众人,淡淡开口,让我们排队登记。
那是我们的第一面,匆匆得像一场梦。
第二次见到他,是在校庆晚会上。
他作为主持人,一身白T恤配黑西裤,脚下一双干净的白球鞋。
没有华丽的舞台装,却站在聚光灯下,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心里舒服又安稳。
轮到我上台了。我要弹一首钢琴曲。
走上台的那一刻,我下意识往台下看。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似乎穿透了人群,落在了我最柔软的地方。
我不太懂,也没敢深究,只是心跳乱了节奏。
弹琴的时候,我偷偷斜眼瞥了一下他的位置。
他在看我。
那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他的眼里有光,亮得像是汇聚了整个星河的璀璨,温柔得能把人溺进去。
指尖流淌出的音符,每一个都像是他在对我轻声诉说。
曲毕,我落荒而逃。
晚会结束后,我正准备和室友溜走,他叫住了我。
“景风,能留个联系方式吗?”
我没有拒绝,鬼使神差地掏出了手机。
那晚回到宿舍,手机震动不停。
是他。
第一条消息就炸开了我整个世界:
“第一次见你,是心动;第二次见你,是肯定的喜欢。”
我问他,什么意思。
紧接着,就是一大段滚烫的表白。
我是个直男,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可他接着发:“你先别拒绝,给我个追你的机会,好吗?”
后面跟了一个小心翼翼的猫猫头表情包。
脑子一热,我竟然同意了。
现在想来,我真的,真的庆幸当时同意了。
那是我命运里,唯一一次抓住了光。
他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爱唠叨,把我管得像个没长大的小孩。
追我的那段日子,一日三餐都是他亲手做的。
他说外面的油不干净,得吃有营养的才养得好。
清晨五点,他就爬起来去菜市场,买最新鲜的菜,给我熬粥,给我煎蛋。
这不能吃,那不能喝,连熬夜打游戏都要被没收手机。
那时候我也曾气鼓鼓地想过分手,觉得他太啰嗦,太束缚。
可每次对上他那双眼睛,那双疲惫却依旧温柔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就这样过了三个月。
我好像,真的有点喜欢他了。
喜欢到,连他的唠叨,都成了我每天最期待的声音。
我曾小心翼翼地问他:“为什么偏偏就看上我了?”
他看着我,笑了笑:“一见钟情呗。”
我不太信,因为一见钟情这词,太轻了,轻得不像他。
可他也没再多解释。只是,眼神里的那份温柔,重得让我不敢追问。
后来我才知道,哪里是一见钟情,那是他在深渊里,望了我很久很久。
他毕业了。
在外头租了个小房子,软磨硬泡让我搬过去。
“这样我就能每天送你上学,接你回家了。”
他笑得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那是我大三的日子,日子过得热气腾腾。
他找了份工作,每天早出晚归,哪怕再累,回来第一句也是问我:“今天吃什么?”
他会把最好的那块肉夹给我,会把鱼刺挑干净再放到我碗里。
我以为,这就是幸福。
昨天中午,他约我吃饭。
那家餐厅是他攒了好久的钱才带我去的。
他笑得特别开心,说他升职了,他能挣更多的钱
我也跟着高兴
我爸的病也有些好转了
我以为,苦日子终于要熬出头了。
我以为,我们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
可他的脸色,却苍白得吓人,嘴唇毫无血色,甚至连端起水杯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我心里一紧,不顾他的躲闪,硬拉着他去了医院。
那一纸诊断书,像一把重锤,把我所有的幸福,砸得粉碎。
肝癌,晚期。
我不知道当时我是怎么站在那里的。
只觉得有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我的心脏,疼得我连呼吸都觉得奢侈。
我真的好怕。
我死死攥着他的手,指节都泛白了,冰凉的汗水顺着指缝流下。
医生说,已经没有治愈的可能,只能靠药物延长痛苦的生命。
他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消亡。
帮他办好住院,我冲进病房,声音哽咽:“你怎么会得这个病?!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低着头,一言不发,肩膀微微颤抖,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被绝望冲昏了头,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你说话啊!!”
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病房里回荡。
那一巴掌落下,我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和迅速湿润的脸颊,心瞬间软了,痛得无以复加。
我这是在做什么?我这是在打我的光啊。
后来,他才缓缓开口,说出了那个沉重的秘密。
他家有肝癌遗传史。
他姐姐三岁患病,五岁就离开了他。
他妈妈怀他的时候,也是九死一生。
十五六岁时,他也被查出了同样的病。
早期靠药还能维持,可家里穷,供不起两个人的药费。
为了活下去,为了妈妈,也为了这个家,他主动放弃了治疗。
从那以后,他一边读书,一边打无数份工。
寒假、暑假、课余时间,他去工地搬砖,去餐厅端盘子,去深夜的便利店站岗。
他是在死神手里,抢时间,抢妈妈,也抢这个家。
他的身体,就是在那时候,被一点点拖垮的。
他一直在黑暗里,独自撑着。
直到遇见我。
是我,把他拉回了人间,让他觉得,活着还有意义。
我平复了呼吸,眼泪却止不住地掉,哑着嗓子问他:“你……还要治吗?”
他摇了摇头,虚弱地笑了,伸出干枯的手,轻轻拭去我脸上的泪水。
“我这一生,太苦了。”
“三年前遇见你,日子才好过点。”
他说,他不想再痛苦地熬了。
他太累了,真的太累了。
他想要自由,想要真正地,迎接属于他的黎明。
我哭着,点了点头。
我答应他,我会好好活着。
我把他的手贴在我的脸上,感受他最后一点余温。
我总觉得,命运对我太残忍了。
小时候爸妈在外打工,我孤独得像根野草。
后来他们回来了,妈妈却在一场车祸中离世。
爸爸又生了大病,久治不愈。
我以为,黎明的到来,是上天在我黑暗的生命里,给我点亮的一盏灯。
我以为幸福终于到了。
可原来,这光是借来的。
现在,租期到了,光要还回去了。
后来,我休学了。
日日夜夜,守在病房里照顾他。
看着他的身体一天天消瘦,脸色一天比一天蜡黄,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我只能每天握着他的手,跟他讲今天发生了什么,讲我有多爱他。
他总是虚弱地回应我,眼里满是不舍。
2月13日,他走了。
很安静,很安详,就像睡着了一样。
他走的时候,手里还紧紧攥着我们的合照。
那天我在他墓前坐了整整一天。
说了很多很多话,絮絮叨叨的,像我们在一起的那些日子。
其实我知道,
他才是我漫长黑暗生命里,唯一的一束光。
他用自己短暂的一生,为我照亮了前路。
现在,光灭了,可我得带着这束光的温度,继续走下去。
我会好好活着,替他看遍山河,替他迎接每一个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