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撞厄 天不遂人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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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内落针可闻，二人皆是缄默，气氛一时之间异常诡异，崔亍倚在窗边，看着窗外景色如过江之鲫匆匆掠过，他盯着那天边一隅高悬的烈日，直面那刺目的阳光。
程谦垂首，正在翻阅一本古籍。他一目十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页脚，字行之间，有些批注了几行小字，那行行小字犹如群蚁排衙，工工整整，程谦执笔，不时在那字行之间在增添几行注脚，这是他自幼时便养成的癖好，在翻阅书籍中，总爱增添几笔自己的见解，似是要将书上字句各个皆分析透彻，将一切参透。
他此次翻阅的书，是一本有关边境风光的古籍，相传是一本游历了整个垣国的游侠万年谱写，其词藻华丽有趣，引人入胜，各处描写更是生动细节。无疑是一篇难得佳作，可偏偏人世无常，传闻那游侠在垣国游玩期间病逝，正所谓落叶归根，其子女自然是要将其带回故土安葬，而偏偏就这扶棺期间，那人著作不幸流失，之残存一部分记载奇人异事和风俗传说的孤本得以留存。
而程谦手头这本，便是隶属于那书风俗传说中一卷的拓本。
程谦悬腕而书，目光却在掠过某个词汇骤然停歇，他手上的动作也连通停顿，笔尖也开始蓄起一滴浓墨。在那墨珠落下之前，程谦便以搁笔，他的指尖顺着那一行字点在那一个词句上，脱口念出那一特别意味的词汇。
“‘挽洛兰’……”
听到这个明显不是中原话的词汇，崔亍眺望远景的目光蓦然收回，他凑近桌案，向那纸上内容看去，莫大的疑惑充斥了他的脑海。
“怎么了？”崔亍开口道，他看不懂这个陌生的词汇，但见程谦这反应，心中料定这词汇的意义非凡。至少，于程谦而言便是这样的
见崔亍主动问询，更何况程谦本就有主动告知之意，遂无过多隐瞒，他将书页调转，让其正面对着崔亍，指尖点在刚才他脱口而出的词汇上。崔亍顺着他手指的地方匆忙一扫，倒也没看出来个一二。程谦见其已阅上下文，便适时开口：“敕宁，你看这个部族，可曾觉得耳熟？”
崔亍被他这么一问，顿时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便也是顺着那人的话头说了下去，“我爹自幼便热衷于给我讲述一些垣国的少数民族，莫要说边境了，整个垣国的少数民族，我都称得上如数家珍。但这‘挽洛兰’…确实没有任何印象的。”
听闻那人回答，程谦嘴角牵起一抹和煦的笑意，他从崔亍面前抽回典籍，将其合上，指尖点着典籍封面上的书名，再度开口：“敕宁要是认识我反而就更为震惊了……这‘挽洛兰’一族，并非是垣国的少数民族，而是隶属于悖鲜的一个族系……”
崔亍倒是意外，程谦看的这本书他之前也是有所听闻，但是万万没想到居然会和悖鲜扯上关系。
瞧见那人意外目光，程谦再度开口，似乎是有所感应似的，解答了其困惑：“这书虽好，但到头来不过一篇普通游记，但为何一篇小小游记能有如此清晰的、有关乎悖鲜描写，自然是因为……此书作者，并非垣国人，而是一个悖鲜人！”
一语道出，崔亍更是瞠目结舌，他倒是万万没有想到此书居然还能同悖鲜一族扯上关系，毕竟在整个垣国，一个众所皆知的事实，便是垣国和悖鲜一族素来不和，两族之间冲突频起。
“而这‘挽洛兰’也并非中原词汇，而是悖鲜语言……若译成中原话，敕宁你应该有所耳闻，毕竟令尊年轻时可与其多有往来，”程谦说到此处，似乎是带上了几分故作神秘的恶劣，静默一阵，他才再度开口，“那便是，曾经一夜攻下绥、庸、燕三州的悖鲜大将拓为图出生的家族，乌洛兰氏。”
程谦此言一语惊人，崔亍心中倒是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不是意外别的，而是震惊于程谦竟然知晓有关乌洛兰氏的消息。曾有人问过这样一个问题，悖鲜大将拓为图是什么人，众人称其是悖鲜大将，其家族是乌洛兰氏。而当有人问，乌洛兰氏是一个怎样的家族，人们却是一无所知。
