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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再遇 裴时并不习 ...

  •   从御书房出来,他本想去一趟陆府,陆照从小被养在秦州,来京城还需一段时间,他想见见陆照的父亲陆黎。
      陆家的事都不用打听,早就成了饭后茶余谈资。陆黎的兄长,也就是陆家长公子年轻时和一名江湖侠女私定终身,一个雨夜与其私奔,这么多年音信全无,陆黎被迫替长公子担起家族的重担,留在京城为官,族中其他子弟都留在秦州。陆黎和夫人定居上京,却把自己的孩子留在故乡,这不合理。哪有人飞黄腾达不带孩子享福的。
      还没离开宫道,有个宫女小跑过来拦下他说太子想与他叙旧。他让宫女回去复命,表示换身衣服就去。
      不多时,他见到了太子,这位兄长比他记忆里年轻了许多,也更精神一些,与上辈子双腿残疾郁郁寡欢的人相差甚远,裴熙在他面前比平时多些柔情,没有上位者的不怒自威。
      裴熙让室内宫人都退下去,才压低声音问裴时:“你刚刚是找父亲闹了吗?”
      裴时哭笑不得,解释道:“没有。哥哥,爹爹答应我在宫外分府的事了,我要搬出去了。”
      裴熙这才安心,裴时的性子不好,这点圣上和太子都心知肚明。
      裴熙笑,“这样啊,你也确实到了这个年纪,至于婚事哥哥给你赔不是,我原以为你要闹翻天,你这样安然,我不知其中缘由,但还是希望你别记恨我们。”
      裴时心里五味杂陈,心间委屈,还是没多说什么,和裴熙提要求:“那你们要给我多随礼才行。”
      权他体会不到,钱不能放弃。
      裴熙答应,承诺送他些值钱的东西。
      裴时高兴了,又去缠太子妃赵明珠“嫂嫂”“嫂嫂”地叫,赵明珠一一应着,问他要做什么,裴时突然有些不好意思,最后扭扭捏捏地说想让赵明珠替她弟妹绣个盖头和内务府赶制的婚服一起送过去。

      赵明珠:“……可以是可以,但这样会不会不太好,毕竟是男孩子……”

      未尽之意三人心知肚明。

      裴时:“那当作我想要嫂嫂的绣品可以吗?”

      陆照不是一个不知好歹的人,他重情,辨得出别人的善意和恶意。但那是上辈子的陆照,这辈子他们还没有打过照面。

      在东宫蹭完午饭天色已经不早了,他和哥哥嫂嫂告别,笑吟吟地出了宫。

      “我们这样纵着徵玉是不是不太好?”赵明珠有些担忧。

      裴熙扭头看她,叹气,“明珠姐姐,我们没有别的亲人了。”

      这话不假,他们的乡亲都死在了荒年,他们只是足够幸运。

      此话一出,两人陷入沉默,赵明珠先败下阵来,转身走了,“我去给弟妹绣盖头。”

      裴时看着被落日染红的天空,心里想的却是,要是这样的天气,陆照在宫门前等他就好了。

      如果陆照愿意牵起他的手,那他就带他一起回家。

      时间过得很快,陆照来到京城的那天陆府给他写了信,裴时提前算过他们的生辰八字,钦天监为他们择下婚期,裴时不觉不妥,送去迎书和礼书。

      或许是因为二皇子礼书的贵重,陆家给陆照准备的嫁妆也不像上辈子那样不上心。他还在婚期前两天偷偷摸摸地去了一趟陆府。

      夜色浓郁,他找到陆照暂时的住处,在窗纸上戳了一个洞,透过它去看里面的景象。

      陆照正坐在妆台前对着铜镜往眉心画花钿,作为初学者,他的技艺并不熟练,画了很久也没画出让自己满意的图案,最后在眉间点了一枚朱砂痣。

      转过头看他的父亲陆黎,“父亲,你怎么来了?”

      陆黎看着这个兄长托付给他的孩子,几次欲言又止,还是打算安慰他两句,“阿照,你这次入京名义上是为了和殿下成婚,但陛下不是这样糊涂的人,你是不是要事在身?”

      陆照放下眉笔,露出笑容,“没有呀,陛下只说让我来,其他的都会有人帮我处理。”

      陆黎不信他的说辞,陛下虽没有明君之才,却也不至如此昏庸。可陆照不说实话,他也只能装聋。

      陆照反过来安慰他,“没事的,父亲。雷霆雨露俱是天恩。你不是很早就明白了吗?就算有陛下也不会让我告诉你的。”

      陆黎了然,换了口吻,和他聊起家常,“先前听闻二皇子不是个好的,若是对你心生不满,你能自保吗?”

      陆照说:“不能。”

      话题僵住,陆黎知晓陆照的处境,宽慰他:“若真是如此……阿照就逃吧,总会有容身之所的。”

      陆照知道陆黎比他还悲痛,他说:“父亲别担心,我会去我外祖家,没有人可以欺负我。”

      陆黎的妻子是怀安侯府嫡女夏时萤,两人成亲多年只有陆照一个孩子,但裴时心里清楚陆照说的外祖家不是怀安侯府。

      陆照的外祖父是青源苏家的老先生,世代经商,族中子弟无一人考取功名入仕。

      上辈子陆照提起过一次自己的母亲,裴时以为是夏时萤,后来他调查侯府旧事时才发现根本不是。陆照说他的母亲已经去世了,他和裴时说亡故的母亲的旧事,裴时也和他讲他们曾在民间生活的过往,也算彼此交心过。

      裴时在心里肯定他的话,没有人可以欺负你。

      陆黎叹气,总是这样倔,他用袖口擦去陆照眉心的朱砂痣,在他眼尾点了一颗痣。

      “父亲?”

