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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往时 映安。活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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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幼时跟着母亲回青源时,那时父亲不在他们身边,当地一个官员看上母亲的容貌,再看他们孤儿寡母,区区商贾之家,想纳母亲为妾时,母亲没有使用这份力量去杀他。
是因为那个官员有权有钱还是因为母亲没有这份力量?他问母亲,母亲敲他的脑袋,骂他:你在开什么玩笑,我是祭司啊,我只会读空白符号。
但没过几天他还是听到了那个官员暴毙的消息,母亲告诉他,那个官员是死在女人床上的。
但陆照心里清楚并不是。可母亲这样说,陆照也不想反驳。
“殿下。”陆照叫住裴时,“可以不要总是在云水居四处走动吗?”
迎着裴时的目光,“你这样会吓到府里的下人的。”
陆照回门以后,裴时就搬来和陆照一起住。
云水居是裴时按照上辈子陆照的故居陈设布置的,陆照没提出什么异议,于是裴时就拍着剩下半边床榻邀请陆照和他一起睡。
陆照:“……”
裴时想阻止一切意外的发生,所以最近格外喜欢呆在陆照身边,陆照平时也没什么消遣,两人经常面对面一起大眼瞪小眼,裴时就提议让陆照和往日友人聚聚。
可陆照的友人都在秦州,裴时勉强算一个在上京的。
但没过两天,裴时在一个深夜发现陆照躲着他见了一个陌生人。
那个人的面容隐在帷帽下,看不真切,裴时离得远,也没听清他们说了什么。
第二天,王府管事告诉裴时,有人给郎君送了一封请帖,翰林院大学士杨霄邀他游湖。
陆照背着他见的那个人是杨霄吗?裴时想。
他把请帖送去云水居,陆照看了一眼,扔进了书案旁的废纸堆里。
“为什么不答应?”裴时疑惑。
“不想去。”说完看了一眼裴时,见他还想问为什么,反问:“殿下好像很希望我去?”
“或者说,殿下好像很怕我寻死?”
裴时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人,陆照脸上的笑容和从前记忆里一模一样,可嘴里的话却令他遍体生寒?
他张了张嘴,唤出一个新名字,“映安?”
“嗯,殿下我在。”陆照笑着应下。
映安是裴时在陆照弱冠时给他取的字。
陆照和他成婚短短一月就尝试各种方法寻死,裴时用尽所有手段都没能阻止他,最后闹到了陛下面前,裴时只能硬着头皮和陆照重新谈谈。
两人彻夜长谈,陆照终于妥协,承诺自己在弱冠前都不会再给他添麻烦。裴时这才意识到,陆照今年只有十九岁,这样的花样年华,要怎么才能让他留下?
他找到了成婚前圣上拟的圣旨,良辰吉日是九月初六。陆照的生辰在腊月二十,而今天是十月十七,他还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
陆照嫁给裴时,没人能再给他取字,他很早之前就给自己取过字,厌安。可陆黎说这样的寓意不好,真到了弱冠的时候一定要避谶,他希望陆照平平安安地在他身边。
腊月十六时上京城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雪很大,足足下了一天一夜,整个上京城银装素裹,裴时想,陆照应该是很喜欢雪的。
冬日寒凉,陆照的身体也不好,裴时没敢把他放出去玩雪,他支着窗户,在窗棂的落雪上写字,偷偷地团一个冰球塞进裴时的领子里,裴时冻的一激灵,又气又恼,去屋外吹了会风,用冻红的手指摸陆照的脸。
陆照没给他机会,牵着他的手就往火炉旁拉,笑话他,怎么和小孩子一样,也不害躁。
裴时回击他,你不也一样吗?
陆照:“才不是呢,我还是小孩子呀。”
裴时也笑,“和小孩子住久了,我也是小孩子了。”
他看见桌面上陆黎寄来的信,落款的小字“厌安”,问,“厌安是你的小名吗?”
陆照笑而不语,裴时也没继续问,他挑了支笔,把“厌”字划掉了,思索了一阵,在旁边写了一个“映”。
厌安。
映安。活下去吧。
陆照静静地看着裴时改完字,去抓他冰凉的手指,轻轻唤道:“殿下。”
裴时听着火炉里木柴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将陆照的手裹起来,又去圈他的手腕。
陆照抽出手,将桌上的信扔进了火炉里。裴时惋惜不已,说,“映安,不要总是这样。”
不要总是这样心狠,不要总是这样嘴硬,不要总是不肯承认,也不要总是这样妄图丢下我一个人。
“好不好?”
裴时的声音很小,可他就是听见了。
陆照的心跟着屋外常青树被风雪压倒的树枝一样颤了颤。
他说:“好。”
对一个人心生愧疚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尤其是现在最糟糕的局面是自己造成的。
“映安,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既然陆照什么都知道,那也没有必要那般小心翼翼。
陆照支起脑袋,“很早之前吧,我本想在新婚夜就告诉你的,但是你那个时候执着于琐碎的细节,我也没机会提起,就搁置了。”
裴时问:“你怎么知道我不会觉得你是失心疯呢?”
