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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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逐流年轻的时候，听过一句话：“修真界的世家分两种。一种是岐山温氏。一种是其他。”
那时，他还叫赵逐流，年轻，气盛，志向远大。
他和许多有才能的年轻人一样，觉得自己怀才不遇、生不逢时，该有一个更绚烂风光的未来。
赵逐流其实比较幸运，他自小得遇名师，踏上了修仙这条路。又因为救了一个家主性命，就成了那个小世家的首席客卿，在那附近的一亩三分地，可谓风光至极。
可是在夜猎中见识到顶级世家的气派和实力后，他才意识到自己不过是井底之蛙，于是果断告别旧主，前往更优秀的世家寻找机会。
五年间，他换了三个家族，发现这些世家的局限都大同小异。
于是有位前辈就告诉了他那句话：“修真界的世家分两种。一种是岐山温氏。一种是其他。而岐山温氏，就是每个修士梦寐以求的发展平台。”
怀揣着比天还高的雄心壮志，赵逐流去了不夜天。
然后一连三次，被拒之门外。
眼看着一个个比他优异的修士成为温氏门生，他才第一次承认那句话，“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他所依仗的那身剑术，远没有自己以为的那样出神入化。别说岐山温氏，就是其他那些顶级世家，他也根本进不去。
后来，他在一个二流世家谋到了高位客卿的位置。
这个家主很大方，也舍得放权，尤其感人的是，愿意将一本秘传功法无偿相赠。
赵逐流得到那本秘籍，实力又提高了一阶，作为打手帮着宗主争地盘抢妖兽的时候，表现更加亮眼。
但很闹心的是，没多久他就被宗主派去保护一个受宠的小妾。
那小妾矫揉造作，擅长狗仗人势无理取闹。温逐流因为职责所在，不得不被她差遣，于是在日复一日的挑刺吵闹中，他的话语日渐稀少，性格也越来越严肃。
那时的他还不知道，这样的保镖差事，二十年后还会再做一次。
二十五岁那年，他随家主参加了岐山的演武会。
那是他生平第一次站在这么大的舞台上，跟一个个身怀绝技的修士切磋比试。
他踌躇满志、心怀激荡，一心想要好好表现，如果能被哪个大家主看上，也能博到一个更好的前程。
皇天不负苦心人，他赢了很多场，进入了半决赛，可也止步于此。
他败给了清河聂氏的客卿。
家主原本对他夺冠抱有很多信心的，跟人吹了许多牛皮。这时见他输了，大觉丢面子，忍不住说了几句风凉话。
同僚都默默地为他不平，赵逐流握了握拳，终究没有多说。
若在以前，他可能就决定离开了。但那时的他已经知道，修真界大大小小那么多世家，其实都大同小异。在这里受不了这口气，去别家也有别的气受。
转折也在那一天到来。
家主赴了晚宴回来，兴奋地满脸通红，告诉他被温若寒看中了，让他去温氏做客卿。
家主醉意熏熏，脑子却很清醒，送了他许多东西，并叮嘱他不要忘记旧主。
于是赵逐流也非常配合，动情的总结了这几年受到的栽培照顾，表示自己会永远记得这份宾主情谊，他日若有出头之日，定会多加提携、互相帮衬。
宾主双方欢欢喜喜告别，赵逐流留在不夜天，从最低位的普通客卿做起。
尽管分给他的都是些别人看不上的杂事，赵逐流都做的很认真，他兢兢业业、宵衣旰食，力求把每个任务都完成到极致。
半年后，他被温若寒传召。
那是赵逐流第一次走进炎阳殿，温若寒坐在巨大的玉座上，接见了十几位新加入不夜天的修士，对少数几个稍作勉励。
即使大家都自诩为一定水平的“英雄人物”，在面对修真界第一人时，还是不自禁的战栗惶恐，顶级修士的威压直接而强悍，扛不住的人直接软到，跪都跪不直。
整个过程，赵逐流都没敢抬头，默默数着眼前玉石铺就的地砖，想着只要其中一块，就抵得上旧主家所有地砖的总价；然后幻想着有一天，自己也能站在这昂贵地砖的尽头，居高临下接见天下英雄。
这样的接见每年一次，持续了六年。
赵逐流在岐山站稳了脚跟，交了不少朋友，工作也越做越顺手。
而雄心，却也快要消磨殆尽。
优秀的人实在太多，想崭露头角又特别难。尽管他几乎比旁人都要刻苦练功，但进步却越来越慢。
每次在比武场上失利、或者竞争职位失败时，他总是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太平庸，根本就没有能出人头地的资质？
他本以为自己被温若寒看中，必然有比旁人优秀之处，但这么多年来，温若寒似乎已经忘了他。或许当初招他进来，只是一时兴起，甚至……看了走眼？
