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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罪责 对以撒的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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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罪责
“welcome to purgatory,my disciple.”模仿教主大人的电子声线平直划过四周的金属腔体。一想到平日最嗜好华丽放荡的教皇大人也不得不做教条的奴隶,隐忍地容许刻板的教令院士取样自己的声线,去录这样一条只为象征教皇权威的可笑语录,以撒的心情就好了不少。
“罪人姓名?”仍旧是电子音,只不过这次是教院长本人。他不屑于向凡人言语,总是戴着电子发声器。“真是一身贵族腐臭味的烂家伙,”以撒向来看不惯和他养父一丘之貉的烂人,“把金靴子踩在他人头颅上作威作福的自傲者。”
“Issac,以撒。你们的扫把星。”以撒散漫地走进实验室,看似顺从地低下头,其实是想要隐藏一下强压住笑意的嘴角。毕竟不会看气氛的臭小孩可是会被厌烦的呢。
“罪人,请你注意你的言辞。”审判官见教院长脸色又暗沉几分,赶忙狐假虎威地警告。
“我不是扫把星吗?我只是在真心忏悔我的罪过罢了,尊敬的教院长大人。”以撒抬起头故作惊讶,无辜地向院长撇了撇嘴。要不是知道面前是犯了Φ派教典重罪的死刑犯,多少人会心软于这天使般的孩童面容,转而指责起这个无理的大人来。
可现如今□□们看到他这恶魔装小天使的戏码只会更感毛骨悚然,纷纷对他避而远之,各自忙碌起判罪仪式来。这令以撒不自觉地回想起幼儿时玩伴听闻他灾星恶名鄙夷又有点恐惧的眼神,他有点兴奋起来了,眉毛止不住地微微上扬,挑衅似的看着审判官。
可怜了我们刚上任没多久的小审判官,初次法庭就被拉上来直面狠毒的小恶魔。
也是没办法,谁让上一任审判官触了我们小恶魔的霉头,以撒就只好陪他好好玩玩,他也没料到每天审判别人的当权者会如此不禁挑逗,还没玩够,人就自己先吓死了。
而小审判官本来就是个恃宠而骄的花架子,做个副官给履历镀金罢了,提前上任,胆子差点也吓破了。恐惧一点一点地浸湿他的眼眶,他眼底盈泪,可怜兮兮地望向教院长—他唯一的救星。
“罪人以撒,因背后操控多项杀人罪案,动摇圣令,造成社会□□,已以违反圣洁的Φ派教典编号Φ-III00010教令处以思维质化紊乱处死之刑,立即实施。”教院长的拐杖敲击地瓷砖三声,勉强起到了安抚人心的作用,至少审判官滑稽的眼泪收回去了。
“我的荣幸。感谢教冕仁慈的宽恕。”以撒退身行礼,再也忍不住笑意。
“别太放肆了!”教院长眉头微皱,一旁的电子传音器发出颤抖波动的滋滋声,甚至开始止不住地抖动,这无不反映出了使用者所压抑不住的怒火。
以撒早就想欣赏一番这傲慢老骨头的丑态:抛开故作沉稳的惺惺作态,在公众面前暴露出他所最厌恶的凡人一面。因而这警告便就像跳梁小丑的谄媚笑话一般,让他恶劣地喝彩。
“教院长您的怒意我收下了,能让您的情绪像庶民一样有所波动,也是我的荣幸……”他人的失态与恶寒早已成为他内心恶种的养料,给予了他饱腹般的满足感。好久没这么愉快了啊,他忍不住赞叹道。
以撒当然不会放过此时这个肥沃的“养料场”,他正贪婪地窥探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内心,像个发了病的瘾君子。
“真是疯子,他是不知道思维紊乱会万分痛苦的精神崩溃而死吗?”“听说作恶越多在这神罚中受到的精神攻击就越猛烈,快弄死这个畜生吧,伟大的神明大人。”精神攻击?好新奇!好喜欢!会是电波攻击吗?抑或是中世纪的冰锥治疗脑痴的升级版?光是想想就好有趣啊!以撒习惯将地狱作为自己的游乐场,此刻正因这即将到来的新“玩具”而美好烂漫地遐想着呢。
