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来如此》灵月晞

21、（二十一）

　　（二十一）
　　“是你？”办公室内，柯飞看着推门而入的人，瞪大了眼睛。天缘居的危机远比想象的要严重，丢是的宝石不但没有投保，甚至连进货单据也不知所踪，也就是说，连报案警方也无法受理。这两天，不断有商家来催讨货款，他们才发现那些宝石全是被定购的货物，并且签下了高额的违约协议，而这些协议中最大金额的，是一家名为“浩天”的宝石加工厂，今天，正是工厂代表到来谈判的日子。
　　孟涛抬头对上了来人，分不清是震惊抑或是悲哀，只是定定地看着，一句话也没说。
　　而来人，正带着胜利的微笑，用这轻快的口气对他说着：“大哥，没想到见到的是我吧？”没错，推门而入的不是别人，正是孟涛的亲生弟弟——孟浩！
　　柯飞不可思议的看着孟浩，抢先一步上前质问他：“不要告诉我，‘浩天’的代表是你？”但很显然的，孟浩的表情告诉他，他猜中了。
　　“不够准确，”孟浩慢慢地说着，“我不但是‘浩天’的代表，更是它的老板。”眼角余光扫过孟涛，得意地看着他渐渐阴沉的脸色。
　　“你竟然设计自己的公司？你……”急怒之下，柯飞伸手提起了孟浩的衣领，眼睛里仍闪着不可置信的光，“难道，那场火，也是你安排的？”
　　孟涛伸手拍掉他的手，毫不掩饰地扯动嘴角：“是我做的，怎么样？火警，宝石失窃，违约协议，都是我做的，”冷笑出声，“你们又能把我怎么样？”挑衅的目光越过柯飞，直直地逼向孟涛。
　　一直沉默的孟涛，在感受到他的眼光后，终于有了动作，走到他的面前，压抑着情绪：“为什么要这么做？”抬头看着与自己相依为命的弟弟，眼里尽是悲伤与痛心。
　　“为什么？”孟浩也向前一步，“因为我不甘心！为什么同样遗传了孟家的宝石鉴赏天赋，所有人却只看到了你，所有的光环都集中在了你身上？”提起心结，孟浩的眼神变得狠厉。
　　“我从来不知道，你是这么想的……”像不认识般，孟涛蹙眉看着弟弟的神情。
　　“你当然不知道，从小就吸引所有目光的你怎么会知道，一个人被遗忘在角落是什么样的心情？当同样去争取一件事时，成功的却永远是你，连当年安东明明同时遇到了我们，却选择了出资帮你办天缘居，为什么，为什么幸运总是降临在你身上？”孟浩的语气中透着强烈的恨意，“而你，却总是在成功后摆出一幅守护者的姿态，给于我一些怜悯与照顾，你知不知道，哪对我来说，是多大的侮辱？”
　　审视着孟浩一字一句的心理剖析，孟涛的表情从惊讶，到安然，再到平静，终于，他轻轻开口：“所以，你策划了这一切，想让我一无所有？”
　　“对，”孟浩的眼中重新带上了胜利的光芒，“我要证明给所有人看，我，不比你差，我要看看，你一无所有是什么样子！想看看，你那天生的运气能持续多久？想看你那居高临下的施舍身份，要怎么维持？”
　　“你这混蛋！”柯飞忍无可忍地想给他一拳，却被孟涛拉住。
　　再次抬眼看孟浩，孟涛的眼中读不出情绪：“你想要这一切，恭喜你，你成功了，但是我想告诉你，在我心里，最重要的，一直都不是这些东西……你要，又何必费这么多功夫呢？”说完，孟涛疲倦地合了合眼，迈步走出了办公室。
　　“阿涛……”柯飞追着出去，想要说什么却被打住。
　　“我想静一静。”孟涛说完，径自离开。
　　办公室内，只留下一人，独自想着孟涛最后的话，有些怔愣。

