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亲人 我很抱歉没 ...
-
那个时候陆照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了,他凭着感觉抓着裴时的衣袖,说他想离开,请他放他走。裴时看着那双没有神采的眼睛,问他:“我放你走了,你会去哪里?可以告诉我吗?”
陆照摇头,裴时又道:“是不告诉我还是不知道去哪里?”
裴时抓住陆照的手,“我会让你走,但我需要知道你的归处,你眼睛看不见,一个人离开很危险。”
陆照拒绝他,把手抽出来:“会有人来接我,殿下不用担心。”
在他答应送陆照走的第二天,来接他的人就到了王府,是一个十五六岁,长相清俊的少年。
少年递给他一封信,表示这是外祖父的要求。他拆开信,是苏老先生。
原来陆照的外祖不是怀安侯府,是青源富商苏家。
他一边看苏老先生的信一边打量少年,最后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和你有什么关系?”少年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当然有。映安告诉过我,他的母亲离世时他还年幼,也没有给他留下兄弟姐妹,可苏老先生的信里说你是他弟弟,我怎么能放心让你带他走?”裴时谨慎分析,“而且我没听说过陆家还有比他更小的孩子,所以也不可能是族弟。”
少年挠了挠头,像是没料到裴时这么难缠,大脑飞速运转,最后捕捉了裴时话里的漏洞,“他和你说他的母亲过世了?”
裴时点点头。
少年心道,他的这位兄长还真是丝毫不担心和母亲撕破脸皮。
嘴里说出的却是,“他难道没有告诉你他的父亲不是他的亲生父亲吗?”
这下轮到裴时愣住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陆家对他没那么上心就可以说的通了。
少年没和他多说,只说要带陆照走,裴时问他打算带陆照去哪里,少年说回家,不是陆家,也不是苏老先生那里。
裴时又道:“他的眼睛现在看不见,身上还有别的旧伤,我很抱歉没有照顾好他,替我向伯父伯母赔不是。”
少年点头说好。
陆照和少年一起离开了,他将人送出城,在城墙上看着两人消失在视野里,一个人回了府。他不知道陆照会去哪里,眼睛能不能治好,能不能长命百岁,自己能不能再见到他。
他和陆照可以再也不见,但陆照要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平安。如果少年带他去的地方是他魂牵梦萦的故乡,那也算他裴时得偿所愿。
第二天醒来时,陆照正盯着他的脸看,裴时被他吓到,默默地翻了个身不理他。
陆照把他的脸扳过来,“殿下,天亮了。”
裴时把陆照的手拿下来,翻回去,“我突然不想进宫了。”
真是孩子气的大人。陆照心里发笑。
可是不管进不进宫都是要起床的。他昨天晚上没吃饱,现在肚子很饿。
他正想着要不要溜出去让小厨房给他做点吃的,裴时爬起来了。
他看着陆照,问:“你是不是饿了?”
陆照有些尴尬,裴时见他不做声,没再问,下了塌,让门外候着的侍女们不要进来,只准备吃食便好。
陆照出声提醒,“殿下,还有朝服。”
裴时这才回头看他,见陆照状态不错,注意到屋子的装饰,想起来昨天他们刚成亲,他的记忆很乱,和门外侍女交代了几句。
陆照昨天没吃多少东西,花生红枣吃得再多也不是主食,裴时昨天喝了酒,进喜房前醒了酒,但今天起来还是头疼,裴时让小厨房做了些暖胃的东西来,中午进宫还要和圣上皇后一起用膳。
吃饭时裴时问陆照,“陛下说他早些年见过陆家七郎,是什么时候?”