他似乎太得意忘形了,忘却了自己身处于庄严的教堂之中,眼神痴傻而又空洞地呆望着一方,嘴角还挂着幸福的笑。而处在他凝视范围中的□□们却逐渐慌张起来,他们看到的不是一个喜悦的孩童,而是一头藏在草丛中蓄势待发的野兽。
终于,人群中的一位柔弱的女教员再也承受不住自己的恐惧,昏倒在地。她□□与瓷砖撞击出的沉闷声响揉进了在场每个□□的恻隐之心中,他们向这位可怜的女士投去爱恋的目光。目光交汇,这种心灵上的团结无疑给了他们反击的勇气,□□们立马加倍声讨起那个还在幸福幻想中的孩童。
于是等以撒从美好的畅想中醒来,就已经在新一轮的声讨泥潭中了。
似乎总是这样…
人类总是因恐惧而心生傲慢,理所当然,理直气壮地搬弄是非。女人的倒地声在人类世界总是发泄正义感的符号,一个污名异类,丑化野兽的符号。
刚开始的时候,以撒也拜倒在了这种符号之下。他递给老流浪汉的食物被路人尖叫地拍在地上,接着又被他人强迫着塞进了自己肮脏的嘴巴里,美其名曰“老鼠的脏食当然要回到老鼠的嘴巴里”。又或是他想要给小朋友们看新奇的小把戏,却被担忧的家长们一脚踹开,成为了大人们口中会引来杀身之祸的灾星。他那时候还太小了,没有自己的思想,自然对这种指责愧疚不已,真诚地为自己的恶行所忏悔。
可越是长大,他越开始痛恨这种傲慢的符号。不管他作何努力,总是被扭曲,被污名。没有人愿意停下来看看他纯真的内心,他们只是需要打造一个纯粹的恶,来宣泄他们的无所安放的正义感罢了。
但等他想明白了这些,恨意却全都像打在了棉花上。他就像是最先苏醒的人,带着圣人的目光,轻声安抚这些沉睡着的人群。怜悯这种愚蠢的符号,享受扮演恶人的乐趣,谩骂声因而成了对他辛苦表演的奖赏。
他显然背离了最初的自我,可他的内心解脱了,也甘愿在蜜糖中沉沦。
最后一次演出即将落幕,小演员以撒很罕见地在这种声讨中愣了神,穿过人群看到了童年时的自己,在泥坑里肮脏弱小的身影,不肯放弃地努力解释自己没有恶意。他又看见了旁边那些拉扯他的模糊人影,抑或是眼前□□的祖父母亲。他看见了文质彬彬的养父把他从声讨中拉出来,却转头把自己丢进了精神研究所,上扬嘴角,手里攥着鲜血般的红色钞票。
最珍视的人已经牺牲,最恨的人已经死去。
以撒为这没必要的些许感性苦涩而自嘲地摇摇头,抬头向人群微笑,为这闹剧献上恶人的最后一句台词:
“It’s time to finish the show,my dear audience!”
戏演完了,看观众的谩骂,或许效果还不错。
以撒被独自抛到了通往思维质化实验室的幽深走廊之中。嘈杂的戏剧散场,他觉得黑暗的墙壁上布满了海水的波纹,便如痴如醉地用手指描摹这这幽蓝色的幻影——他曾和一个小朋友约定一起去看海,一同想象着身处海底,与深海中庞大的鱼类一起漫无目的地游荡。
现在该去另一个世界兑现诺言了,就是不知道对方还愿不愿意拥抱被血污所染的自己。
以撒沉默地走向实验室内部,按照指示无声地坐在仪器内部座位上,闭上眼,静静地等待着恶人的结局。闹剧的结局是这样平淡无味,没有痛哭流涕的忏悔,没有戏剧化的犯罪宣言,只是这样一个少年静静地坐在处刑台上,一言不发,毫无悔意,却又坦然接受了自己生命的终局。
身处弥漫着催眠瓦斯的社会,以撒曾试图把这些丑恶的泥泞一块块地掰给世人看,可被他所叫醒的人似乎比睡着更加地痛苦,也更恨自己。圣母心被一次次消磨殆尽,所有人用恶意浇灌他,乐此不疲地培养他成为一位出色的犯罪者。教会已经被人心所腐蚀,病的不轻,以撒是万千牺牲品的一员。
或许此刻的以撒也成为了符号中的那个娇弱的受害者,可如今罪人已死,人类又该如何行使符号中的正义?但请不要为此担心,因为他们很快会找到新的罪人,开始新的狂欢。
象征神罚的质化实验室舱门缓缓落下,巨大机械上的一个个精神触手有条不紊地运作起来,将吸盘轻轻地吸附在了以撒的脑袋上。他感到丝丝电流穿过他的神经元,身体像云朵般漂浮起来,陷入了一个温柔的梦之中。
这只替罪羔羊,隐于狂欢后的迷雾硝烟,成为了新一轮命运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