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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老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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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
沈南湘无精打采的趴在宋赢的书桌边,满脸愁容。
宋赢眼睛盯着手里的古书,眼皮都懒得掀,失笑问道:“你这是干什么了?看起来被打击的不清。”
沈南湘皱了皱眉,十分郁闷:“没受打击。”
“想家了?”宋赢又道。
沈南湘蓦然红了耳朵,虽然不想承认,但事实如此。
宋赢轻笑一声,放下手中的书从身旁早就准备好的食盒里掏出两碟糕点。
“岚卿托人快马加鞭送来的,你今天一天没吃饭了吗?”宋赢道。
沈南湘惊喜的看向宋赢:“母亲做的?”
宋赢点了点头。
沈南湘迫不及待拿起一块塞到了嘴里。
熟悉的味道滋润着她原本被忧愁占据的心,泪水不争气的顺着眼角流出。
宋赢给她倒了一杯茶递到她面前:“喝些茶润一润。”
沈南湘吸了吸鼻子:“谢谢老师。”
宋赢又给她递来一个帕子:“擦擦泪吧。”
沈南湘抬起蓄满泪水的眸子看他,宋赢放下帕子摸了摸她的头。
“任何人开始真正独立都是一个艰难的过程,不管是行为上还是情绪上。”宋赢缓缓说道,“但你既然选择自己出来,就要试着去承担。”
沈南湘更郁闷了。
她又趴下去不说话了。
“今晚你想留在这里睡吗?”宋赢道,“这里给你留的房间应该比你那个医馆舒服不少。”
沈南湘摇了摇头,她嘴硬道:“我的医馆也很好的。”
好不好宋赢能不知道吗?
沈南湘自小被娇养长大,吃穿用度都是沈岚卿一手操办,比皇宫里的公主都要精细。
他笑了笑,没说话。
“母亲怎么知道我今天会来的,还送来了糕点。”沈南湘抹了两把眼泪,坐起身。
宋赢颔首道:“岚卿日日去大祭司哪里询问你的消息,大祭司告诉她的。”
“你出来之后,大祭司的梦里夜夜都有你。”宋赢笑说。
沈南湘心中警铃大作,语气变得结结巴巴:“都……都是我……我?”
大祭司的梦里……可是能洞悉一切常人不可见之物。
“你放心吧,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大祭司心里知道。”宋赢又摸了摸她的头,“贪嗔痴是人的共性,谁心里没有不可说的欲望。”
“就是被大祭司知道了会有些不好意思。”沈南湘垂下眼,撇了撇嘴。
“你就是阅历太浅了,所以不允许自己不够完美。”宋赢宽慰,“我年轻的时候也这样的。”
等经历的多了,看见了自己的欲望和贪念之后,你就会发现,所谓“完美”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是不是一直为自己而活。
任何定性的词语都是在裹挟自我的可能。
可是……
宋赢落在沈南湘身上的目光变得晦暗不明。
有时候以为的自我,其实还是为了别人。
为了她心中更重要的人。
沈南湘一口气还没松下,又听见宋赢带着笑的打趣:“再说了,你性子怎么样我们还不知道吗?”
“老师!”
沈南湘羞恼极了。
宋赢把盘子往沈南湘的方向又推了推,岔开了话题:“我给你的那本书,你看了几页了。”
“啊。”沈南湘的声音闷闷的,“还没看。”
她最近心情一直挺差劲的,根本没心思去研究。
宋嬴顿了一下,看来沈南湘真是吃了不少苦。
现在已经劳累到连曾经最想学的东西都没沉下心去研究了。
“这可不像你。”宋嬴说。
沈南湘对这个话题兴致不高,神情恹恹,默默的啃着糕点不说话。
宋赢也识趣的闭了嘴,拿起手边的书将注意力重新放在上面。
他明白,沈南湘现在最需要的是熟悉的人的陪伴。
烛火在青铜烛台上跳跃,沈南湘枕着自己的臂弯趴在桌子上借着光愣愣的看着前方发呆。
宋赢的屋子里和寂静的黑夜渐渐相融,安静的出奇。
沈南湘的眼皮开始打架,理智告诉她,她现在应该及时抽身离开这里回到自己的医馆。
但她贪恋难得亲人在身边的温暖。
她吃到了久违的味道,不用强迫自己每天维持温婉的假象,可以随意撒娇、失落、生气。
可是为了证明自己可以,她必须这样。
