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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溶月灯暖 药仙阁值守 ...

  •   药仙阁值守的温述医师正擦着药柜边的铜把手,听见脚步声抬眼,灰发下的眉头蹙了一下,又缓缓的舒展开来。他认出沫一,目光落在她臂上的灰鹭身上时,布巾往腰后一塞,立刻腾出手接。

      “翎羽倒长着往肉里钻,你从哪里接来的?”他指尖刚碰到灰鹭的肩,那鸟便疼得往沫一臂弯缩了缩,沫一抬手按住它的后颈,指腹顺着颈侧的软毛往下顺了两下,灰鹭才慢慢松了绷紧的脊背。

      “别硬拔,先找块软布垫着羽根,用凉灵泉浸半个时辰,把倒卷的绒先泡软。”沫一跟着他往内室的诊床走,“它内里藏了点金息,我没敢用凤火探太深,怕激得那股劲往心脉钻。”

      温述点头,从药架最下层翻出几张折得整齐的白棉纸,又取了一只盛着半盏清泉水的玉碗过来,指尖沾了水往灰鹭肩头一点,那片蜷得发硬的灰羽便软了几分。他动作极轻,连灰鹭抖得最厉害的那一刻,指下的力道都稳得像钉在床沿的铜钉。

      “昨夜后半夜已经来了三只这样的伤禽,有两只麻雀,一只斑鸠,症状都差不多。”他头也不抬地说,“羽根往反方向卷,喂了普通的灵羽散全不管用,我们正打算往天帝那边递折子。”

      沫一听见这话,指节轻轻叩了叩诊床的木边。她方才在云桥上收的那瓶风息还揣在袖袋里,隔着薄薄的锦料,都能觉出那点凉意在瓶壁里轻轻撞。

      “我先把它交给你,暖袋里的东西沾不得不明风息,我得去借一样东西。”她把放在门边守卫手里的暖袋接过来,指尖隔着布料碰了碰绿蛋,那点熟悉的温意裹着细微的颤,比刚在桥上时稳了些。

      温述抬眼扫过那只绣着青鸾纹的暖袋,眼神里多了点了然:“你放心去,这边留两个人守着,不会让别的风往这间房里钻。”

      沫一谢过他,转身出了药仙阁,脚下的云阶往五重玄天的方向飘。

      溶月殿的地界她走了几百年,闭着眼都能摸进落笙的寝殿,往日里她总爱揣着半碟刚做好的梨花糕过去蹭茶,今日怀里揣着个怕风的蛋,脚步比往常慢了些,连路过那片开得满树白的梨树时,都下意识抬袖挡了挡飘过来的花瓣。

      溶月殿的规制比旁的殿宇松些,阶下连持戟的仙卫都没设,只在廊下摆了两排盛着素沙的铜盆,种着几株耐旱的星穗草,是落笙特意吩咐人挪来的,据说能吸走殿内多余的燥气,连烛火燃久了都不会闷人。

      相宜守在廊下,看见她来,刚要出声通报,沫一摆了摆手,示意她别出声,踮着脚往窗边走了两步。

      窗纸半掀着,落笙正坐在案边,手里捏着一支狼毫,指尖沾了点淡墨,正点在福宝的手背上。

      三百四十岁的小仙童穿着一身水蓝色的小袍子,领口绣着两朵浅白的小绒花,是落笙亲手绣的,脚边堆着半卷摊开的《百鸟谱》,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看就要往案上栽。“福宝。”落笙的声音软乎乎的,却带着点不容躲懒的劲儿,“你方才数到第三只凤凰,数错了,再数一遍。”福宝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手背沾着墨印,眼睛睁得圆溜溜的:“娘,第三只凤凰它偷偷飞出去玩了,我数不到它。”“书里的凤凰都在纸上,飞不走。”落笙被他逗笑了,伸手揉了揉他头顶软乎乎的发旋,“你爹今日说回来接你下课,你要是还数错,今日的桂花糕就只能吃半块。”

      话音刚落,殿门就被轻轻推开了。离墨身上还穿着那身绣着暗纹的天帝君朝服,袖口沾了点极淡的云尘,腰侧悬着的玉佩是当年同玄天帝赐的,玉色温吞,连走动时都没半点声响,他手里提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刚跨进来就听见这话,忍不住笑出了声。“我在殿外就听见你拿桂花糕罚他。”这桂花糕也是当年离墨醒来后的第一个

      他走过去把油纸包放在案角,指尖扫过落笙握笔的手,自然地把那支狼毫接过来搁在笔山上,指腹还蹭到了她指尖沾的一点墨痕,“我从膳房过来,特意让他们多蒸了一碟,蜜放得比往常多。”福宝眼睛一下子亮了,刚要蹦起来,落笙伸手按住他的肩膀,瞪了离墨一眼:“你别惯他,昨日他把先生南观的墨锭丢去喂了仙鹤,今日还没算账。”“仙鹤不爱吃墨,我看见它转头就丢进池子里了。”福宝急得脸都红了,“我只是想看看墨锭能不能长出墨花来。”

      离墨低笑一声,伸手把福宝从椅子上抱起来,掂了掂分量,福宝身上的仙息还带着点孩童特有的软,“那你看出那花长什么样了?”

