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粱玉枕》玉髓淡叶

12、惊起归鸿，辞柯落叶 秋行，行于

　　“啊——”慎独行做了一个单元的习题，感觉自己大脑都耗光了，脑壳里空空的，他后仰在椅子上惆怅，撅起嘴来夹着笔杆，“你学习怎么这么好啊？啥都会，我就是个蠢材。”
　　“我不是一开始就好的，是从初一，那一年期末无意考了一个第一，我爸在全村摆酒席庆祝，还放了鞭，打那之后我就必须学习好了，但是我爸又不工作，混吃等死，每年家庭最主要的收入是我的压岁钱，支出是学费和他的赌博。”宋执秋一边做着题，一边说道，“我妈身体不好，干不了重活，只能在家里干点兼职，每天赚个几十块钱外快。”
　　“啊——没事，有我在。”慎独行一边拍拍自己的胸脯，一边扶着宋执秋轻拍他的肩膀，“不想学了……我的大脑需要歇息一下，我去给你扒核桃。”
　　慎独行说着就起身去拿专门买的带壳核桃，在客厅里扒开用盘装着送回书房，还拿了一袋糖衣核桃，“两种，都是你的，累了就歇一歇。”
　　“好。”宋执秋正算着一道化学平衡题，慎独行瞅了一眼，三行式子什么碳酸钠什么X什么乱七八糟的还有个三角形，立马扭头去学他的文化课。
　　“秋秋，这道题咋解，不是用平方和差吗？”慎独行拿着写的密密麻麻但有条理的草稿纸给宋执秋看。虽然他学习不好，但习惯好，写字好，语文和英语作文印象分能得不老少。
　　“你抄错题了，少了一个括号。”宋执秋先看一眼题目，再去看慎独行草稿纸上的内容。
　　“啊我去，我说怎么算一顿算不出来。”慎独行翻页草稿纸，抄着原题从头开始算。
　　“平时练习也要注意，考试的时候才不会出这样的问题，考试时间是很宝贵的，我给你计时的时候有好几次做不完数学试卷每一道应用题的第一题。”宋执秋手里配平化学式，嘴上说着。
　　“收到，宋老师。”慎独行沙沙写着，一间书房一时间只剩下笔在纸页上行走的声音。
　　慎独行写完今天分的就不会多写，剩下的时间他会去看一些人物素材，背一些诗词，去年从图书馆拿的古诗词书还在手里，他把“惊起归鸿不成字，辞柯落叶最知秋”这一句做成了书墨风书签夹在里面。
　　“秋秋，你的名字是谁起的？”慎独行翻开书夹着书签。
　　“算命算的。”宋执秋放下笔扣紧笔盖合上书，搓搓手掌搓热敷在眼上，缓解眼部疲劳。
　　“谁啊，这么会算命。”慎独行靠后倚着椅背，前两条腿腾空晃悠着椅子，手里架着诗词书，另一只手食指中指捏着书签枕在脑后。
　　“为什么这么说？”宋执秋手里的笔停下，转过头来问慎独行。
　　“戛戛秋蝉响似筝，听蝉闲傍柳边行。小溪清水平如镜，一叶飞来浪细生。”慎独行念着诗词书上自己做着记号的那一首。
　　“徐玑的《秋行》。”宋执秋背过这一首，上一次考试还写进作文里了，格外的有印象。
　　“对啊，秋行。”慎独行脚踝放在另一条腿的膝上，架着腿笑笑，着重点了后两个字。
　　“啊，原来是想说我们命中注定啊。”宋执秋用湿巾擦擦手上的笔油，捏起一把核桃，半把留给自己，半把给慎独行。
　　慎独行接过来又下意识喂给宋执秋，“宋执秋的秋，慎独行的行。”
　　“不是说1在前面吗？”宋执秋摆摆手，举起自己手里的核桃，示意慎独行让他自己吃，自己这里有。
　　“我这个无所谓，没有什么死规矩的，你要是愿意也可以叫我老婆，我也可以叫你老公。”慎独行向宋执秋眨眼挑眉，一副吊儿郎当不着调的样子。
　　“这样啊，我叫不出口。”宋执秋扭开头实话实说，他只能叫出慎独行三个字来，最亲密的就是叫行哥。
　　“没事，我可以叫，老唔——！”慎独行刚要叫就被宋执秋一颗核桃堵住了嘴，他把核桃抵在一边，勾唇狂笑，老不正经，“比你手先过来的是你的香气，一阵香风。”
　　“胡说八道什么呢。”宋执秋有点不好意思了，自己身上哪有什么香气，“我手上只有核桃味，想吃核桃自己拿。”
　　“真事儿，不是核桃的味道，是真的，你是香的。”慎独行哈哈笑着，勾了一下宋执秋的鼻子，两个人都多多少少有点惯着宠着对方。

