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主义者的奥德赛》斜青

3、chapter 3

　　Chapter 3

　　“你头像里是七姐妹白崖吗？”
　　姜瑾芝点开赵畅的微信头像，画面仿佛缓缓展开，照片中的男人，背着登山包，挺拔的身姿正静静地凝视着前方那座依偎在白崖之下的小房子，透露出一种历经风霜后的从容与淡然。白崖那标志性的七姐妹峰，以苍劲有力的姿态矗立于海天之间，将天空与海面的蔚蓝无缝衔接，形成了一幅令人心旷神怡的自然画卷。海天一色，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海。
　　“嗯，当时看完《赎罪》后，戒断反应太强了，就跟着电影的镜头去那边逛了一圈。”
　　赵畅抱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吃饱喝足凑过来的奶牛猫，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它的后背。
　　“Dearest Cecilia,
　　The story can resume——”
　　“I will return,
　　find you, love you, marry you and live without shame.”
　　姜瑾芝下意识念出了电影里最后Robbie给Cecilia的那封信。
　　只是她没想到，赵畅也顺着念了下去。
　　而且，赵畅深邃的目光就这么直白地看着她，姜瑾芝的脸顿时晕染了点点粉红。
　　是不是他老是这么送人东西，电费都交不起啊，怎么一下子感觉有点热啊。
　　姜瑾芝招架不住，慌忙低头吃她的小蛋糕了。
　　深夜，万籁俱寂，吧台后的男人抱着一只奶牛猫，温柔地看向一个正低着头匆忙吃蛋糕的女人，而女人此时此刻不知道头顶的目光这么缱绻。
　　安静祥和的画面被一阵铃声打破了，姜瑾芝看到来电显示更心累了。
　　每次接听她母亲的电话，都要做一番心里建设，不管对方说什么，都要保持心平气和，要做一个情绪稳定的人。
　　姜瑾芝也不清楚明明她对除父母以外的人都可以很温声细语地沟通，唯独父母，每次聊不了几句她都觉得她的耐心都快要告罄了。
　　姜瑾芝是悦市人，博士后之后不顾父母反对毅然决然跑来南市，她受不了父母看不起她的专业，刻板的觉得考公或者当教师，拿着稳定的工资嫁人才是王道。
　　不出所料，这次又是母亲徐秀兰女士说找了关系，可以稳进家乡的县城高中，让自己回去工作吧，离父母那么远成何体统。
　　刚刚还是能安抚一天疲惫身体的美味小蛋糕，此时也变得索然无味。
　　姜瑾芝三下两除二吃完，跟赵畅打了个招呼，推开门离开了。
　　她没有在外人面前跟母亲谈事的习惯，时间也很晚了，更没有力气进行社交了。
　　赵畅坐在椅子上，微笑跟她告别，奶牛猫倒是“喵”了一声。
　　“你有没有在听啊，我跟你说，这次可是我跟你爸好不容易跟人谈好的，你要抓住机会听到没有啊。”
　　徐秀兰在电话另一边疯狂催促，这么好的机会，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读那么多书，脑子都读傻了。
　　姜瑾芝撸了一把头发，不想回答，避开话题：“妈，这么晚了，我熬夜就算了，您可别学我们年轻人熬夜，熬夜伤身啊。有事明天聊啊，再说，我不在这干得好好地嘛，大学老师不比高中老师好嘛，工资也高，您二老也别天天想着我了，出去跟人家黄阿姨跳跳广场舞多好啊，想太多，头发掉得也多啊。时间也不早了，不打扰您二老休息了，挂了啊。”
　　父母那一辈就认定了稳定的工作好，子女跟自己离得近，相互有个照应。
　　这些思想是他们那一代人从出生到现在全部经历的总和，已经根生蒂固了。
　　强行试图改变他们一生实践得来的经验是会让他们崩溃的。
　　姜瑾芝当然不会这样做，但当他们每次都把自己认为的爱强行灌注到自己身上时，自己也会心累，也会崩塌的。
　　算了，天高皇帝远，慢慢来吧。
　　抬头看看天，呼吸一下这里的空气，这个城市多好啊，四季分明的，人文历史浓厚，还有古韵，姜瑾芝后半辈子就想待在这个城市了。
　　在姜瑾芝的理想生活中，不只有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
　　虽然伟大的诺贝尔奖拿不到，但至少要将微观世界里那些肉眼看不到，世人不知的微生物走到世人的眼中，让人们知道微生物大有可为。不要老是谈菌色变，不是所有细菌都是有害的，微生物也是可以治病的。
　　当然，除了这些，她也曾中二地想过仗剑走天涯。
　　当一个浪漫的流浪汉，远方是她的故乡，所遇即朋友，告别是常态，太阳照常升起，不必问是谁，请记得她来过。
　　姜瑾芝对自己的规划从来都是一个人，因为她是个坚定的不婚主义者，为此黄昕薇曾经说过，她以后的伴侣可能就是那堆微生物了，让她退休后可以带着微生物仗剑走天涯，姜瑾芝甚至觉得这个想法还不错，可以加入她的人生清单中。
　　嘴角扯出一抹笑，这些都是想象，但姜瑾芝觉得这个世界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有人就是这样肆意人生，诗意余生地生活着吧。
　　自己回去洗洗睡吧，现在头等大事是回去宿舍把论文发给大老板过目，然后保佑过稿。
　　周末——
　　剧院舞台经理黄昕薇大手一挥给了黄昕薇一张昆曲《桃花扇》的戏票。
　　说：“诗歌，美丽，浪漫，爱情，这些才是我们生活的意义。不要老是泡在实验室里，细菌是看不完的，必须得留点时间给自己去看看路边的小花，听听蝉鸣鸟叫，生活明朗，万物可爱，晒晒太阳，不要让自己在室内潮湿的角落发霉了。”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我准时到，好吧。”