　　“你说他怎么样了？”以晶焦急地询问着电话另一端的人，“好，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他家看看。”挂上电话，她拦了辆计程车来到了孟涛家门口。
　　门口停着孟涛的车，但是门铃按了许久，却没人来开门，以晶的耐性向来不多，在门口徘徊了一会，便开始对着门大喊：“孟大哥，我知道你在里面，如果你不开门，我可就撞进去了！”停了一，二，三秒，没反应！以晶看看大门，显然有些坚不可摧的味道，开始体会到自己的夸口，于是马上换词，“我不想让你告我毁坏私人财物，那，如果你不开门，我就，我就……”两眼四处乱转，突然看见凉台，“我就爬二楼的凉台进去，嗯，我爬拉……”看着高高在上的凉台，以晶咽了口口水，正准备硬着头皮试试，门却在这时打开了，“孟大哥！”惊喜地转身，“你总算肯出来了！”
　　“你怕我告你毁坏私人财物，就不怕我告你私闯民宅阿？”孟涛看了她一眼，让路让她进屋，“我倒怕你手脚一个不灵活，摔下来向我索赔，现在我可没钱给你。”
　　“我才不会那么不小心呢！”辩解着跟着孟涛进屋，又跟着他默默坐下，接着便是长长的沉默，终于，沉不住气的，还是容大小姐！
　　“诶，孟大哥，我听说，那个，那个……”侧头看着孟涛面无表情，以晶思索着该怎么开口，才不会触到他的伤口。
　　“是阿飞叫你来的吧？”孟涛开口，不带询问，纯粹的肯定，“那你都知道了？”
　　“是，”以晶点头承认，“他很担心你，我也很担心，所以……”
　　孟涛轻笑：“担心我？怕我想不开？”满是自嘲的笑意，不带任何喜悦，“你不是看到了，我没事。”
　　“孟大哥……”看着他眼中难以隐藏的落寞，以晶微微蹙起了眉头，没有多想地靠近他，“你很不开心，对吗？有什么话你说出来吧，憋在心里会生病的。我是很好的听众哦！”认真地眨着眼，希望增加说服力。
　　真切的关怀传达到了孟涛心里，轻轻抬首看了一眼身边的女孩，那不带一丝阴霾的脸，让从不向人倾诉的他，有了诉说的欲望：“我没事，只是……”轻呼出一口气，“觉得很累。”
　　以晶没说话，只是专注地听着。
　　“从小，我跟弟弟相依为命，爸妈出事那时，我们都太小，小到连发生什么事都不知道，等到我明白，将来的路，要我和他自己走时，我就告诉自己，要替爸妈好好照顾弟弟，所以，什么是我都很努力，对我来说，凭着自己的天赋，成为宝石鉴赏家，是完成父母的嘱托，也为了让我们兄弟能过上更好的生活。 ”孟涛的眼光飘得很远，眼前像回到了童年，“阿浩一直都很乖，认真地听我说，从不违背我的意思，于是我以为，我对他的安排是最好的；我以为，只要我能让他在我的照顾下，他就能得到最好的；我以为，他要什么，想什么都会告诉我；我以为，他是快乐的……”语气越来越沉重，他像不能承受般，深深地吸气，在重重地吐出，“原来，一切都只是……我以为！”轻轻地笑着，满是讽刺，“他一点都不喜欢这样的安排，甚至，他，恨我！”想起弟弟刚才的眼神，一种无法言语的刺痛贯穿全身，“我觉得自己的努力好可笑，其实自己很失败……”
　　“孟大哥。”不习惯这样一直消沉的孟涛，以晶担心地轻唤，“你不要这样想，你没有错，你做得很好，在我心里，孟大哥一直都很厉害，真的！”眼睛紧紧看着他，努力把自己的话送进他心里。
　　“厉害？我厉害吗？”孟涛不以为意地笑着，“自负地以为能带给别人幸福，却换来了他的恨，这样的人，厉害？”
　　“当然。”以晶丝毫没改变肯定的语气，“这些根本不是你的错！”她真的是这么觉得的，“对你来说，你最重要的，是你的弟弟，对吗？”看着他抬头看自己，以晶继续说着，“如果让你重新选择，你还会不会对他好？还会不会去照顾他？会，对吧？”以晶笑笑替他回答。
　　“也许你是没有了解他的想法，但那是因为他自己钻牛角尖，不愿相信你们兄弟之间的感情，我不认为你该负主要责任，一个孩子，要负担的实在太多，他应该学着去体会你的辛苦，而不是一味地嫉妒、不满，你最大的错，就是太宠溺他，让他毫无后顾之忧到有太多时间去计较这些。”不是纯粹的安慰，而是冷静的分析，这样的以晶，让孟涛颇感意外。
　　“天缘居跟你弟弟，根本不用选择，只要他开口，你可以毫不考虑地给他，只是他太不了解你了，你又老是不愿说出口，所以，就算是给你们一个机会，失去天缘居，你可以再来，证明给他看，你绝对有能力再站起来，绝对值得他敬佩，离开了你的庇护，他终会明白，他失去地，是最宝贵的东西，也许，你们还有平心静气，好好畅谈解开心结的机会。”
　　错谔地看着眼前的女孩，很难接受这些话是从她口中说出。
　　“怎么，我说错什么了？”以晶不解地看着孟涛的表情。
　　“没有，只是……”孟涛带着一丝笑意，“听你说这些话，有些意外。”
　　“哼！你的表情真侮辱人！”以晶不满地噘起嘴，“我又不是长不大的孩子，说这些理性一点的话很奇怪吗？”她感觉到了，孟涛的心情正在好转。
　　“不奇怪，一点都不！”孟涛从善如流，“你说得很有道理。”
　　“那你愿意接受我的建议，重新来过？”见孟涛不答，以晶有些着急，接口说，“如果你一定要为一个人而努力才有动力，那就让我来吧！”
　　“你？”孟涛惊讶地看着她。
　　“是啊，我就吃点亏，让你当试验品好了，你以前没有做到完美，那就重新学，学者去恰如其分，正确地关心一个人，我不介意从我开始……”单纯的表达着自己的意思，只希望他重新有目标和信心，“这样，你总不会想让我失望吧？”
　　“你，真的愿意当我的试验品？”听在孟涛耳中，这些话有了另一种理解，心，在翻腾着，小心的求证。
　　以晶点着头：“放心，我不会那么容易去恨一个人的，不会让你太容易被打击信心。”开着玩笑，却被孟涛突来的拥抱震得无法反应，“孟，孟大哥？”
　　“谢谢你，给我新的努力目标。”孟涛的拥抱中，有感动，也有喜悦，“认识你真好！”
　　以晶真切感觉到他的颤抖，不忍心将他推开，就这样任由他抱着，久久没有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