      陆照疑惑。

      陆黎的手掌落在陆照头顶,“阿照,照顾好自己。”

      陆照和他的亲生父亲长得格外像,陆黎觉得他们唯一的区别就是眼尾的那颗小痣,他已经很多年都没有见到自己的兄长了,用故人之子遥望故人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陆黎和陆照又说了些话,没过多久就离开了。刚送走陆黎,陆照就端起火烛来到窗户旁,屋内失了光源,昏暗一片。

      陆照打开裴时偷看的窗户,窗外空无一人,唯有被戳穿的窗纸证明着这里有人偷听。夜里吹起一阵风,陆照的瞳孔映出跳动的火苗,没过多久,陆照关上窗户熄灭烛火歇息了。

      裴时站在陆府墙外惊魂未定,他还没有做好和陆照见面的准备,惊叹于陆照的警觉,向府里望了一眼还是定在原地。

      或许我应该看看他,看看那个我未曾见过的陆照。

      可是如果他厌恶我呢?对啊,如果他恨我呢?

      成亲那天他起了个大早,从睁开眼睛就开始整理自己的形象,他看着镜中的自己,想如果他憎恶我,我就想办法送他走,如果他不恨我,我就永远站在他身边。

      夜里他好不容易逃掉了好友们递来的酒杯,趁着太子和他们说话的间隙,偷偷溜了。

      他在布置的喜房前吹了会风,等身上的酒气散得差不多了,才推门进屋。

      侯在喜房里的侍女向他行礼,裴时让她们送盆热水进来,侯在门外就可以。

      侍女们的动作很快,送来热水,出去时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喜房里一时只剩下了两个新人。裴时手心冒汗,他用喜秤挑起陆照的盖头,陆照恰好抬眼看他,陆照的妆容比上辈子更精致,他拿出准备很久的笑容,轻声唤他:“殿下。”

      看着陆照的笑容,裴时鬼使神差地吻上他额头的花钿,那是一个很常见的图案,陆照被他的动作惊到,但还是配合着他的动作,直到裴时扯盖头时金线勾在了凤冠的一颗珠玉上,陆照被弄的有些疼,又叫了一声“殿下”。

      裴时将盖头和凤冠分开,开始端详起陆照的脸。陆照被他看的不自在,这种直直的目光令他不适,但因为裴时没有恶意又不能制止。笑容一时僵在脸上。

      裴时从袖中取出手帕,用热水打湿,细细地擦拭着陆照脸上的胭脂水粉。他的动作过于轻柔,神情又格外认真,陆照被他拭眼妆的时候悄悄看了他一眼,并不明白他的用意。

      待裴时完全洗去陆照的妆容,他又开始拆他头上的簪子和发钗,他将这些首饰用盖头包起来都放在了桌上,然后开始端详起陆照的脸。

      从额上的花钿到胸前的璎珞,最后将目光落到他的眼睛上。陆照沉默着闭上眼睛,被盯着的感觉太奇怪了,裴时的眼睛澄澈明朗,眼神也不含让人恶心的欲望,可陆照就是觉得不舒服,无法用言语形容和修饰的感觉。

      陆照闭上眼睛后裴时给他把眼妆也擦掉了,抬起陆照的下巴端详了一番,陆照不明所以地睁开眼睛,裴时恰好在这时凑了上来。

      他和裴时离得很近,他闻到了裴时身上还没有完全散去的酒气,裴时捏住他下巴的手没有松开,他俯身去亲吻他的唇,细细亲吻着他的唇角。

      陆照一下愣在原地,过了一会儿他才向后退了一下,躲开裴时的亲吻,微微抬头去看裴时,裴时的视线便落在他胸前的璎珞上,目光上移再次和陆照对视。

      陆照不明白这位素未谋面的皇子到底想做什么,他正想该用什么理由拒绝他的目光触碰时,裴时起身从喜桌上给他递了两块糕点。

      陆照没拒绝,他确实很饿,他在这边吃着糕点,裴时在那边给他泡茶,剥花生。

      一边剥一边说,“喜房内没准备什么实在的吃食,委屈你了,明天一早我们还要进宫,你今晚多吃点。”

      陆照就着他泡的茶吃着他递来的花生和红枣,又听他说,“我一会儿往帕子上抹点血,你晕血吗?”

      陆照答:“不晕。”

      裴时点头,“我已让人给你收拾好了居所,夜深了,今晚先在这里凑合一宿,明天再搬过去。”

      陆照不知想到什么,冲裴时笑,“多谢殿下。”

      裴时并不习惯陆照叫他“殿下”,他幼时和父母在民间长大,不学这些礼数,被先帝找回后开始恶补这些东西,但效果微乎其微,上辈子的陆照犯上作乱,颠越不恭,现在却不一样,裴时总觉得他憋着什么坏在等他。

      可是陆照没有别的动作,裴时也不多想。他手上剥花生的动作没停,静静地看着陆照,陆照的发饰被他拆了后,整个人都显得优柔不少,身上的火红婚服很合身,裴时又盯着陆照看,早在他从喜婆手里牵起陆照的手时他就开始留意了,陆照的腰细,皮肤白,模样也生得不错。

      陆照吃的这些东西顶多算零嘴,吃再多也填不饱肚子,灌了三杯茶水就困了,这一夜倒睡得很沉,裴时却睡得一点都不踏实。

      大抵是陆照在他身边的缘故,他罕见地梦见了一件他们关系还算不错时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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