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犯》不值一文

95、嫌弃第六十九

　　“你在想什么？”

　　他走到李鸢的背后，轻轻搭在她的肩上。

　　宛若被某种阴冷的生物摩挲体表的鳞片，低温的吐息缓缓在她耳旁，引得一阵恶寒。

　　李鸢迅速把项链放回衣裳当中，头也不回：“一件玩意儿罢了，不是什么好东西。”

　　郑贺意有所指：“素日见你不爱带这些玩意儿，怎得今日叫了石家的人来。”石家正是郑氏家族豢养的匠人之一，制造篆刻之术天下难得有人超过，脾气也是古怪的狠，素日里不关此道的东西完全不在乎，偏偏碰上擅长之事就越发的痴了。

　　他知道李鸢很喜欢收集各种金银珠宝以及奇珍异宝，但是李鸢只爱收集，却一点都不喜欢佩戴，除非重大场合，正常情况下她反而整体的装束偏向素净，相比较她的身份而言。

　　对于李鸢的反常，他心里总有些怀疑。

　　李鸢：“忽然觉得有趣，就带着了。”她偏过头，躲开郑贺的手指，拒绝他的触碰。

　　他目光里带上几丝哀切，这又有什么用呢？

　　李鸢嘲讽想到：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郑贺和李鸢，早就不是当初的对方了，那一层薄薄的师徒情，早就不知道碎到什么地方去了。

　　而她也不是那个可怜兮兮的可怜虫了，李鸢低头瞥见身上精致的衣饰，带有几分冷笑。

　　曾经几时，李鸢对他还带有几分忍让，毕竟要不是的算计和图谋，郑贺当时也不用娶得自己，说不定还会取得其他四姓三氏的女子，直到李鸢发觉他也摆了自己一道，故意让李鸢以为是算计了他，可殊不知，他也算计了她。

　　当时的李居对于几个姓氏都是磨刀霍霍，当时常林杨氏，蔡氏等，皆被李居收拾了一通，那日李鸢身旁的杨家四郎杨桓义，正是杨氏的后人之一，昔日的大姓之后，如今也只能留在李鸢身旁隐姓埋名。

　　四姓三氏有的死命硬抗，有的则是暗中向李居投诚，而郑贺的婚事，就是郑家投诚的条件之一。

　　本就包含着算计，如今再加上他那个豢养在外的外室，李鸢冷眸，便越发厌烦他的靠近和触碰了。

　　“......”

　　“你总是如此，我每次感觉你变了，但又感觉你根本没有变过。”他幽幽道。

　　“世上不会有不变的事物的，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不也和现在完全不同吗？”

　　他冷哼哼几声，不做什么格外的话语。

　　他再一次的想要靠近他的妻子，这一次，她直接摆明了不愿意与他亲近。

　　“怎么，想要发疯，到你的外院那里去。”李鸢见过那个女子，但是也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而那个女子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身边的人问她要不要把那个女子给出处置了，毕竟自家公主可是个眼里容不了一粒沙子的人。

　　李鸢放下帷幕，幽幽道：“不过是个可怜人罢了。”没有必要大费周章，省的日后还要被翻出来，给沈自明他们留下什么把柄。

　　“诺。”

　　一听到她这样的说话，先是惊叹于李鸢终于愿意把这件事情拿到明面上来说了，又是心中有几分小小的得意，一下子冲淡了那日同沈自明争抢的不快，心底想着，她这样总是有几分念着自己的，故作拿乔，也不着急解释。

　　李鸢没心思同他在和这些家长里短的事情争吵，横竖她看郑贺现在哪里都不顺眼。

　　不过眼下正是用人之际，嘉兴地方还有着不少同郑家密切相关的师生子弟，再加上姚公，陈公的虎视眈眈，她没时间，也完全没有精力同他在这些事情上面掰扯。

　　“......多事之秋，莫要被人拿了把柄。”

　　李鸢头痛：“我那几个兄弟也从来都不是好相与的，尤其是我那个侄子，当初你们郑家拿的好处不少，翻脸不认账就显得太过于无情了，这几日他们的动作也是越发的猖狂和不知轻重，听着五妹订亲，那姚家的小将军只怕也是要回京都一趟的，我看要不何日入宫或者借故回请一回.....”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你就没有别的想要和我说的？”他怔怔的看着她。

　　李鸢：“还有什么？”李鸢脑子里面想了很多件事情，包括但不限于刚刚同蝉衣他们所说的一切和探听到的机密，不过几个老家伙那里一向是口风严的很，总不该是有什么消息是郑家得到了的而她却一无所知的。

　　他贴在李鸢身旁：“比如说.......沈安平。”

