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熊软糖》姜云书

4、第四颗软糖 Умри,

　　1

　　第十二次被陌生男人在酒会上搭讪后，她终于忍不住把香槟泼在了那个想要动手动脚的家伙身上。

　　兜头一杯冷酒浇透他的醉意。一身考究礼服的男人抓住她握着空杯子的、细弱的手指，咬牙切齿着一把将她拽过来，拽得她裙子上细碎的铂金长链装饰发出叮叮当当的轻声脆响。

　　男人高高举起右手——

　　现场传来几声优雅又唯恐避之不及的惊呼。她正准备挣脱桎梏，那只高高举起的手便被另一只同铁钳般有力又骨节突显的大掌死死禁锢。

　　“这位先生。”相貌出众的年轻男人眼窝深邃，神情漠然，透着深冬寒风尽处的冷意，“请到贵宾室换一身衣服吧。”

　　想要打人的男宾客似乎认出了这位酒会的主人，颇为不甘心地转身瞪了她一眼，谨慎地收敛起自己原本蓬勃的怒意。

　　侍者护送宾客离开。男人走近她，看着她仍在微微发抖的身体，以及从闪着细钻的深黑长裙中流露出的细嫩优雅的肩颈，犹如初春含苞待放的花蕊，露出一点被冷气侵扰的白。

　　她从那花蕊之上抬起一张绝美却凄然的小脸，浅栗色的眼睛让人想起雪里觅食的小鹿。

　　“谢谢你，先生。”她怯生生地笑了。

　　2

　　戴安娜做了尼尔森的地下情人。被他盛放在一个四季如春的亚热带海湾旁，拥有百年历史的精美古堡中。门前是细白的沙滩，旁边是嶙峋的断石，涨潮的海浪碎末偶尔会敲打在色彩斑斓的侧窗玻璃上，发出噼啪的脆响。

　　其实他很少到这里来，来了也是住不了几天就匆匆而去。戴安娜在这待得无聊，除了在沙滩上踱步，给白嫩的脚背上留下反射着阳光的细沙，或者裹一身丝绸睡袍，在城堡向阳的高台上品一杯鲜血般殷红的名酒之外，并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可以做。

　　来去匆匆的管家和侍从们似乎也从未把她当成真正的主人，毕竟这古堡里曾经栖居过的主人，比他们维修外墙的次数还要多。

　　但如果尼尔森突然回来，这些人就会像是被兽群惊起的麋鹿，或者是收到采蜜信号的蜂群，嗡嗡着四散开去，不多时，就足够将整个城堡焕然一新。

　　每到这时候，戴安娜也会换上一身新做的衣裙，像闪着翅膀的蝴蝶一样扑进一身冷意的尼尔森怀中，被他肌肉虬结的臂膀稳稳抱在怀里，如同举起一支细弱的玫瑰。

　　她一如既往地亲吻尼尔森的脸颊，像是玫瑰轻柔的花瓣抚过深冬的坚冰。

　　但这一次，尼尔森却不容拒绝地推开了她，细细打量着怀里古灵精怪的美人。

　　戴安娜乖巧地看着他，海藻般细密柔顺的黑色长发温柔地披在肩上，裹着白皙红润的小脸。

　　尼尔森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脸颊：“我听说，你动了我书房里的东西。”

　　小鹿一般的眼睛乖巧而迷茫地看着他，似乎一无所知。

　　尼尔森没有再继续追问，只是抱着她进了卧室。

　　3

　　纯黑色的皮质沙发上，尼尔森的手里捏着一份简要的报告，借着背后落地窗上的微光审视着上面的内容。

　　几步之外的下属微微躬着腰，神情肃穆中带着几分紧张：“他们隶属于一个神秘的组织。秘密暗杀所有与‘核心’有关的高层。”

　　“他们说……”

　　尼尔森微微抬眼，铁灰色的眼眸如同无机质的利刃：“别吞吞吐吐的。”

　　“说要杀尽所有背弃人类，选择成为人工智能走狗的叛徒。”

　　尼尔森随手扔下报告，任纸片像雪花一样在沙发上散落，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若有所思地沉吟道：“‘巴别塔’吗……”

　　正是黄昏时分，日光渐渐西沉，落地窗外华灯初上，风景绝美，一如C城每个寻常的傍晚。

　　目光扫视到什么，他剑锋般利落的眉端突然微微一皱。

　　电光火石之间，常年在战场上面对生死时刻的本能救了他。一声巨响中，尼尔森瞬时往旁边一滚，避开骤然炸裂的落地窗，和四散崩开的玻璃碎屑。

　　碎裂的玻璃成了天然的武器。在尼尔森像一头豹子一样从地上猛然站起时，无数碎片中，鬼魅一般细瘦的暗影也如期而至。

　　海藻般的黑色长发抚过尼尔森的眼角眉梢。

　　轻灵的女声传入他耳畔。

　　“玫瑰扎手。来世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