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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七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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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
若是谈论佛法,不语有自信能讲个三天三夜,但对于阵法,却是知之甚少。
“阵眼不是阵法的核心吗?”
按照常理来说,破阵先找阵眼,阵眼是整个大阵的核心,寻到阵眼便能破阵而出。
“是核心。”云起点头,面色有些沉重,“但它亦是死门。”
“死门?”不语先是大惊失色,随后又是不解,“那昨晚我们既然引起了阵法波动,又怎么会毫发无伤地离开?”
“因为那只是一个小型的聚阴阵,范围只集中于槐树周身5尺。阵法本就是借助天地之力设下的,它基于槐树天生聚阴的能力,藏得极为隐蔽,常人若来此探查,想必只会以为是槐树之能。
昨晚我们招魂动静太大,先惊动了叠加在其内的阵法,进而牵动了它,若非我们施法时又离大树如此之近,想必也是不会发现的。”
“阵法叠加?”话说到这个地步,不语也不傻,“是阻挠幽精归位的困阵?既是困阵,槐树又有聚阴之效,那有何必在外叠加个聚阴阵,怕不是有什么阴谋?”
云起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问了一句,“还记得胡善先前天白日里说的话吗?
‘那位高僧曾告诫过我们,槐树容易引鬼魂入住,这槐树存活年岁已久,若是种在女子院中,当人病重、神魂不稳之时,便可能会吸人魂魄。’”
云起一字一句地复述着,与脑中的声音重合,瞬间唤起了不语的记忆。
他眉头攒紧,已是有所猜疑,“你是说?”
“槐树属阴,本就不宜久种于家宅之中,待人体内阳气流失,便会久病不起,男子体内阳气足都保不得身体康健,更遑论女子?
这槐树年岁已久,聚阴之能自是不可小觑,再配以看似鸡肋的聚阴阵法,很难不怀疑叠加之后不会产生招魂之能。
根据絮儿姑娘失魂与那位高僧布下阵法时的时间误差,待絮儿姑娘病重难医,体内的魂魄不就悄无声息地被陆续收到了阵法之中?”
“可凡人怎会在这等环境中安然无恙地生活了十一年之久?”不语皱着眉,突然抬起头想到了什么,“对了,是那红绸还有玉佩!它们在保护她!”
但下一刻他又低下了头,拧眉思索,“可是这又是为何?既想要她的命,还要保着她?是大发善心让她多活十多年吗?
那位女施主的命格也并无特殊之处,为何单单针对一个凡人女子呢?困住她的魂魄究竟有何用处?
胡家人对此事又知情多少?那位女施主又在逃避些什么?”
“是啊,为何单单针对一个凡人女子呢?不谋财,不害命,谋划十多年,先保其命,再取其魂禁之,究竟是为何呢?”云起喃喃道。
叫耀祖,还是胡夫人格外偏疼的小少爷。
“少爷刚到此地便意外落水而亡了,也是因此,当初选宅子时格外匆忙。”
“他儿子取名还叫耀祖呢,就是不知道这葬礼怎么突然间就不了了之了,还好订的棺材按时取走了。”
因为少爷意外而亡,所以为了早日安葬,选宅子便格外匆忙,但最终,要了棺材,却没办葬礼?
这两件事是不是有什么关联?
他们说胡善先做了什么亏心事,报在了子女身上。若是如此,高僧可能就是那个来报仇的人,可胡家人的态度却显然对不上。
儿子那儿可能是意外,絮儿姑娘这儿却摆明了是算计,什么时候保命,什么时候病发,都像是算计好了的。
还有槐树,胡家人对它太过于武断偏信了,许是过于信任高僧,也许是紧张,他们不愿意女儿出院子仅仅是为了安抚女儿吗?
那絮儿姑娘呢?知道着、隐瞒着、悲伤着些什么呢?是对自身命不久矣的无力吗?
胡夫人为何……
“对了,傅师妹,你方才还未说呢?死门设在阵眼,为何不能毁了这阵眼?”不语转过身,却见云起眉心深锁,“傅师妹、傅师妹,你在想什么?”
“我……”
云起顿了顿,看向眼前的光头和尚,脑中突然灵光一现,急迫追问道。
“不语道友,你前日是不是说过胡夫人有些奇怪,说在她眼中,好似她的女儿肩负着什么使命,完成后死了也算死得其所?”
不语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是啊,那位老施主不是这样吗?女儿失魂了不问如何救治,反而问还能撑多久?
这不是离了大谱了吗?按常人的想法,若是病弱,单靠撑,能撑多久?一月?数月?顶天了也就一年半载吧。
这是没想过怎么想法子让絮儿施主活得比她长呢?似乎只要活过她心中期望的年限便已足够。
欸,傅师……傅姑娘,你干嘛去啊?”
不语见着云起提着一把剑朝槐树走去,惊得连形象也忘记了,不是说是死门吗?怎么现在就要把这树给砍了?
“傅姑娘、不可以,这树不能砍!”
守在不远处的丫鬟打了个哈欠的功夫,就见傅姑娘不知何时,手上拎了一把剑朝槐树而去,她脸色大变,立刻疾跑过去,挡在了大树身前。
“不行啊,傅姑娘,这槐树不能砍。”
“为何?胡老爷先前不是吩咐了,这院子的东西不用打招呼,随我处置吗?”
“其他的都随您处置,但这棵老槐树不行啊,老爷特地吩咐过,这树不能动。”
难怪如此爽快,原来在这儿等着。
云起收起脸上淡淡的笑意,原本压下的怀疑再次升起,“若我说,不砍树,你们小姐的病不会好呢?”
