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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浮生 你对天发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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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时想过无数个和陆照重逢的场景,但独独没料到现在的场面。
凌州是大宁的边境城镇,郊外是一片广袤的森林,树叶茂盛,树干粗壮,延绵千里,让人心生敬畏。但是这样的地方闹鬼。
总有人不信邪,有人曾扬言要抓到装神弄鬼的人,从凌州城郊外进入森林,最后却回到了凌州城门前,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门口,还吓到了当时在城门口嬉戏的孩子。
他一次次从郊外进入森林,都从城门口出来,有个在城门口流浪的孤儿被他吓了几次后已经对他骤然出现见怪不怪了,在他有一次出现在城门时,孤儿问他:“你为啥不相信是闹鬼啊,你都走了这多次,你不累吗?”
他说:“咋可能是鬼,是仙人。”
接着就和那个孤儿他在森林里见到一个特别好看的仙人,仙人看着他,笑了,笑得倾国倾城,挥了挥手,他就到这里了。
孤儿觉得他疯了。这么多次穿梭森林出现幻觉了。
裴时知道这个故事,他的母亲哄他睡觉时讲过,但孤儿和走遍森林的人都没有留下姓名,讲出的故事也没有那么荡气回肠,他一听就睡着了。
所以他和几个士兵在森林里迷路时他并没有在意,可很快他就发现自己鬼打墙了,他第九次回到做着标记的悬铃木前时,有些泄气。
他蹲在树下画圈圈,有个士兵见状安慰他,“殿下,别气馁,我们一定可以出去的。”
裴时抬头看天,日头正盛,他们找了阴凉处歇息,开始分带出来的口粮。
一阵微风袭来,悬铃木的枝叶随着微风摇曳,可没过多久,枝干动了起来,它开始生长,察觉到树下有人,就去蹭了蹭那人的肩膀,那人以为同伴戳他,转头想问缘由,就见到了活过来的树枝,一声尖叫惊扰了其他的同伴。
“成精了!这棵树成精了!”
“这里的草怎么长得这样快!”另一个同伴正在和缠在自己脚踝上的藤蔓做斗争,试图不弄疼自己把藤蔓摘掉。
没有人知道这些成精的树会不会吃人,可是他喊完这一嗓子树干却停在了原地,什么动静都没有了。
“哎呀,胆子这么小,居然也敢来浮生故地。”
这是一道人声。
话音落下,那些疯长的枝干和藤蔓都收了回去,
裴时脑子里突然想起那个人说他遇到了一个特别好看的仙人。
难道真的是仙人?
他环顾四周,风清日朗,什么都没有。
他回神,就觉得自己的脸正在被人抚摸,“仙人”捏捏他的脸,又去逗与他同行的士兵,戳戳脖子,揪揪耳朵,点点额头,然后在他们对面的树上现了真容。
他身穿一袭青蓝色长袍,衣袂飘飘,随风轻舞。长袍上绣着金丝暗纹,随着他的动作折射出淡淡的光芒。未绾青丝,随风飘扬,显得飘逸脱俗。
“你们迷路了吗?”他问:“想不想出去?”
有人点头。
那人又瞬移到几人面前,端详了一番,最后指着裴时,“我刚才听到你们叫他殿下,想来是个身份尊贵的,让他留下来陪我,我送你们离开。”
裴时看着仙人笑着应下:“好啊。”
仙人自是信守承诺的,一眨眼功夫,几个士兵就回到了凌州城门前,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震惊,有个人问:“殿下怎么办?”
“那个仙人应该不吃人……吧。”这话他们说着也没底,却没敢再回去。
身边的人一瞬间就消失了,裴时看着眼前的“仙人”,叫他,“映安。”
陆照嗔道,“殿下怎么也不意外一下?”
因为这是我第二次这样见你。
“我早就知道是映安了。”说完又凑到他耳边,“是映安不记得了。”
陆照“啊”了一声,开始回忆裴时说的是什么时间,看着裴时得逞的笑容,发觉被骗,给了裴时一下,转身就走了。
裴时见人生气了,没再继续问,闭嘴跟了上去。
不怪陆照想不起来,在裴时的视角,这是他第一次重生,对上辈子的事情还有些特别的印象,但陆照已经独自经历过七次重来,很多事就像过往云烟一样,埋藏在记忆里,被混淆,被模糊,什么都想不起来。
陆照没走两步就停下了,他又转过身看着裴时,“你父亲前几天给我写信说准备变法。”
裴时点头,“是杨霄的提议。但是父亲想要变法的阻力太大了。”
陆照来到裴时面前,“他送你从军就是想从兵权入手变法。”
没等裴时回答,寂静的森林传来一声尖叫,裴时被吓到,环顾四周,就见几枚飞镖向他们刺来,他眼疾手快,抓着陆照的手,将人转了一圈拉进怀里躲了过去。
陆照看着从枝叶中冒出来的人,呵斥,“苏扶朝!”
