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誓言》林廿久

8、第 8 章

　　裴翼醒来时冥冥之中觉得有什么不对，穿好衣服，彻底醒了神，才意识到哪里出了问题——卧室外为什么飘来一股焦香味？
　　推开房间门，差点和宁若承撞了个满怀，穿着浅咖色毛衣的男人讷讷：“刚想叫你起床来着。”
　　“你做了早饭？”
　　“嗯，煎蛋饼和咖啡。”
　　这奇怪的搭配。宁若承说出口自己就笑了，裴翼也笑了起来。
　　裴翼其实想问他昨晚怎么没走，睡的是沙发还是袁宇偁的房间，但宁若承已经转头向餐厅走了。

　　裴翼垂头，露出一个滋味不明的笑。
　　原谅一个人原来这么简单，只需要亲手做一顿朴实又奇怪的早餐。
　　又或许根本谈不上原谅，只是他单方面生气宁若承自我认知有问题，然后因为他一个小小的举动而消气。
　　真是别扭。

　　“我要去接小偁回来，顺便送你？”裴翼下意识转着手里的车钥匙，打开房门。
　　宁若承身体力行地跟上他出门下楼，裴翼没注意到，他根本就没有正面回答那个问题。

　　袁禹偁见到宁若承一脸惊喜，挺主动地跟他打招呼：“早上好，宁。”
　　裴翼在宁若承那声做作的“早上好，宝贝”中回过头来，很是吃味：“我呢？”
　　“裴翼。”小孩微微把脸朝他的方向侧了侧，没有正眼看他。
　　裴翼叹了口气：“这小孩我不要了，送你吧。”
　　宁若承笑了声，没答应。

　　车开到半路，宁若承突然问小孩：“小偁宝贝想不想去看画展？就是，看好多别人画的画。”
　　“想。哪里？”
　　裴翼小小震惊了一下——小孩都会主动追问了，可见有多期待，但又有点担忧。他知道袁禹偁喜欢画画，但从来没带他去看过画展，原因无他，袁禹偁在陌生场所的行为不可预测，他的一些出格行为可能会影响他人，甚至扰乱公共秩序。他害怕那种场面，更害怕袁禹偁被人苛责。
　　“靠边停一下车。”宁若承说。
　　“你要去哪？”裴翼问，平稳地通过一个十字路口，然后在路边缓缓停下。
　　宁若承仿佛洞穿了他的担忧：“展期已经结束了，只是还没撤展，没有别人。”

　　换成宁若承开车，裴翼坐到了后座。袁禹偁凑过来把脸贴在他手臂上，小声叫他：“裴翼。”
　　“怎么了？”
　　小孩笑了一下：“开心。”

　　如宁若承所言，偌大的展厅里，只有坐在门口小桌子前无所事事玩手机的策展人。宁若承和策展人是朋友，显然是提前打过招呼，彼此寒暄几句，他便带着裴翼和袁禹偁进入了展厅。
　　展览导言前，宁若承蹲下身握住袁禹偁的双肩与他平视：“小偁，你可以自己随便走，但不可以碰墙上的画，也不可以叫，好吗？”
　　“好。”袁禹偁爽快地答应完，径自走开了。

　　宁若承是真的任小孩在展厅里自由走动，他只是站在远处观察。
　　裴翼的目光掠过米白色墙壁上一幅幅高饱和度色彩的风景插画，低声问：“让他自己看，能看懂吗？”
　　宁若承轻笑着反问：“我们能看懂吗？”
　　不等裴翼回答，他指着墙上一张高纯度蓝色铺满画面的夏日泳池：“来，看着这张，你在想什么？”
　　“很舒服、很惬意的夏天。”裴翼于是也笑了，“唉，这两天好冷，想去南方海边了。”
　　“观众眼中的作品，不过就是他们的所见与认知、与记忆相关联，最终形成的想法。没有人能评判这些想法的好坏对错，即使是作者也不能。我们所谓的‘看懂’，无非是自认为与作者达成了某种共鸣。”宁若承望着小孩的背影说，“所以，他能懂。”

　　袁禹偁蹲在墙角，双手抱膝，盯着远处的一个方向很久不动，状似一株小小的蘑菇。裴翼想走过去问问他怎么了，却被宁若承拉住：“再等一等。”果然小孩不久后起身，跺了跺脚，走向下一幅画。
　　“他到底在看什么？”裴翼问。
　　宁若承耸了耸肩：“我不知道啊。”
　　“那你怎么……”
　　“我只是想，给他一点和画交流的时间吧。”

　　那天，没有人问他在展厅里看到了什么，有什么想法。但是袁禹偁一直记得。
　　不是因为那是他看过的第一个画展，而是因为他看到了另一个世界。
　　阳光、泳池、落日、街道……
　　“是一种被阳光抱着的很舒服的感觉，我也想画出那种感觉。”很久以后，插画家袁禹偁如是说道。
　　从那一天起，他意识到，世界很大，而哥哥们会始终等着他。

作者有话说

　　*展览作品参考永井博的风景插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