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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朋友送了我两张周五晚上舞剧的票,你有兴趣吗?”
      收到宁若承的消息,裴翼二话不说秒回了一个“OK”的表情,答应完才隐约想起自己周五晚上和发小有约。
      左右权衡——其实也没怎么纠结,裴翼跟梁峤解释自己临时有事,改天请客,被梁峤好一顿冷嘲热讽:“几年不见我在你心里没地位了是不是!”
      裴翼懒得搭理他,回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就把手机扔到了一边——下午一点,该和小偁出门散步了。

      午时阳光明媚,傍晚时分天色却忽然转阴,不久就落了雨。雨势不小,直到天都黑透了也不见减弱的态势。
      把小孩送去了父母家,裴翼站在窗口望着黑沉沉的雨幕发了好一阵子呆,打开地图软件正盘算着坐地铁去剧院要花多少时间,却收到宁若承的消息,说十五分钟后来接他一起去吃晚饭。
      陈述句,根本没有给他回旋的余地。

      宁若承选了家日料店,看菜单就知道价格不菲,但是点餐由宁若承一手操办,裴翼也就懒得思考钱的问题。
      服务员掀开帘子走了出去,封闭的包间内一时间没人开口说话。
      沉默之中,裴翼拿起杯子喝了口大麦茶,察觉到宁若承在看他——打量,或者说,审视。
      他被看得不太自在,放下茶杯抬头迎接那道如同有形的目光,发出轻轻的一个鼻音:“嗯?”
      宁若承没有收回他直白的目光,只是没头没尾地来了句:“好久没见。”
      两周没到,裴翼心说,也不算很久吧。大概是因为这段时间总在反复回味宁若承那天在他家书房里袒露出的那点脆弱。
      “最近还好?”问完觉得有点刻意,又仿佛在影射些什么。
      但宁若承立刻答了:“还好——画廊关了。”
      “啊,”裴翼愣了下,“你……”
      “我顾不上那边,而且,”宁若承顿了顿,“怪没意思的。”
      裴翼说不上来现在的宁若承是什么样。自学生时代起,他好像就是意气风发、高高在上的,现在却坐在自己对面,消沉地说“没意思”。他莫名觉得这样的宁若承反而更讨人喜欢。
      “那你现在是……专心搞创作了?”
      “唔……”宁若承似在斟酌,“我想先休息一段时间。”
      裴翼轻轻的一句“也好”被掀开帘子进来上菜的服务员打断,餐前的闲谈就此而止。
      雨天路况不好,高架路堵车堵得厉害,他们赶到剧院时已经临近演出开场,于是这个话题再没有机会被续谈。

      裴翼上一次进剧场看舞剧还是在大学里,和两个朋友一起。他自诩欣赏不来舞蹈,悠扬的音乐与曼妙的舞姿美则美矣,他一个外行也看不出什么门道。如果不是宁若承邀请,他不会来。
      宁若承领着他检票入场,在挺前排的座位入座。裴翼环视四周,男女老少,上座率很高。
      裴翼刚想说什么,开演的铃声响起,随即,观众席的灯光暗了下来。
      舞台上的大幕徐徐拉开。

      原以为没有台词对话的舞蹈会看得云里雾里,结果裴翼发觉自己不但看懂了,而且深受触动,直到被宁若承牵着走出剧场,他都没缓过来。
      剧情是很简单的。画家穷尽一生画出了自己梦中的江山,也燃尽了自己的心血。弥留之际,他仿佛看见江山冲破画纸的桎梏奔自己而来,又仿佛身临画境。

      “喜欢?”上车以后,宁若承才轻声打断他的沉默。
      裴翼点头:“嗯,很震撼。”
      宁若承似乎松了口气,笑了:“你一直不出声,怕你不喜欢。”
      “没有,”裴翼蹭了蹭鼻子,“有点说不出话来。就好像,有点回到学生时代那种满怀理想的感觉。”
      宁若承不置可否,岔开话题:“送你回家?还是去……”
      “回家。”裴翼看着车窗外,装作漫不经心,“你要不要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久没做,这晚宁若承格外温柔,也格外喜欢从背后抱紧他、吻他的后颈。
      冲去身上的黏腻,裴翼挨着宁若承躺在被子里,依然毫无倦意。
      宁若承呼吸平缓,似乎已经睡着了。
      裴翼悄悄伸过手臂想去揽他的腰,不料宁若承突然开口发问:“为画出心中的那座江山付出一生是值得的吗?”
      裴翼被吓了一跳,缩回了手。
      “值得……吧。”说这句话的时候,裴翼的脑子里闪回过好几位美术史上的大家,无不终其一生进行创作,甚至以至于精神癫狂,但他们也都名垂千古,他们的作品被奉为尊宝。
      “但是,你不觉得,画家很自私吗?”宁若承喃喃,似在发问,又似自言自语。
      裴翼跟不上他天马行空的思绪:“什么意思?”
      “今天的画家对社会几乎什么贡献都没有。记录客观事物也好,纯粹的抒发情感也好,即便是控诉,画笔终究不能改变世界。”
      “你……”
      “你觉得我喜欢油画吗?”宁若承又问。
      “喜欢啊。”裴翼不假思索。
      “我不喜欢。”宁若承打断了他,毫不留情地,“从前是喜欢过,但早就不喜欢了。”
      “可是,为什么?”裴翼有点急了。
      “因为我不知道这有什么用。”宁若承苦笑,“作为‘油画家’的我只掌握了这一种表达方式,但是我只能表达自己。这种表达里除了一个矫情无用的我,一无所有,也一无是处。”
      “谁说的?!你,你到底在想些什么?”裴翼几乎是惊怒交加。
      宁若承嗤笑了声:“裴翼,不要以为你了解我。”
      “我……”
      然后是长久的死寂。

      裴翼感觉自己很累很累,好像四肢百骸里的精神被骤然抽空。他无法设身处地地理解宁若承讲述的一切,更为宁若承负载着这些看法过活感到恐惧。
      他似乎终于触及了宁若承隐藏起的自我,也知道了他身上那种隐隐约约的矛盾感和颓丧从何而来。难以想象,当一个人骤然发觉自己珍视为生命的事物的毫无意义,如此的生活该是何等的荒芜。

      倦意在胡思乱想中笼罩了大脑,迷迷糊糊之际,床动了动,身边的位置空了。
      宁若承走了。他茫然地想,然后沉入了睡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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