陆照想了想,开始扯谎:“陛下登基前来过一次陆府。”
两人垫了一下肚子,准备进宫要贺礼,顺带蹭饭。
进宫的马车上两人面对面坐着,很安静,陆照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指,这身朝服和昨天的嫁衣的一样都格外合身,陆照不知道裴时从哪里找来他的尺寸,想起裴时昨天夜里莫名的吻,才意识到他和裴时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有些事他好像也有了知情权。
但是裴时对他的态度不足以支持让他和他坦诚相待。
“殿下。”陆照叫他。
裴时看他,就听陆照说:“如果殿下以后有了心爱之人的话,我会自请下堂的。”
皇子妃的名字上了皇家玉蝶,不是他说自请下堂就可以抹去的。
裴时看着陆照的笑脸,幻视的却是上辈子他和陆照重逢时,陆照说他自请下堂。
裴时也笑,“若我有心爱之人,我只能在爱和责任里选择责任了。夫人不可以往好处想吗?或者我的心爱之人就是你。”
没有及冠的陆照还不和上辈子一样开得起这种玩笑,他愣了一下,和裴时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殿下年轻有血性,自然不会允许别人这样羞辱你。”
“那你的意思是你是我的耻辱?”裴时继续误解他的意思。
陆照直截了当地闭了嘴,他不想和裴时争辩这个话题。
裴时把他的沉默当成了默认,打算安慰他,但是陆照已经低下了头。
裴时心道不好。
他手臂一伸,捧起陆照的脸,看着他的眼睛,“陆照,不是这样的。”
“我并不觉得这是羞辱,你是我求来的。”
和陆照的再次重逢是他拜了很多神佛才求来的,他本就有愧,陆照又死在他面前,他对这个人的爱恨都随着死亡被定格,在无穷无尽的自责中,他突然意识到,或许最开始,早在陆照和他成婚前,他就没有被人照顾好。
所以他无时无刻不在悔恨,如果可以早点发现他的异常,他们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那就从现在开始吧,从他们真正开始交心的时候。
“我说的心爱之人并不是玩笑,在你之前,我没有心爱之人。”
陆照轻轻移开他的手,再次和他解释:“殿下,你只是被影响了。你父亲在被先帝找回前娶过妻,他的妻子是他此生唯一挚爱。你的兄长现在的妻子是青梅竹马的邻家姑娘,也是心爱的人。
可是殿下,名正言顺的妻子也不全是心爱之人。很多时候,很多人不会因为关系是夫妻而相爱。我们并不相爱,我名义上是你的妻子,可我们心知肚明,我们不是爱人。”
这下轮到裴时愣住了。他面对陆照时,陆照说得没有错,可如果是愧疚呢?没有爱会有愧吗?
他重生回来,清楚地知晓未来天下形势,规避风险取得最优解都是可以做到的。可上辈子尘埃落定前和陆照在他的故乡生活的那段时间里,他们是真心相交的。
所以即使现在是他们正式重逢的第二天,裴时也会不自觉地和陆照亲近,可陆照却是第一次见到裴时。
他对这位皇子殿下所有的印象都来自传闻,他们说陆照这个男妻是裴时的耻辱和污点,陆照自然也会相信,可裴时说他不是,他又怎么知道该相信谁。
裴时道歉,“对不起,是我不好。”
是因为他不够好,所以才会被别人误解。
陆照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道歉,还是安慰他:“殿下不用道歉。”
“陆照,你可不可以信我?在王府,除了我,不要相信其他人好吗?”裴时抓住他的手腕,细细摩挲着他的腕骨,轻声说。
陆照任由裴时抓着他的手,侧头看向宫道,不知道信没信裴时的话,或者准备阳奉阴违,他说,“好啊。除了殿下不信任何人。”
见到陛下时已经下早朝了,圣上知道裴时今日要进宫,也没留朝臣到御书房。
见到裴时带着陆照去了翠微宫,皇后早已等候多时,见裴时来赶忙起身相迎。
裴时的生母早已离世,现在的皇后是陛下为了安抚世家立的,后宫也形同虚设,倒方便了后宫娘娘们在一起玩闹。
皇后告诉裴时陛下在忙,还需一段时间才到,准备先和陆照说会话。不等三人坐下,就听到太监喊“皇上驾到”,翠微宫的人连忙行礼。
陛下让伺候的太监侍女们都下去,就像寻常人家的儿媳见公婆一样对他问东问西,陆照却有些不适应,皇后还以为是昨天夜里和裴时交欢累到了,话锋一转就训起裴时。
裴时和皇后关系还不错,乖乖挨训,也不反驳。
陛下倒有些看不下去,劝皇后:“孩子们难得进一次宫,不要总这样说他们。”
裴时连连点头,附和陛下的话,“父皇说得对,母后不要总训我。”
接着眼神示意陆照说话替他解围,陆照却没看懂他的意思,迷茫地看着他。
陛下见到陆照满眼欣慰,那一年见到的怯生生躲在父亲身后的孩子如今也长大了,一同长大的还有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
一家人说了会话,圣上因为有政务要事先走了,走前留了裴时和陆照在宫里用完午膳再离去,顺便把太子也从东宫叫来。
皇后把后宫姐妹们婚礼没送出的贺礼补上后就和姐妹们叫去打叶子牌了,裴时就带陆照去皇宫里走走。
陆照问裴时:“我听闻民间流言说殿下因为元皇后一事格外悲痛,怎么看着和继后关系还不错?”
“因为她对所有人都很好,皇后毕竟被世家大族培养了这么多年,待人和善的模样还是装的出来的。反正也是守活寡。”裴时的话着实大不敬。
但圣上很早之前就选择放养他了,礼数记不住,圣贤书也读不进半点,插科打诨,翻墙逃课倒是一把好手,次数多了陛下也不管了,遵照莞娘意愿,他平安活着,就足够了。
陆照听着他的话,第一次觉得陛下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