这真是一个奇怪的事情，崔亍如此想，他的目光从封皮上移开，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程谦，那程谦呢？他又是如何想的？他为何会知晓呢？一连串的疑问充斥在崔亍的脑海，极快运转的思绪惹得他一阵心烦意乱，而坐于桌案另一侧的程谦相较起来倒是显得沉稳，面色不虞。
“楚兄不必如此看我……我知道这些，是因为家父年轻时涉猎广泛，那时候我年幼贪玩，家父便常常叫我陪在他身边同他一起阅览学习，受家父熏陶，便略知一二。”程谦笑着回答，将那本游记随意置于书摞之上，连带着书页中夹杂的一片红色绳结也露出了几分。
崔亍似是还想问询一二，却见程谦含笑眉眼，那人也并无说下去的意愿，遂作罢。
车厢内再度恢复良久的沉默，崔亍依旧倚在窗边，不过这次他倒是没有再继续眺望，而是闭目养神，怀中抱着他那把宝贝的剑。而程谦依旧坐在桌案旁，从怀中掏出一个羊皮小本与炭笔，支颔稍加思索，便在羊皮本上单开一页誊写字文，笔尖擦过纸页传来一阵‘簌簌’声，待到程谦搁笔，仔细的看了一眼，便满意的将笔本放回原处。
垂首许久，他略微伸展，余光瞥向窗外，忽的感觉一阵凉意直逼面门，他微微侧首，就见几锋利箭矢擦着他面庞刺入身后车厢，若是他闪避不及，这箭矢定会贯穿他面门，叫他命丧于此。他余光看向崔亍，就见崔亍也不在闭目养神，而是坐到他同侧，他原先坐的位置，也钉入了几枚箭矢。二人眼神于空中交汇，默契的选择弃车。
未曾料想顷刻之间尘土迸飞，一股强劲力道猛然炸开，将积压路面的尘土连带堪堪落地的二人掀起，后脑随着飞溅的尖锐石子砸落于坚硬的路面，面颊淌上温热一片，带着黏腻腥甜的味道刺入鼻息之间，混杂着尘埃飞扬的空气一同灌入程谦扩张的肺部。
在视野残存的一点清明，他隐约看见烟尘之间模糊人影。
……
那刹那之间的巨变，叫程谦遁入一片无边黑暗，思绪嘈杂万千，一切变得虚无缥缈，叫人无处安放。程谦置身其中，犹若一叶扁舟，漂浮于无垠识海，一点残留的生命气息勉强拉住他，让他尚未完全溺毙于无边黑暗。
一切都漫无边际，黑暗之中飘荡着光怪陆离的狰狞景象，似是想要直充苍穹，撞碎那无边的穹顶，却又被束缚于地下，永世无法解脱。那摇曳扭曲的模样，状似暗叫，尖锐刺耳。
程谦想，兴许这便是地府。这里没有民间谣传的高坐于阎王殿宝座的阎王爷，没有凶神恶煞的牛头马面，没有排满怨灵的奈何桥，更没有开满无边曼珠沙华的忘川彼岸。这里，只有一片莫大的空虚和黑暗，连绵的雨季都不及其几分灰暗。
程谦的唇齿嗫嚅，却吐露不出丝毫，无尽的阴暗颓湿似枷锁束缚那人的声带，叫那人吐露不出任何字句。忽的，程谦无端感到铺天盖地的冰冷冲他袭来，像是卷着惊涛骇浪冲击向他。一时之间，天地旋转，万物皆化作泡影，消散的无边。
随着天地的颠倒旋转，眼前景象再次恢复黑暗一片，只不过这次黑暗化作零星光点，耳边嘈杂一片，听不真切。所幸未经片刻，视野便恢复清明，强烈的光线让遁入黑暗的程谦微眯着眼，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四下环境。他尚未看清，便感受到一冰凉刺骨液体自他头顶泼来。
冰凉的液体叫程谦不由一哆嗦，但也促使他看清了眼前的一切。就见几五大三粗、凶神恶煞之人正立于他身前，程谦微微抬眼，就见其中一人手中握着一木桶，余光看去，就见桶底尚留存一点液体，透明无色，看上去像是山间溪流的水。看来，刚才就是这人泼了自己一身水。
程谦微眯着眼，不动声色打量着那持桶大汉，就见那人右脸颧骨处一道约莫三寸的伤疤，那狰狞疤痕下还有一如老鼠屎般大小的黑痣。程谦算是记住他了。
而那人很显然并没有察觉到程谦正在打量他，他手中持桶，正在与身后人吐槽，唾沫横飞，“老子真的是没招了，妈的，费劲半天以为能有所收获，谁知道，就是两个一文不值的小子！真是倒了个霉的，让老子碰见这种！”
与大汉交谈那人很显然也在说些什么，只是可惜距离过远程谦听不见，只能依稀从那人口中分辨出几个字词。
青塞帮、刺杀、炸药、火药走私、隧袁山……
程谦听着几个词汇，不由产生几分惊讶，他原先以为这群人不过寻常马匪，平时不过就打劫打劫过路的行人或者押送货物的镖局团队。不曾想那人背后居然有如此勾结，能接触到火药，可见其背后定有朝堂势力。
如此，恐怕以后不会太平。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撞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