这样的自我怀疑到达顶峰那年，他收了个徒弟。
起因……大概从前年开始，一个总是跟他竞争的同僚收了个徒弟，从那之后就频频显摆，诸如：“虽然射箭我逊你一筹，但我徒弟前途远大，早晚会替我超过你。”“咱们两个比了这么多年，都半斤八两。要不比比教徒弟怎么样？”
说来说去，说得赵逐流动了心，也想收个能给自己挣面子的徒弟。
但真正寻摸起来，才发现求师学艺虽难，收个合心的弟子更难。
聪明的未必可靠，可靠的资质未必好，难得有个资质好人品好长得顺眼的，也早被别人收了去。
总之一句话——收徒要趁早。
那年秋天，他奉命去夷陵清剿乱葬岗的怨气。
那是个既没油水又没前景的差事。据说之前有好几拨修士接了这个项目，有去无回，所以后来接到这个任务的人，多半都做做样子混一段时间，然后走关系把自己调走。
赵逐流没想混日子，但他认认真真对付了一个月怨气后，绝望地发现要想把乱葬岗的怨气清干净，即使人手足够也得三四百年。如果只是他这一队人，可能要两千年。
看来履历上要出现失败的一笔了！
那天午后刚过，赵逐流就下令撤离。属下们因为不用冒雨干活都很开心，浑不知他沮丧的心情。
雨势渐大，他们找了家酒馆歇脚。手下们几碗酒下肚都红了脸，吆五喝六划起拳来。赵逐流单坐一桌，慢悠悠地自斟自饮，腹内盘算着怎么求一纸调令。
秋雨斜飞，更添愁肠，赵逐流觉得自己的前途跟这雨景一样，都很茫然。
搅散他思绪的是一阵犬吠，凶恶嘹亮满是戾气，好像在追不共戴天的仇人。
然后一个孩子就没头没脑撞了进来。
他刚进门，就被一张长凳扳倒，斜飞出两步摔在墙边桌子上，头发蓬乱的脑袋重重磕在了桌腿上，那声音让赵逐流都多看了一眼，他却没觉得疼似的，爬起来又往前跑。
犬吠声穿透耳膜，一只灰黄的土狗窜了进来，又准又狠地将那孩子扑在地上，疯狂撕咬。
“啊——滚！”
那孩子挣扎着、翻滚着，奋力跟那只黄狗厮打，没两下就将旁边的桌子撞出老远，一盆刚上的鱼汤倾倒下来，连汤带盆摔个粉碎。地面狼藉一片，桌边几个喝得半醉的温氏修士登时恼了，提脚就踹：“哪来的小畜生，敢搅老子的兴致，去死！”
乱七八糟几脚下去，那只黄狗先被吓到，夹着尾巴蹿了出去。
店老板匆忙出来，又恼这孩子惹怒了客人，又可怜他挨打，陪着笑道：“各位客官息怒，息怒。我这就赶他出去。惊扰贵客了，马上给您重做一份汤，再送一道招牌菜给各位……”
那孩子被踢得狠了，蜷成一团在桌底不住发抖，虽在啜泣，却没求饶。
一名温氏修士愈发恼怒，用力踹出：“滚，脏了老子的鞋！”
这一脚若踹实了，骨头怕是要断几根。店老板看得分明，虽有不忍之色，却不敢替他求饶。
“咳。”赵逐流面无表情，出了声。
修士的脚立刻收了回去。
老板忙把那瘦弱的孩子拖出来，急急忙忙往门外撵，却听赵逐流道：“过来。”
“？”虽不知这位大爷什么意思，老板还是小心翼翼把那孩子推了过去，还嘱咐了句：“别惹贵客生气。”
“……”他长得非常凶神恶煞吗？赵逐流皱皱眉，又看眼前的孩子。
连日秋雨，气温降得厉害，他只穿着一件不合身的单衣，缩在那里不住发抖。那衣服上满是破洞，早看不出原先颜色，如今沾满了泥浆菜汤，肩头处鲜血淋漓，还留有恶狗的牙印。
而衣服下露出的胳膊和腿，不比一根甘蔗粗多少。
怎么看，都是个命比草贱的乞儿。
杀人杀死，救人救活。既然出声救了他一次，不妨多积点功德。赵逐流将面前的半盘肉推过去：“吃吧。”
那乞儿终于抬头，怔怔看着他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随即反应过来，猛地拉过去盘子，生怕他收回去一样大口大口猛塞。
那张瘦脸脏得看不出样貌，手黑得从泥潭里捞出来一样，一边吃还一边瑟瑟地发着抖，不知是吓得，还是疼得。
但在吃得被卡住，喝了赵逐流递过来的汤后，还是怯生生地对他笑了一下。
鼻青脸肿，还缺了好几颗牙，笑得又丑又滑稽。
却猝不及防地，让赵逐流的心头一软。
大概是想起他很小的时候，也有过的颠沛流离的生活。
于是后来，他把那孩子抱了回去。
再后来，又收了他做徒弟。
收徒前问起名字，他仍是怯怯地，小声道：“我叫阿婴。”
“你姓什么？”
他小心翼翼的摇头，几乎哭了，似乎很怕因为没有姓而被赶走。
赵逐流看了他一会儿，温和道：“从今天起，你就跟我的姓，姓赵。你叫赵婴，记住了吗？”
“记住了，我叫赵婴。”那孩子很认真的念着这个名字，眼睛里满是光亮。
赵逐流于是想，我也是有徒弟的人了。
TBC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