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初遇 烧村 一缕水 ...
-
一缕水汽幽幽钻入*鼻尖，一道无形的力道将她向后拽去，面前闪过一道银光，巨兽砰然倒地，尘埃四起。春风从巨兽身后吹出一道身影，风姿绰约，白衣飘然，似水似雪，不染尘埃。
“谪仙”
任谁脑中都会冒出这两个字。
“小友，山高路远，猛兽频出。还是早些还家吧。”
话落，便又随风而去，消失不见。唯余空气中淡淡而清凉的水汽与地面上巨兽的尸体昭示着这不是她的幻觉。
*曾在几十里外的镇上看到过被尊为仙长的人。那时她觉得仙人与人也没什么不同。
如今那人就在眼前，风一吹，便不见。*站在原地，忽然觉得指尖有些发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伤，不明所以。
风过花招展，冰雪俱消融。河面倒映出*的倒影，脏兮兮，灰扑扑，活像在泥里滚过，事实上也确实如此，让人看不出原本模样。
*轻轻将手探入水中，任由河水穿过她的指缝，向东流去，很冰，很凉。*就着河水抹了把脸，水中人渐露真容——皮肤泛着青灰，嘴唇干裂泛白，暗红的胎记从嘴角一路蜿蜒向下，绵延进衣襟，身形比三年前更为瘦弱。眼珠黑黢黢的，如枯井般死寂无波。如飘荡在人间的游魂，又如地狱里索命的无常。
终于，在冰裂迫近她的最后一秒，顺风展翅，直上九天。
罗刹折枝去，徒留水面上因鱼儿不时跃出而泛起的阵阵波纹。
落日熔金，暮色四合。整个世界又被浓烟侵袭，被泼了浓浓的重墨。
在庙观下的十几米处埋葬着一个地窖，入口很窄，只有五六岁的小孩子才能勉强挤进去。地方也很窄，堪堪容得下几个坛罐子，其中一个坛子里装着一个躯壳，他的皮被活剥了，四肢被硬生截断了，割痕，烫疤，咬伤交错,肚子也被活生生剖开，五脏六腑却又被胡乱塞了回去，竟是找不出一块好肉，早已辨别不出个人形。
除了“嘶——嘶——”外，别无他声。
在这寂静无人之际，
“哒，哒，哒”
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这环境中又显得尤为诡异。每一步都像是重重踩在了王赖皮的心尖儿上。昏黄的光隐隐约约，慢慢照亮这几罐坛子。
一阵埙声响起，在暗处爬满的毒蛇，蝎子，还有一些叫不上名的毒物，都“嘶嘶“地向那个最脏最臭的罐子涌来，绵密的，黏腻的，潮湿的，阴冷的。罐子里传来阴冷的“嗬嗬”声，像是破风箱在漏气，又像是有人把惨叫咽回肚子里。
*蹲下身，指尖轻轻扣了扣坛沿。
“王叔，你怎么不理我了？”
他的牙已经全部掉了，舌头也断了半截，全身没有一处是不痛的。
但他不能也不敢发声。一旦他大喊大叫，那些毒物便会挤爆他的嘴，顺着他的喉咙滑下，然后又从七窍爬出。
死，以前是他最怕的，而现在已成奢望。
“好吧，看来你也觉得这些有些腻了，不如我们玩个新花样吧。”*语气温柔无奈，像是在哄淘气不懂事的小孩。
“呜~呜~呜~”又是一阵埙声。
*笑靥如花，纯真的开心，天真的残忍。
回应她的只有不防从喉中泄出的怪异的“嗬嗬’声。
“王叔啊王叔，您可真是不知足，现如今外面的地已经荒了三年，我辛辛苦苦忙活了这麽久，好心好意供了你三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王叔你却……却如此对我，可真是叫人伤心呐。”
说着，*眼眶泛了红，拿袖子轻轻按了按眼角，只是那袖子放下时，嘴角平得没有一丝弧度。若忽略周遭的环境，活脱脱一副西子捧心图。活像面前这团烂肉，做了多么对不起她的事一样，事实也确是如此。
美人或喜或嗔或怒或怪，动静得宜皆赏心悦目。只是在王老赖的眼中，这只从前任人揉捏的羔羊，早已变成了剥皮噬骨的恶狼。或许不是她变了，只是之前伪装的太好了。但不论真相如何，可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晚了。