渐渐的,她闭上了眼。
面前趴着的人的气息逐渐平稳,宋赢抬起眼皮看向沈南湘,确认她熟睡之后,翻动书页将里面藏着的信纸取出。
纸张舒展,左下角的落款处,写着宋赢最不想与之交流的人——大祭司。
纸张上的内容刚好和沈岚卿寄来的书信相悖。
两张纸却放在同一个信封里。
宋赢痛苦的闭了闭眼。
繁复无措的命运,总是喜欢戏弄真心崇敬他的人。
宋赢微不可察的长叹一口气,他站起身,朝着神像的方向抬起手,做了一套繁复的祈福手势。
神主在上,如果她注定走向那条无解的路,求您高抬贵上,让她在有限的时间内,多一些自由的选择、多感受一些……不同的爱。
宋赢垂下手,苦笑一声,将手里的信纸放在烛火之上点燃。
虽然他知道,这并不可能。
信纸化成黑烟消散于空,宋赢绕到沈南湘身后,轻手轻脚将她抱起来,让她的脸藏在自己怀里。
房门打开,白衣的侍童似乎在外面等待了许久。
他见宋赢出来之后恭敬的弯腰行礼。
宋赢朝他点了点头,白衣侍童的目光带着几分探究,悄无声息的落在了宋赢怀里的姑娘身上。
宋赢侧身挡住了他的目光,去了自己院里的东厢房。
他轻轻的将沈南湘放在东厢房柔软的床上,仔细盖上了被子后退了出去。
白衣侍童依旧站在院子里没离开。
这人是上任主持收养的,宋赢来了之后也没有和他过多接触过,跟这个人并不熟悉。
“有事?”宋赢走过去冷声问。
白衣侍童俯身行礼,老实回答:“主持,我们巡逻的时候发现,入夜之后神主庙的周围多了不少可疑的人。似乎是想探探庙里的虚实。”
宋赢挑了挑眉,摆了摆手:“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白衣侍童的目光落在了沈南湘所在的东厢房,欲言又止。
自从主持见了她之后,往日风平浪静的神主庙开始出现一些让他看不懂的事情了。
“主持大人,那位是——”白衣侍童还是开了口。
“国师府出来的人。”宋赢并没有过多解释。
白衣侍童脸色一边,惶恐中带着一丝恭敬。
“国师府出来的?!”他震惊的重复喃喃。
国师府的人,除了主持大人,他以往都没有接触过。
国师府是大祭司所在的府邸,里面住着神主大人最忠实的信徒大祭司和为掌握国家气运的国师。
大祭司不谙尘世,所以一切世俗相关的活动都是国师在主持操办。
故而,府邸名曰国师府。
国师府里藏着一整座山,名叫承天山。
承天山的山巅上藏着的神像,据说是唯一一座神主亲自赐下的神像。
也只有这座神像,蕴藏着神主最多的神力。
而其他地方的神像,都是在大祭司的主持之下建造的,虽香火旺盛,但神力平平。
他听资历老的侍童说,踏入国师府山巅上供奉神主神像的大堂那一刻,就像是进入了神主大人的怀抱。
藏在灵魂深处的伤痕霎那间被一扫而空,让人飘飘乎,似乎和万物融为了一起。
那种温暖的气息,让人感之流泪,无不动容。
国师府一直都是他这种小地方出来的侍童向往的地方,他也想去见识一下真正的神主雕像,感受神主的气息。
可惜国师府已经闭府很多年了,也没人能知道如何进入国师府成为那里的侍童。
倒是所有地方的主持,无一不是国师府出来的。
因为只有国师府的少数人,才有资格获得神主大人的垂青,学习预知术,感悟万物。
“主持,您知道怎么进入国师府成为那里的侍童吗?”白衣侍童撞着胆子问。
宋赢眼底染上笑意:“你想去国师府?”
白衣侍童点了点头。
宋赢呵呵一笑,也不打击他的自信道:“如果有机缘,你会去的。”
宋赢拂了拂柚子,背过手往屋子里走。
去国师府有什么意思,那里早就被权势渗透殆尽了,每天充斥着担忧和挣扎,远不如这里纯粹。
权势就是一个诅咒,心思纯净的人狠不下心,沉迷于它的人为了掌握更多逐渐疯魔。
有时候他都觉得,神主大人当初,是不是觉得自己太无聊才会将权力一分为二,看着他们互相算计,自相残杀。
常言道,所有事物讲究阴阳平衡之道,可是国师府和皇室,可是几辈子、几代人,都没有找到平衡的方法。
世世代代,争斗不休。
“主持,有一天我会去的!”白衣侍童不死心的大喊。
而后他又想起自己情绪太过于外露,并且东厢房还睡着一个比他更重要的人,连忙捂住了嘴。
宋赢回了头,笑了笑:“我很期待日后能在国师府看到你。”
但显然,那并不可能。
白衣侍童红了脸,匆匆朝宋赢行了一礼之后害羞的跑了出去。
宋赢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