　　高二 7月28 晚记：
　　七月菡萏八月桂,九月秋风十月歌.
　　我们一起去了一些开放的大学校园.
　　他在复旦停留的时间比其他的学校要长,这样的话我去北京他去上海就异地恋ler.
　　所以我要换目标了，正好可以摆脱我那唠叨表哥.
　　菡萏,一样的坚韧勇敢,一样的内心平静和高洁.
　　是我三生有幸,可以近观.

　　高二 8月1 晚记：
　　天安门,宋执秋用了将近18年.
　　我用他摇下来的桂花做了桂花糕.
　　他好像一块香香软软还带点甜的桂花糕~

　　F364：宿主~~~~
　　慎独行：咋？
　　F364：没事了。
　　慎独行：？
　　F364：就是冒个泡，原来你还记得我，没有忘记我。
　　慎独行：没事别来打扰我谈恋爱。
　　F364：……
　　F364：宿主考试加油哦~
　　慎独行：记着呢，没忘。
　　F364：那就好，我潜水了。
　　慎独行：去吧。
　　“哎——”慎独行长叹一口气，搓搓自己的脸，把趴在桌子上眯觉的宋执秋抱到床上，给他换上睡衣盖好被子，自己去整理自己今晚上的错题，咬着笔头，恨不得把眉头拧在一起，他又去翻宋执秋的笔记，照着自己的思路整理一遍还是不懂就在题号上用红笔画了一个圈，折好角，蹑手蹑脚洗漱完睡在宋执秋一边。

　　高三 8月20 晚记：
　　高三开学,转专业到秋秋的班级了,可以一抬头就看见秋秋.
　　但是为什么不是同位,为什么要让我在一个人一排的最后,秋秋安慰我后觉得一个人也没什么不好的.
　　沙参花,经水透明,永不忘怀.
　　下一次可以尝试一下衬衫,见水就透那种,嗯,我是禽兽.