“这……”丫鬟彷徨四顾,急得眼泪都要掉出来了,“这也不行啊,动这棵树必须得老爷亲自吩咐,您就别为难我们了。”
“行啊。”云起打量了丫鬟许久,到底是松了口,“那你说说,一棵树而已,为何不能动?你们老爷又为何如此大动干戈地派人看着?你好歹给我个理由。”
云起的眼神暗含压迫,小丫鬟放弃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身子不停地哆嗦,“我,我也不知道,我才来府里,我真的不知道。”
“那谁可能会知道?”
“王嬷嬷,王嬷嬷他们那些老人肯定知道。傅姑娘,您放过这棵树吧,我来府里才半个月,若是失了职,怕是连月俸都没了。”
老人知道,胡家夫妇护着,那看来此事说不得和他们真的脱不了干系。
“下去吧,这棵树我不会动。”
“是。”
待丫鬟离开,不语才踱步上前,相处了这么久,他自然清楚云起不是个莽撞的人,更不是一个言行不一致的人,“傅师妹,这不是死门吗?你还没说呢,为何一个困阵的死门不能动?”
“因为破阵眼之时,絮儿姑娘的人魂也会随阵法一同灰飞烟灭。”
不语倒吸一口凉气,“嘶,这么狠!这是什么仇什么怨啊?”
“所以我们用其他方式破阵。而且,我怀疑,这不只是一个简单的叠加阵法,而是很像我曾经在书上见过的一种极为残忍的阵法。”
“什么阵法?”
“究极回魂阵。”
*
夜间,胡家夫妇听闻了女儿有所好转的消息,不胜欢喜,特意宴请云起与不语二人。
“这几日真是辛苦两位大师了,府中向来事务繁忙,竟然直到今日才有时间宴请两位,胡某真是惭愧。
念及不语小师父是僧人,特意备下了素宴,还请两位不要嫌弃。待小女身子大好那日,定要重谢两位大师。”
胡善先大笑着举起酒杯,最先朝不语敬去。
“胡施主客气了,小僧不饮酒。”
“不饮酒,哦是是,瞧我,还没喝便先醉糊涂了,”胡善先从善如流地转了个方向,“那傅姑娘?”
云起淡然一笑,下人面子的事,她从来不干,“酒香不敌茶滋味,我以茶代酒。”
“咳咳,”胡善先脸上神情一僵,尬笑道,“这茶也是不错,傅姑娘真是雅致。”
他转过头,刚想同不语搭话,却发现不语埋头吃得正香,极为敷衍地应了两声,他只好闷声喝酒。
李氏得了胡善先的眼神,也朝着云起嘘寒问暖起来,却被云起反问,“胡夫人,我今日听院里的丫鬟说,那槐树动不得,这可有何缘由?”
“当初高僧吩咐的,砍了于财运不利,我家世代从商,自是不能犯了忌讳,再说了,我家絮儿上次那模样您也见过,她那般喜欢那棵树,我怎敢动它。”
“胡夫人的面相看着有福气,不像只有一个女儿,应该还有个儿子才是,我听闻胡家还有个小少爷叫耀祖,怎么没在府中见过?可是外出求学了?”
耀哥儿,她从哪知道的耀哥儿,莫不是……
李氏闻言先是一慌,见云起只是不解,才松了口气,紧张的情绪一卸,思念与悔恨紧随而上。
“耀、耀哥儿他,他因为意外,走得早,是我没那福气,没照顾好他。”
“意外去世了?”云起惊讶地放下了手中的糕点,“那可找高僧念往生经了?”
李氏怔愣地抬头,“往生经?”
“是啊,意外而亡的孩子,得找高僧超度一二,来世才能过得更好。令公子的坟墓在何处?不如让不语小师父去超度一日?”
“超度才能过得更好?”
“是啊。”埋头吃面的不语抬起头,又是一副高僧做派,“一事不烦二主,若是两位信得过小僧,此事小僧也能帮忙。
这因意外而早夭的孩子小僧也超度过,他们受了惊吓,须得好好安抚。但最重要的是埋葬地的选择,这可得讲究讲究,先天阴气太重之地反倒不好。
所以,可千万别埋在有树有水之地,此地最是忌讳,不利于逝者安息。对了,令公子埋在何处,明日小僧便去看看。
虽是晚了些,但他若还未投胎,总比白白在地底下受罪来得好。”
李氏听得脸色发白,她身旁的胡善先镇定地握着酒杯,刚要婉言拒绝,却在见到李氏脸色的一刹那,暗道不好。
但此时已是来不及了,她强颜欢笑道,“若是有人埋在……阴气重的地方,又没投胎的话,那会如何?”
“这若是后天阴气重,如自家的祖坟,那倒还好,至少有先辈庇佑着。若是什么聚阴之地,那就如吃撑了的鱼,你若往水里撒了过多的食儿,它恐怕撑死了也不会停下。
但鱼会死,鬼魂可不会死,得一直受此折磨。”
不语状似好奇,“怎么?令公子竟是埋在了先天阴气重的地方?”
“不不不,怎么会呢?吾儿送回了祖坟,哪敢埋在外面,还是多谢两位大师的好意了。”胡善先连连摆手,还笑着开了个玩笑,“我和夫人本来还想省事儿,等百年后直接埋在此地,今日听了大师一言,方知还是自家祖宅好。”
云起瞥了眼沉默的李氏,笑意浅浅地举杯相碰,“既无忧患,那便是再好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