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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阳关道你走就好,独木桥有点陡,我就算了哈 当梨花湾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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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梨花湾的第一片树叶开始变黄时,阵阵涟漪在水中划开夕青案的倒影。这是他第不知多少次来到海边了。
一年四季的海都是不一样的,夏天会是蓝的发亮的,凌冬深处时也会是漆黑一片。
他开始收拾行囊,这段时间,整个医馆都很安静。
这几天他知晓,山矷规在遇到自己前度过了很长一段被困住的日子。
被困在了同一年里,整整百年。
生不得安宁,死不得善终。
夕青案没办法真正感同身受,可他听着时,心里却是难受的。
这时,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每到除夕时,山矷规便会一整日一整日的发呆。和师娘那时说的,替他看看瘦了没。
夕青案想,肯定是瘦了的。没有自己时,山矷规便是那个魂不守舍的渔夫,他当时甚至觉得,对方的病可能比自己的病还严重。后来,等生活有了盼头,知道峙一师娘给带的话了,山矷规才会是那个受人尊敬的大夫,才会是那个唠唠叨叨的师傅。
山矷规在自己面前总是笑着的,但他觉得,山矷规是在难过。他在想师娘。有时夕青案也会悄悄悄悄悄悄的埋冤一下下师娘,可师娘也是为了让自己有个自保能力,或是为了让山矷规在走前,别难么难过。
山矷规所说的去找师娘是怎么个找法,从那天要自栽起,夕青案就知道了。虽然死亡是个沉重的事,可他觉得,对于山矷规那生不如死没有尽头的轮回来看,死,或许是一种解脱。
“所有的一切都来源于死亡。”“对于生命来说,死亡便是上天的怜悯。”
他或许稍稍理解了这两句话。
他边收拾东西边思索着。
峙一能入梦,应该已经算是冤魂了,不过师娘受什么冤了?但那魂魄散去,应该是入了地府的。山矷规被困住,理应是已死之人了,因此三座墓碑中有两座是他们的。
那剩下一座呢?夕青案有点后怕,如果是原身的,那么是谁立得碑呢?
但所能知道的信息实在是很少,天色渐晚,自己也没有空再去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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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山矷规罕见的买了一块猪肉炖了。把埋在树下的酒拿出来,擦了灰尘,端上桌。除此以外,两人还是如往常一般切菜做饭,练功打坐。
夕青案品酒的本事是不强的,他也不是什么酒蒙子。堪堪几次喝酒经历,不过是小时被爸妈逗着喝,长大了参加过几次屈指可数的聚会和应酬。
但今日这酒,夕青案却喝出这其中的好了,或许这真是好酒,又或许,怕是今后难再与面前人同饮,也难再有此安宁了。
两人互倒一碗,举杯对饮,一碗毕,摔于身前。
今日与君共勉,此恩无以为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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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行那日,正是秋高气爽的好时节,梨花湾不只有梨花,在那条通向外面的大路上,红的黄的叶子交错纵横着,漫山遍野,像对短暂生命的最后时光进行繁盛谱曲,悠悠扬扬,铺满前路。
山矷规把夕青案送到路口,说,“就送到你这里吧。”
夕青案站在路边,没走。
山矷规推了他一把。
“快走吧臭小子,这三年你可折腾死我了。”
“若是闯出一番天地了便说我的名字,没闯出来就别说。”
夕青案还是没动。
“甭腻歪啦,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你妈呢。”
“你是我妈个鬼,你就听师娘的话。”夕青案没忍住。“我闯不出来就报你名讳,让人去打你。”
“嘿你小子,你且等着了,你一走我就去找你师娘。”
“师娘啥啊师娘,多待两天。我那次做梦他说我应该喊你师娘。”
“我比你师娘高!这三年你是我教的。”这下彻底没什么伤感氛围了。
“我看未必。”夕青案爽了。
“你可快走吧,死鱼呆眼的玩意儿。”山矷规又推了他一把。
“行行行,我走我走。”这样说着,他向前走,走的不快,等有了一段距离时忽然回头。
透过落下来的叶子望去,看见山矷规没动。
那个小肚鸡肠的人红着眼眶,愣愣的站在路口,看见他转身,又朝他喊道,“快走吧!”
声音在山谷中回荡,传到夕青案耳边,他听到了不舍。
心中顿感遗憾。
夕青案向前一步,随即撩起衣袍双膝跪地,规规矩矩的朝山矷规磕了个头,很久都没有起来。
师傅,你真是个别扭的人,他想。
待重新站起身子来,便看见山矷规在哭,拿衣袍挡着。
夕青案大喊道,“山矷规——”
两人已经隔得有些远了。
他使劲挥了挥手,又喊道:“再见——”
“少喝点酒,和师娘好好的,往日多谢了——”
他不知道山矷规有没有听见,只是再抬起眼时,那红似火的叶子已经变得模糊起来。
他转身向前走去。
有些话不适合说出口,它埋藏在心里,我们都心知肚明。
秋天是适合离别的季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