　　“宋执秋，拿好东西了吗？”慎独行整理着自己的笔记本，和考试用的文具，走廊上的学生渐渐稀少，走进了考场准备考试。
　　“准备好了，你不是在四楼考地理吗？”宋执秋用纸巾擦干手。
　　“马上就去，缺个仪式。”慎独行拉好透明文具袋的拉链。
　　“加油。”宋执秋立马就懂，比了一个手势给他打气。
　　慎独行立马觉得考试考什么都会了，热情高涨走近考场，地理不叫地理，是因为没有天理，一场玄学的考试有时候可以用玄学的方法选出答案。慎独行手抵着嘴唇，下齿咬咬上嘴唇，腿不抖了但是经常呼噜头发。
　　最后一场地理考完，慎独行像丢了半个魂，晃晃悠悠回到班里整理书籍搬回去。
　　宋执秋见慎独行不在状态，抱着一小摞书去摸慎独行的头，“月考而已，还有时间的，相信你自己，记得蓝星花吗？初遇般相信你。”
　　“好的。”慎独行当即充满电，挺胸拔背，搬着他和宋执秋的书两个人一起回到班级，老师阅卷，学生自习。
　　高三就几乎没有新的知识了，开始有序进行三轮复习，慎独行呆呆盯着自己桌子上的一轮复习书，步步高这三个字可能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宋执秋被叫去级部主任室写考后讲话了，慎独行就坐在他的位置上，发来一本书就写上名字整理好，宋执秋同位打慎独行来了这活就不是他干了。慎独行整理完回到自己位上，桌子上散落凌乱书籍，他默不作声写上自己的名字整齐放到收纳箱里。
　　人们总不珍惜高中，说上了大学会怀念高中的美好时光，不仅仅是在忙碌学习中每周的新闻周刊，是校园里逢年盛开的紫藤萝长廊，也是一段跌宕的友谊、一段八卦、一段无法忘却的懵懂，又或者被禁锢也要在晴空展望未来的坚持。
　　慎独行知道有句话，最珍贵的不是过去，也不是未来，而是正拥有的现在，他珍惜每一个现在，过去式的现在，未来式的现在。
　　砰——
　　“秋秋18岁生日快乐！”
　　慎独行把家属院布置好，慎独行父母充当工具人晚上把宋执秋领着过去，进门的彩带和金片飞扬，宋执秋伸出手，抓到了从头滑落下来的一片金片。
　　宋执秋怎么可能猜不到，总是知道，真正见过了也是忍不住掉小珍珠，这是幸福的，是甜的。
　　他小时候梦里过的生日就是这样，有真正意义上爱自己的爸爸妈妈，而不是打着满足自己虚荣心的父母；有一个生日蛋糕和一句生日祝福，而不是一顿跟平常一样的饭和跟平常一样的冷淡话语，或者“你先好好学习、先把学习搞好了想什么有的没的”；有一个温馨的氛围，而不是冬天也不会给自己开暖气空调而是让自己多盖几床被的湿冷房间。
　　他渐渐麻痹自己，让自己成为父母眼中的样子，变得不喜欢过生日，变得抗冻，变得爱学习，会对自己说什么都会离开自己只有学进脑子里的知识不会，可是这样他一点也不开心。
　　他知道家里生活拮据，就放弃了自己对一个家庭该有的温馨的憧憬。
　　慎独行的父母坐在自己的旁边，慎独行母亲听着宋执秋的诉说眼眶泛红，拿着纸给他擦眼泪，慎独行坐在自己对面，满眼心疼，自己用手背拭去滑落的晶莹。
　　宋执秋这辈子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值得叫做避风港的家庭感觉是这样的。
　　“秋秋啊，这是你叔叔去买的，给你的成年礼物，你不要不好意思，慎独行这小子也是命好，有你喜欢他。”慎独行母亲又拿出一个礼盒，“这个是阿姨给你买的，我也不是你们这种年纪这个时代的了，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宋执秋双手接过两个礼盒，慎独行父亲送的是一直钢笔上面刻了名字，跟慎独行那一支是同款出自一个人的手，慎独行母亲的是腕表，上面的英文宋执秋能看懂但知道这块表价值不菲。
　　“喜欢，都喜欢，有就行。”宋执秋鼻涕泡泡都出来了，羞的一笑，慎独行在他身后围抱住他，给他支撑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蛋糕，吃蛋糕啊。”慎独行看着曛黄烛光下的宋执秋，时间仿佛回到了一年前，那时的宋执秋没有把一整颗心都放在自己这里，对自己堪比性骚扰的行为也没有指责，仿佛毫无生气又努力活着的提线娃娃，现在却像一朵冰凌花一样，极其富有生命力的在雪地里向阳绽开。
　　宋执秋许愿睁开眼吹灭蜡烛，趁慎独行去开灯回来坐下的一瞬间把奶油点在他的脸上，慎独行只是笑笑。
　　两个人都像一朵黑骑士一样，放纵对方的任性，保护对方的柔软，爱意如雨后春笋一样疯狂拔节抽条生长。
　　宋执秋还是对自己父母抱有期望的，结果连一句生日祝福也没有，到了第二天中午自己母亲发了一条短信祝自己生日快乐。他心里还是失落的，代表自己成年的日子，他默默安慰自己，有一句生日快乐就足够了，母亲是健忘，不打紧。
　　三轮复习完就是静悟，高考报名的密码是慎独行单独联系宋执秋母亲，在家属院把两个人的报名一起提交缴费的。他们的考场在高新区的另一所中学，慎独行的父母早就看好了房子，让他们搬去那里住。
　　宋执秋父母那边包括班主任慎独行去联系了，他们没有任何不满，也不敢有，唯独慎独行母亲说了一句安全问题。慎独行心想这还用说，虽然生命都是无价的，但看待宋执秋的命比他自己的都重视。
　　慎独行本着不打扰宋执秋，且看不见宋执秋自己兴奋性可能会低一些，就提议两个人两间卧室一人一间。
　　宋执秋听慎独行说明白他自己的想法欣然同意。
　　虽然慎独行自己去学了做饭，也会去学宋执秋可能喜欢的做给他吃，但是慎独行父母还是觉得请一个专业的营养师来掌勺比较好，慎独行也没话说，确实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