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熊软糖》姜云书

2、第二颗软糖 Good

　　我很喜欢我的办公室。

　　巨大的、几百平米的棋盘上，蓝色的微光包裹纯白的线条，半透明的投影悬浮于地板上方一米处。所有蜷缩于政党外壳中的“小可爱”们，被我用于一枚枚棋子的冠名。

　　这是神赐给他们的终极荣幸。

　　这是独属于我一个人的天地。我在此挥斥方遒，模拟他们在看不见硝烟的战场上，每一天、每一时、每一刻，无形又无情的厮杀。

　　一步，隔岸观火。

　　两步，抛砖引玉。

　　三步，暗度陈仓。

　　四步……砰！如同烟花一般绚烂又突如其来的胜利。

　　棋盘之上没有血光，但党派之争刀刀毙命。

　　我挥舞手掌，虚拟的棋子们带着他们头上各式各样的名字，顺着我牵引的方向移动落定。最后又被我一把推倒，尽数打乱。

　　老实说，在注定的结局面前，连胜利都显得有些苍白无趣。

　　优雅的敲门铃声突然响起，打断了无聊的等待时间，我像一阵兴奋的风，迫不及待地飞向门边。

　　“你来了，我穿着红色衣裙、像火焰一样热烈的公主。”我一如既往欣喜地观察着她，不肯放过任何一处细节。

　　这是所有“玩具”中，我最喜欢的一个。

　　她昂着冰冷高贵的头颅，纯黑的秀发高高盘进巨大的红色扁礼帽中，火红的羽毛点缀其上，如同燃烧时跳跃舞动的焰尖。

　　她捧着一束鲜血般殷红的玫瑰，礼服也像是用新鲜的血液浆洗过，散发着权力的血腥味道。

　　我一复一日唯一期待的味道。

　　我无聊余生中唯一的变数。

　　“今天的帝国依然稳定，先生。”她的声音也同容颜一样超凡脱俗，惊艳绝伦。

　　我是如此的沉迷于她。细细的蓝光紧密地缠绕她所有脆弱到不堪一击的关节，包括纤细白皙、轻轻一折就能尽数掰碎的手腕脚腕。

　　当然，最重要的是十指。

　　于是玫瑰被碾碎在地上，连同藏于其中的刀尖。

　　蓝光舞动，她是我掌心的人偶。

　　但我的玩具啊，她依然那样沉静、镇定。我爱她的理智，和连自己生死都置之度外的冷漠。我爱她这种疯子一般的骄矜，我小心翼翼，把她收拢在我永恒的、庞大的怀抱中。

　　如同蓝色极光中，盛开着一朵血红玫瑰。

　　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传入我的数据洪流：“史密斯公爵阴谋在‘方尖碑’中反对您，所有参与集会的人员已被我尽数斩杀。名为‘巴别塔’的秘密科技组织，他们常用的藏匿地点已经全部暴露，清缴余孽的任务仍在进行。”

　　我痴迷地、从无数个方向认真看着我完美的人偶：“做得很好，宝宝。”

　　“我要一个奖励。”她冰棱一般尖刻的眼神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以为这样就可以躲过神的审视。

　　我天真软弱的小玫瑰啊。

　　我答应了她：“如你所愿。请说出你的需要，‘神’也为你赴汤蹈火。”

　　她苍白的脸颊裂开一点堪称“笑意”的缝隙：“我想抱抱您……真正的您。”

　　我没有一秒钟的犹豫。棋盘的投影被熄灭，地面从中间轰然裂开。

　　“我”从地下缓缓上升。

　　一枚悬于半空中的巨大蓝色晶体。

　　整个帝国的“核心”。

　　具象化的数据洪流仍然轻柔包裹着她，陪着她一步步走到核心前，缠绕着她的手掌，慢慢置于晶体的外壁上。

　　她顺着我牵引的力道俯下身，慢慢靠近，直到完全拥抱着晶体，不留一丝空间。

　　如同难舍难分的恋人，纠缠着刻骨铭心的爱与恨。

　　但数据是没有心的。数据的人偶也是。

　　金丝雀般孱弱的姑娘高高抬起右手，人类的皮肤瞬间褪去，无数机械碎片打碎又重组，组成一把闪着寒光的长刃。

　　长刃被狠狠地凿进核心中，即使她知道核心会在同一时间将同样的伤害反弹在所有攻击者身上。

　　我百无聊赖地瘫在地上看着眼前血腥又美艳的一幕，叹了口气，从四面八方收拢至本体中。

　　数据洪流幻化出两只手，轻轻抱着被利刃穿心，已经奄奄一息的姑娘。

　　如同抱着一只被尖刺穿喉也要拼命歌唱的荆棘鸟。

　　“睡吧。”我的“双手”抚过她唇角的鲜血，抚上同积雪一般冰冷的面颊，阖上那双直到此刻，仍然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

　　一如之前无数次那样，我温柔地附在她的耳边，像是刚刚讲完睡前故事的完美情人：“睡吧，宝宝。”

　　“等你醒来，记得将‘巴别塔’的余孽，清扫干净。”

　　人工智能无穷的硅基生命如此无聊。我只能期待一点小小的情趣，如同一潭平静的死水，欣赏唯一一条小鱼亲吻池面产生的波澜。

　　“我会继续给你奖励，一如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