      “没看出来,但是我以后要建一座全是琉璃的屋子,把仙鹤放进去,再放好多墨锭,让它们慢慢长。”福宝晃着腿,说得一脸认真,“还要把我以后的妻子也藏进去,不让她乱跑,省得她到处去给人治伤,连饭都忘了吃。”

      这话刚说完,落笙先笑出了声,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谁教你的道理?把人藏进琉璃屋,那是关犯人,不是疼人。你以后要是真遇上喜欢的人,得陪着她一起去给人治伤,她忘了吃饭你就给她递糕,哪能把人锁起来。”离墨也跟着点头,指尖刮了刮福宝的小鼻子:“你娘说得对,琉璃屋闷得慌,你把人关进去,她连风都吹不到,过两日该闷出病了。你要真对人好,得先学会自己接孩子下课,再学会替她把凉了的糕热一遍,比什么都强。”

      沫一靠在窗边,听见这话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她从前总觉得神仙眷侣的日子该是腾云驾雾、快意恩仇,她曾见过落笙守着空灯的日子,那时谁也说不准离墨还能不能回来,谁能想到如今这位执掌一重天的均天帝君,下了朝第一件事是绕去膳房拿桂花糕,还得跟着妻子一起纠正儿子的糊涂念头。

      这哪里是话本里写的惊天动地的爱情,分明是一粥一饭焐出来的热乎气。她抬手敲了敲窗棂。“好热闹啊。”落笙抬头看见她,眼睛一亮,立刻起身迎过来,裙摆扫过案边摊开的书页,带起一点淡淡的墨香:“你怎么来了?方才殿里还说要打发人去栖鸾殿找你,前几日新晒的桂花茶刚泡上。”

      沫一跨进门,先把暖袋放在案边的空处,对着离墨福了福身,转头捏了捏福宝软乎乎的脸:“几日不见,你倒要建琉璃屋藏人了?小脑袋瓜里天天想些什么。”

      福宝脸一红,往离墨怀里缩了缩,露出半只眼睛看她:“沫一姑姑,我错了。”“知道错就好。”沫一笑着哄他两句,转头看向落笙,“我今日来,是想借你那盏护息灯。就是你当年从蓬莱带回来的,能把周遭杂息全挡在外头的那盏。”落笙手里的笔一沉,一丝未察觉的异样,却也没多问,转身往内室的博古架走,没一会儿就捧着一盏半人高的铜灯出来。

      灯座刻着缠枝的鸾鸟纹,灯芯是用三百年的梧桐绒搓的,一点燃,周遭三丈内的杂七杂八的气息全进不来,连风都得绕着走。“这灯我平日里也不常用,搁在架子上落灰,你拿去用就是。”落笙把灯递到她手里,目光扫过案边的暖袋,“这里头的东西不对劲?我方才隔着袋子都能觉出一点颤。”

      沫一没瞒她,把今日早上绿蛋反常、灰鹭从云上坠下来的事三言两语说了,离墨抱着福宝站在一旁,原本带笑的神色慢慢收了。他把福宝放到地上,摸了摸他的头:“去廊下找相宜拿糕吃,我和你沫一姑姑说两句话。”福宝应了一声,蹦蹦跳跳地跑出去了,殿里剩下三个人,落笙给沫一倒了一杯热茶,指尖刚碰到杯沿,就见离墨朝着那只暖袋伸过手去。

      “我看看。”他的声音很轻。沫一解开暖袋的系带,把那只绿蛋捧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到他摊开的掌心里。绿蛋刚碰到离墨的手心,原本还在微微颤动的壳忽然静了片刻,那道在壳里游走了大半日的金光,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住了脚步,连一丝波纹都没漾出来。

      离墨的指尖覆在蛋壳上,他体内残存的金莲息慢慢运转开来,淡金色的光顺着他的指缝渗进绿壳里,没有半分攻击性,像春日里晒得人浑身发软的太阳。

      沫一站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看见那道扎眼的金息一点一点往壳的边角退,连绿蛋原本凉下去的壳温,都慢慢回升到了最舒服的温度。

      她正松了半口气,忽然看见离墨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指尖极轻地颤了一下。那颤意极短,快得像风吹过烛火晃了晃,若不是她盯着看,根本发现不了。

      沫一的心里刚掠过一丝担忧,离墨已经收回了手。绿蛋在他掌心安安静静的,连半分颤都没有了。“他的精元暂时还能守住,外头闯进来的杂息却不能留。”

      离墨把蛋轻轻放回沫一手里,声音稳得很,半点没提自己手颤的事,“那股金息会刺激孔雀的羽脉。为何会闯到这里,还须查清。你先别用强火逼,顺着它的性子慢慢把它引出来,别硬撞。”沫一抱着蛋,指尖轻轻蹭了蹭凉润的绿壳,绿蛋壳面泛着温润的光,连一丝细颤都没再冒出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溶月灯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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