被唤作“苏扶朝”的人没有丝毫愧意,他指着裴时,“哥,你怎么能随便让外人留在这里!你难道不知道这是很危险的吗!”
裴时这才发现他就是上辈子接陆照走的那个人,陆照从他的怀里退出来,试图和苏扶朝争论,但发现苏扶朝说得对,张了张嘴,没说话,最后点了点裴时的唇,吻了上去。
不容拒绝不留痕迹的吻。
裴时不明所以,苏扶朝先炸了。
“哥!!!”
裴时只听见他的一声嚎叫,眼前景色一变,他就站在了凌州城门前,几个之前被送出来的人还没走,见他回来也很欣喜,见裴时好好的,没有伤都松了口气,整顿一番后进了城。
裴时摸了摸自己的唇,心不在焉地想,映安的故乡在凌州吗?从没听他提起过,他一直以为是秦州。
苏扶朝将裴时赶走后走到陆照面前,他气极,“你怎么能!!”
对比之下,陆照就显得淡定不少,他看着苏扶朝,“殿下不会泄露秘密的,你不用太过担心。”
“我说的不是这个。”
陆照实在不明白苏扶朝在气什么,他挑眉,“那是什么?”
“师父之前说你离开是回了秦州,但给师父的信却是从上京驿站送来的,你去上京做什么了?还有刚才那个男人,你居然亲他,你…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苏扶朝口中的师父正是陆照的母亲苏岭止,浮生族长的亲妹妹,也是唯一读得懂空白符号的祭司。
陆照听着苏扶朝一句一句质问他,只道,“苏扶朝,我和皇帝做过一笔交易,他把他儿子抵给我了,我的人为什么亲不得?”
苏扶朝觉得陆照疯了,还在苦口婆心地劝,“虽然族长不待见幼时的你,但你也不能做出这样离经叛道的事。”
陆照闻言沉默了一瞬,笑了一下,拍了拍苏扶朝的肩膀,“我有分寸,等过了那一天,我会带你去和他一起生活。”
苏扶朝没再说话,他心里清楚陆照只是在安慰他,他嘴上说着要陆照放下过去,念旧情不要如此决绝,可真见他念了旧情他心里又生出一丝愧意来。
陆照往前走,没听见身后的动静,回头叫他,“苏扶朝。”
苏扶朝应声,跟了上去。
裴时回到军中营帐时已经日暮西山了,他对今天见到苏扶朝是很意外的,他本以为苏扶朝是青源苏家那边的孩子,但是今日想见并非如此。
映安今天的吻有些刻意,是专门做给苏扶朝看的,他不会在利用我吧?但是就算被利用也没关系的,我的映安……
裴时觉得自己的下巴被人挑了起来,他被迫抬头,怀中一沉,陆照将下巴搭在他的颈窝处,给了裴时一个拥抱。
在这里。
他环住陆照的腰,将人紧紧拥在怀里。
“映安怎么来了?”裴时问。
陆照在他怀里轻笑,“殿下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知道你在这里?”
裴时在陆照的事情上总是有所保留,端着全心全意的信任,原因裴时却说不上来,他心底觉得是愧疚,可陆照这样问,他又开始后怕,他一时不知自己这样的行为到底是对是错。
陆照见裴时不说话,从他怀里挣出来,回答他的问题,“因为我想你了,裴徵玉。”
裴徵玉三个字砸在裴时心口上,他有些无措,他觉得这像一句咒语,他看着陆照的眼睛,声音发涩,“映安,你是不是要做一些冒险的事?”
裴时很敏锐,陆照突然的情绪外露让他惶恐不安,这样的陆照,是真的想念他还是在告别?
“你不是说喜欢我吗?为什么总是……”
裴时语无伦次地诉说着不满,陆照打断他,“殿下,我答应过你的,你不相信我吗?”
裴时根本没办法相信他,他永远记得那个风雪夜,他在及腰的雪地里捡到陆照的尸体时内心的崩溃,怎么都捂不热的手,到最后连他自己也染上入骨的寒凉。
陆照从袖口取出一枚圆形的玉石,塞进裴时的手中,玉石质地上好,纹路细腻光滑,还带着陆照体温的温热,裴时一看便知道这是陆照贴身佩戴的饰品。
“裴徵玉,你对天发誓,你会永远相信我,不管发生什么。”
裴时立刻举起三指发誓,陆照突然笑了,他继续道,“既如此,殿下可要保管好我送你的东西,不可遗失,不得损毁。”
裴时将玉石收入囊中,问,“映安今晚要留下吗?”
“不了,我还有一些别的事情。”
陆照是三更时离开的,他离开时告诉裴时,初雪时他会来,可能是冬至,可能是腊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