　　李鸢分毫不肯避，针尖对麦芒：“如今他经过那一遭众叛亲离，在王上的心中称得上一句肱骨之臣也完全不为过，如今手里头还能够调动部分府兵，林城一案的把柄的确他没能拿到，但是他也没有放弃，这一件事情，不管未来是谁率先捅破这一层窗户纸，只怕都没有什么好果子。”

　　李鸢在这头尽心尽力的分析着局势呢，那头郑贺蓦然抬眼：“不是这个。”

　　李鸢狐疑。

　　他亲昵的拿起李鸢的一缕秀发，墨发缠绕在指尖，绵延，仿佛纠缠不清似的：“我的好公主，是不是该来同我这个夫君来仔细谈谈你身边其他的男人呢。”他的语气有几分危险，似乎李鸢只要回答的有什么不对，就会咬破她的喉咙一般。

　　冰冷的吐息引得李鸢面色发白，那是李鸢本就最近失血过多，身体元气大不如前的一种表现罢了。

　　可这在落在郑贺眼里成了她心虚的证据。

　　那日，沈自明抱着他的妻子，甚至在要求他把人交到他怀中的时候，甚至还有几分不舍，尤其是李鸢在昏迷的时候不乐意别人再动她，最后也只能权宜之计，让沈自明带着公主抢先去治伤，身旁从小一起长大的从人郑米劝导不过是权宜之计，在病人昏迷不清的状态下强行搬动殿下，反而还可能会对殿下的身体有害处。

　　郑二也只能恶狠狠的咽下了这一口气，盯着周围人的目光狠狠甩了马匹几鞭子。

　　李鸢：“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你还对我身边的人如此感兴趣了，郑二。”拖长的尾音显得两个人之间的越发古怪。既然郑二这小子最近不知道发的什么疯，装作一副亲昵样子是想恶心谁呢？

　　李鸢决定恶心回去给他看。

　　她攥住他玩弄她头发的手，死死的捆着不让他动弹分毫，起身直接将人推在她休息的榻上，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

　　他猛地一下子有点接受不了两个人之间地位反转的现实，再加上李鸢推他并没有收敛力气，猛的一下装上去他对于眼下的情形显然有些发懵。

　　他楞了楞：“.......你。”眼眶周围有些忍不住的发红，两人动弹之间李鸢原先披在外侧的毛毯都因动作的剧烈程度而掉落。

　　李鸢捉住他不安分的手，嗤笑：“你又有什么资格和我说这样的话呢？”

　　听到此言，他心中忍不住一痛。

　　可是不管局面是什么样子的，这总归是他自己给自己创造出来的，半分怨不得旁人。

　　李鸢知道如何才能刺痛他：“不管我身边的人是谁，都和你没有什么关系。”

　　“你的小外室，我也没有怎么管过。”她笑似非笑。

　　两个人刚开始的时候，可是心照不宣的不会去管对方身边到底有谁的，所以李鸢也没怎么非要去管他的外室的原因之一。

　　果不其然，提到他的那个外室，他的动作幅度反而变得更大了。

　　他眉目一如旧时记忆里面的样子，可是早就以及不是那个带她回昭华台的小师傅了。

　　说是斯人已变，可实际上真正变得，明明就是他。

　　李鸢顿感无趣，见他依旧在挣扎，也不管什么面子什么礼仪了，直接照着他的脸来了一巴掌。

　　李鸢的力气不是很大，饶是如此，突然给郑二来了一巴掌还是把郑二直接给打蒙了。

　　“你......”他有些吃惊的看着李鸢，眼中闪着细碎的泪光，有些晶莹。

　　李鸢与他相见多年，早就过了还会被他这副皮囊迷惑的年纪了。

　　“你一直想要的理由，我今天给你。”

　　闻言，他挣扎的幅度变得小了。

　　可接下来，李鸢的话让他如坠冰窟。

　　“因为——”

　　“我嫌你脏。”

　　如此轻飘飘的一句话，宛若雷霆一样给他直接宣判了死刑。

　　“你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李鸢不欲多言，翻身欲下榻。

　　“说清楚了再走。”郑二搂住李鸢，下巴抵在李鸢的颈窝，身子止不住的颤抖。

　　李鸢越发的烦躁了，当初就是觉得郑二名门出身，性子也算得上是温和，怎么如今觉得他越发的上不了台面了。

　　没有兴趣再去同他纠缠，李鸢甩开郑二的胳膊，披上衣服准备离开，免得和他共处一室。

　　真是的，一点都不识趣。

　　李鸢嫣红色的披帛落在郑二的手心，他刚刚想要抓住，下一瞬就被李鸢毫不留情的抽走，就像从来都不在他的手中一样。

　　走到门口，她回首：“倘若下次在这般，我不介意上表让你再去修治河道。”省的一天到晚的想要在她面前晃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