　　受不了黄经理莎士比亚般地一顿炮轰，姜瑾芝被迫收拾了下自己，出门看戏去了。
　　虽然好友是剧院的舞台经理，但姜瑾芝很少回去剧院看话剧、舞剧之类的。
　　每当结束，演员出来谢幕的时候，看着大家纷纷离场，有点人走茶凉的味道，与自己看完别人故事后内心的巨大空虚感都让自己心里很酸涩。
　　当她到达剧院之后，她没想到她最近和这位作家老板见面率有点高啊。
　　在看了八百遍戏票信息后，姜瑾芝才找到自己的位置。
　　刚坐下，就听到熟悉的声音：“不好意思借一下，我的位置在里面。”
　　赵畅紧随姜瑾芝后落座她旁边的位置。
　　莎士比亚黄昕薇爱她的好友，但更爱工作，一通电话打来：“芝芝，你喜欢喝什么奶茶，戏快结束的时候，我给你点外卖~”
　　“现在不是很想喝奶茶，我已经落座了，你什么时候到啊？”
　　“哈哈，那个……我临时有点工作，你看，你来都来了，你先看一下吧，这出戏还是很不错的。哈哈，我下次请你吃饭，原谅我嘛~”
　　“无事献殷勤，我就知道没好事，算了，我在这找找生活的意义。你先忙去吧。”
　　“芝芝，我就知道你是最爱我的，嘻嘻~，下次请你吃饭。”
　　看戏不易，看一出只知道名字的戏更不易，小姜老师叹气。
　　赵畅看到姜瑾芝像自己的小咪一样，耷拉着脑袋，耳朵也垂下来，有点想摸摸她的头。
　　想知道她的头发是不是和小咪的毛发一样柔顺光滑。
　　“姜小姐，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当你一出戏的搭子？”
　　“不介意，不介意。”
　　姜瑾芝点头回应，其实她更想说的是，一个人看戏好像也没什么。
　　片刻的喧嚷后，“嗒”灯光一暗，广播开始报幕，演出马上就要开始了。
　　两人没有任何交谈，都沉浸在戏中，似乎他们也成为了戏中的一员，只不过是看客的身份。
　　演出结束，舞台上的灯光渐渐暗下，演员们依次走出，向观众鞠躬谢幕。全场掌声雷动，欢呼声此起彼伏，仿佛要将剧院的屋顶掀翻。然而，在这热烈的氛围中，姜瑾芝却感到一阵难以抑制的酸楚涌上心头。她的眼眶微微发热，视线逐渐模糊，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
　　“青溪尽是辛夷树，不及东风桃李花。”
　　这句诗在她脑海中回荡，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入她的心尖。《桃花扇》的结局并不像大多数戏曲那样圆满，李香君与侯方域历经离散，终于在栖霞寺重逢，却在道士“这点花月情根，割他不断吗”的质问下，选择双双出家，了却尘缘。这份无奈与决绝，像一把钝刀，割得人心生疼。
　　姜瑾芝低下头，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她不想让人看到自己泪流满面的样子，但泪水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地落下。她伸手去摸包里的纸巾，却发现包里空空如也，连一张纸巾都没有。
　　就在这时，一只修长的手从旁边伸了过来，指尖夹着一张洁白的纸巾。那只手骨节分明，皮肤白皙，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手腕上戴着一只简约的黑色手表，表盘上的指针静静地走着，仿佛在记录这一刻的静谧。
　　姜瑾芝愣了一下，抬头看向手的主人，是赵畅。
　　“谢谢！”
　　姜瑾芝慌忙接过。
　　“幕布拉开又拉紧之间，我们的几个小时却经历了别人的一生。走进剧场，我们是戏中人，走出剧场，我们回归自我。现在我们的国家没有以前的战乱，大家的爱情之间不掺杂这种兴亡感，还是很不错的，是吧？”
　　赵畅温柔的话语如同春风拂面，轻轻吹散了姜瑾芝心头的阴霾。她微微点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因赵畅的这番话而露出了一个勉强的微笑。
　　“是啊，戏里戏外，人生如梦。我们能在和平年代欣赏这样一部作品，体会那些复杂而深刻的情感，已经是一种莫大的幸福了。”姜瑾芝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但更多的是释然。
　　“但是，在李贞丽替嫁那里全场都在笑的时候，真的可叹可叹，在所有人催促盖下红盖头的那一刻，看着杨文骢对她竖起的大拇指，所有人都很开心，没有人想过她嫁过去会怎样，这真的是她想要的吗？观众的笑让这场出嫁变得更难受了。”
　　“戏如人生，人生如戏。舞台上的一幕幕，何尝不是现实生活的缩影？我们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角色里，或喜或悲，或笑或泪，却往往忽视了那些隐藏在笑容背后的沉重与无奈。”
　　赵畅接过姜瑾芝的话。
　　或许我们应该更加细腻地去感知这个世界，去倾听那些无声的呐喊，去理解那些隐藏在笑容背后的泪水。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更加珍惜眼前的一切，更加深刻地理解人生的意义吧。
　　四目相对，姜瑾芝觉得这个人好像跟她很同频，自己在意的点他都知道，并且还能说出一二来。
　　无人知晓，在这个平凡而又特别的夜晚，两颗心因为一部戏、一段情而更加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