陆照轻笑,“殿下,一般人是不会亲吻被父亲逼着不得不娶的男人的,新婚夜必定连喜房都不愿进,宁愿留宿书房也不想见到新娘。”
而且只有你没有认出我。
裴时被他的话噎了一下,好半晌才道:“我补偿的很明显吗?那其他人是不是也会意识到不对?”
陆照都没脾气了,他问:“殿下,你喜欢我吗?不是男女之情的那种的喜欢。”
裴时看着他,在陆照探究的目光中点头。
“那不就好了,你不讨厌我旁人问起你说是因为我就好了。”
“不可以。”裴时摇头,“不能这样败坏你的名声。我希望以后你摆脱皇子妃这个身份后,依旧是上京城赫赫有名的世家子。”
陆照和裴时对视一眼,裴时很快就移开了目光,陆照把他的脸扳过来,“我不需要。陆家七郎在上京哪来的声誉?即使在你的同僚眼里我是一个声名狼藉的废物也没有关系。”
“因为我会死的。”
裴时突然抓住陆照的手腕,他的手上力气很大,抓着陆照的手腕按下去,额头抵在陆照胸口,“为什么总要这样?你不是答应过我不这样的吗?”
陆照挣了挣,将手抽出来,安抚他,“不是这样的,殿下。”
裴时不信,他额上用力,陆照没防备,被他撞倒在了贵妃塌上,裴时一手托住他的头,一手按在他的腰上不让他逃离,陆照身体一僵,他起身去制止裴时,裴时察觉到他的意图,嘴里的话也变了味道,“映安,我已经失去你很久了。”
陆照继续挣扎,“我之前没有答应过这样的这样。”
裴时温声细语:“映安,你心里很清楚,我们在你的故乡就已经互通心意了,所以喜欢你是那种喜欢,你总是回避这个话题,是因为你不觉得我能在乱世里活下去,你为我铺好所有的道路,连着你的性命,都算在一起。”
“可我不想要这样的结果,请留在我身边。”
裴时的声音都染上哭腔,他不想回忆那时的痛苦,兄长失踪,嫂嫂自尽,父亲死在叛贼马蹄之下。
他还没来得及接受亲人的离世,陆照就笑吟吟地死在他面前。
他本想和陆照说他没有亲人了,陆照一定会拥抱他,在他的怀里轻声安慰他,说着他们一定会希望你照顾好自己之类的话,见他还没有反应,继续说,我们现在也是彼此的家人,我会陪着你的。他可以在陆照面前失声痛哭,求得一隅安心,可是陆照也不在了。
他连殉情都不能。
陆照一时说不上话,这倒给了裴时机会。裴时低头亲吻陆照的唇,按住他的后脑,陆照没挣扎,任他动作。
第二天陆照醒来时裴时已经离开了,他躺在榻上,听到从梁上传来的声音,“哎呀,二皇子去私会别的女人了——”
“阿颂。”
梁上的声音戛然而止。
陆照:“下来。”
被叫做阿颂的人跳下来,没进内室,留在外室给自己找了点点心,倒了一杯凉茶,陆照穿戴整齐出来时,他已经就着凉茶吃完了一盘糕点。
他看着陆照脖子上的吻痕,叹道:“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样子吗?”
陆照抬眼看他,他继续道:“被负心汉糟蹋了。”
陆照有些后悔了,“我就不该让你来……”
“诶,别生气嘛。”阿颂继续道,“映安,你的情郎去见别的女人了,你怎么不先生他的气?”
“别的女人是指?”
“清歌郡主。”
清歌郡主裴清歌是宣宁长公主唯一的女儿,也是上辈子最后的赢家。
上辈子第一个有造反之心的人是谁他说不上来,但第一个起兵的是靖安郡王,他在封地养了一批私兵,很快就从千阳打到了上京,陛下似乎早有预料,对这一切表现得丝毫不在意,没看靖安郡王送来的退位诏书,也不在意他的威胁。
果然,靖安郡王的私兵在上京城外驻扎的第二天,有人在他们喝的井水里投了毒,京城守卫轻松押下寥寥无几还活着的士兵,交由大理寺卿处理。
第二个是凌安郡王,他找了刺客刺杀陛下,却被圣上养的暗卫抓获,当场咬碎牙齿里的毒药自尽了。陛下派人查,缺什么都没查出来。他的暗卫抓到第六个刺客时,手快卸了他的下巴,终于知晓背后指使的人。
陛下在这样危机四伏的皇宫里呆了四个月,这四个月里东宫失火,他的大儿子命丧火海,儿媳听闻此事,悲痛欲绝,悬梁自尽。小儿子坠崖失踪,他赐给小儿子的男妻病逝。
曾经温馨的家变得面目全非,他一病不起。
一个月后,清歌郡主裴清歌带着亲信走进天子寝宫,看着病中的人,吩咐亲信解决掉病入膏肓的皇帝。
他失去意识前只听到有声音从远处传来,“朕才是大宁新皇。”
裴清歌大权在握后处理了一批大臣,抄家的抄家,下狱的下狱,流放的流放。她做事雷厉风行,雷霆手段成功地震慑到了剩余的官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