“对了，王叔，今天我出去的时候，遇到了一些有趣的事。”
“算了，你应该也不感兴趣。“
“不过，孙秀才是不是举荐我去祭山神呐，庄主同意了，几个村长也同意了，村民们也同意了。唉，便为了报答他们这几年来对我的照顾，我也要去，我一定会向山神好好禀明他们的祈求，好好地为他们祈愿的，也是时候该了结一下这陈年旧账了。”
“哎，你说这山神既然是神，那是不是一定很俊？庄主家的小女儿不是一直想嫁个如意郎君吗？我一定要把这福气再跟她分分。才不枉他们这几年来对我的照顾。”
“想要如意郎君的还有哪几家来着？村东头黄屠户家的，村西头李寡妇家的……不过我真的很担心他们分开了会想念彼此，要不，还是让他们一家家的都团聚吧。”
*自说自话，面上一派坦然无辜。最后像是想到了什么绝世好主意般，欣喜地笑了起来，露出两颗尖的小虎牙，将这个好主意分享给自己的好朋友。
她蹲下身，指尖划过坛沿。坛内传来压抑的“嗬嗬”声，像是破风箱在漏气。她笑了：“王叔，别急，还没到你呢。”
昏黄的烛光成了熊熊的火，终是烧穿了天。
在狂风的引领下，火也疯了起来。如果说四级暴雨是水的主宰，那么此刻就是风与火的狂欢。
火光冲天，黑烟滚滚，肆意吞噬着这世界的一切。
在这漫天的火星与尘土中，一抹白色现于天际。她容色沉静，无悲无喜，双眸轻闭，眉心隐现金色印记，食指翻飞，犹如蝴蝶翩跹，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周深笼罩着金色的符文，及腰的墨发，宽大的道袍，飘飞的衣袂，与朦胧的灵气波动同频振动，自成一界。
乌云聚拢·翻涌，她双手结印，口中念着不知名的咒语，眸底幽蓝翻滚。
“啪嗒啪嗒”
雨倾泻而下。
浇灭了大火，浇散了烟雾，唯有她周身滴水未侵，不染尘埃。任谁看了这幅场景，脑中都会不期然地浮现出“谪仙”二字。只可惜在场能看到此番美景的只*一人而已，*又没有读过什么书，肚子里也无几分墨水，比不得那些文人雅士，也便如牛嚼牡丹般。
“砰砰砰——”
*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这样跳动，快速而剧烈，在离村子几十里的镇上，*曾见过那些所谓的仙家，但都没有人让她有过如此的感觉，
“是什么呢？……”
她那黝黑的眼里久违地闪过一丝疑惑。她就那样定定地看着那人--看她悬于雨幕之中，周身滴水不侵，像一尊被供奉了千百年的玉像，忽然活了过来。
她在几十里外的镇上见过仙家。那些仙家端坐在高台上，受人香火，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可眼前这个不一样-不一样在哪，她说不上来。
好像她站在雨里，又好像雨站在她之外。
她盯着看了太久，久到那人似乎察觉，微微侧过脸来。她猛地垂下眼，心跳快得像揣了一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猫。
慌什么。她对自己说。不过是力量更强罢了。
可那心跳没有停。
周围的火渐渐熄灭，“真是个碍事的东西呀，”*心道，“不过，也不是不能利用……”
她将自己的目光从那片白色上狠狠撕下，投掷到一旁未熄的余烬上。心跳仍在耳膜里横冲直撞。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有泥，有灰，有血，但不够。那些伤太浅了，浅到任何一个路过的仙人都不会多看第二眼。
她定了定神，缓缓向那零星火苗伸出手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初遇 烧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