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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洁净的雪,还是蒙眼的障? ...

  •   子夜,女学散课。谢言柒与司听筠并肩走在宫廊,远处钟声回荡。

      “殿下的下一步?”

      "让天下人知道,甜皮可以裹火,也可以裹光。"她侧首,眸里映着雪色,“我要把女学开到各州县,让每一座府衙,都有女子权衡实务的身影。”

      司听筠含笑,解下自己的鹤氅披到她肩上:“那臣,便做殿下的伞,风雪来时,先挡一程。”

      放榜日,太和殿前金榜高悬。众举子欢呼如潮,却见榜侧新悬一匾。

      “女学”三个鎏金大字,在雪光下熠熠生辉。

      谢言柒立于丹陛,举腕示意,声音清亮:“今日起,凡金榜题名者,皆可入女学,共理实务,共利共生!”

      欢呼声冲天而起,雪尘被震得簌簌而落。

      太后立于殿角,远远望着自己从未关注的女儿被众学子簇拥,秀发被风吹乱,眼底却第一次浮起忌惮之上、近似欣慰的复杂光。

      “殿下,臣这次可是立了大功,可以讨要奖励吗?”

      “司大人,想要什么奖励?”谢言柒偏头看向司听筠,“本宫还是那句话,不过分就行。”

      “不过分,”司听筠笑得风霁月清,“就请殿下……赏臣一顿晚饭。”

      谢言柒愣了愣,显然没料到是这样简单的要求,挑眉问:“就吃饭?”

      “就吃饭。”司听筠颔首,声线低沉而清晰,“不必去御膳房,也无需回长公主府。醉仙楼的玫瑰乳酥做得最好。”

      回程的软轿在细雪中穿行,司听筠闭目靠在厢壁上,指尖似乎还留着玫瑰乳酥的微甜酥香。

      而比那更清晰的,是谢言柒偏头说话时,几缕发丝拂过他手背的触感,像雪沫沾肤,转瞬即逝,却留下挥之不去的微痒。

      “大人,到了。”帘外,轿夫低声提醒。

      司听筠撩帘下轿,却在踏入府门的刹那顿住了脚步。

      檐下那盏昏黄的灯笼旁,立着一个纤细的身影,披着藕荷色斗篷,发间簪着支简单的白玉簪,正伸手去接簌簌落下的雪粒。

      是阿姐。

      司听筠的心微微一沉。

      “阿筠?”女子闻声回头,眉眼在灯光下温润如暖玉,正是梁王独女司听澜。

      她展颜一笑,颊边浮现浅浅梨涡,“我午后就到了,本想给你个惊喜,谁知等到这般时辰。”

      她走上前,很自然地抬手拂去司听筠肩头的落雪,动作熟稔亲昵。

      “听下人说,你是同长公主殿下出去了?真好,你自小性子冷,难得有能说上话的朋友。”

      司听筠任由她动作,喉间有些发紧。

      “阿姐怎么突然回京了?父王他……”

      “父王也归京了,只是归期未定。我实在惦念你,便自己先回来了。”司听澜挽住他的手臂朝里走,语气轻快,“对了,我带了你最爱的云片糕,是路过江州时特地买的,还热乎呢。”

      厅内暖意扑面,炭盆烧得正旺。司听澜解下斗篷,露出家常的鹅黄襦裙,亲自斟了热茶推到他面前。

      她絮絮说着沿途见闻,江州的腊梅,洛河的薄冰,语气里满是离家归来的欣然。

      但是对京城近日的暗流汹涌,尤其是梁王‘意外’坠崖的消息,显然一无所知。

      司听筠看着她被暖气熏得微红的脸颊,和那双清澈见底、满是关切的眼睛,指尖在袖中慢慢收拢。

      这个姐姐,与他并无血缘,却是幼时唯一会给被罚跪的他偷偷送馒头、会在他生病时整夜守着的人。

      她是梁王府里唯一洁净的雪,不知权谋污秽,不闻血腥气息。

      “阿筠?”司听澜停下话头,有些担忧地看他,“你脸色不太好,是累着了么?怪我,一回来就缠着你说个不停。”

      “无妨。”司听筠端起茶盏,借氤氲的热气掩去眸中复杂神色,“只是……没想到阿姐今日回来,府里怕是还未收拾妥当。”

      “自己家,有什么妥当不妥当的。”司听澜轻笑,忽然想起什么,“对了,父王前几日来信,还叮嘱我要督促你好好吃饭,说你一忙起来就顾不上。他虽严厉,心里总是记挂你的。”

      “记挂我?”司听筠重复了一句,茶水的热气熏得他眼底有些模糊。那位记挂他的父王,此刻大概已在崖底冰涧之中沉睡了。

      而他精心策划的这场‘意外’,不仅是为了向谢言柒递上投名状,更是斩断自己与梁王府最后一点可笑的、从未存在过的温情。

      可这一切,阿姐都不知道。她只知道父王归京晚了些时日,弟弟交了朋友。

      “阿姐,”司听筠放下茶盏,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干涩,“若有一日,你发现有些人、有些事,并非你看到的样子……你会如何?”

      司听澜微微一怔,随即温柔地看向他,目光澄澈如水:“人活于世,谁能全然通透?但阿筠,我知道你的本性。无论外表如何,你心里总有一处是软的,是热的。”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就像小时候,你嘴上说不喜欢我养的那只雀儿,可它死了,你却偷偷在梅树下埋了它,还立了小木牌。”

      司听筠猝然别开脸,阿姐怎么还记得这些事情。

      窗外雪落无声,衬得屋内寂静异常。炭火“噼啪”轻响,爆开一点火星,又迅速黯淡下去。

      “阿姐一路劳顿,早些休息吧。”他起身,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稳,“我还有些公文要处理。”

      “好。”司听澜也站起来,送他到门边,忽然轻声说,“阿筠,你如今在朝中行走,诸多不易。姐姐帮不上你什么,只愿你……万事不必独自扛着。无论如何,只要阿姐在的地方,必定是你的家。”

      司听筠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身影很快没入回廊的黑暗中。

      司听澜倚着门框,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脸上温柔的笑意渐渐淡去,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复杂的忧色。她拢了拢衣袖,指尖冰凉。

      廊外,雪越下越大了,将一切痕迹温柔掩盖。

      雪停后的宫苑,红墙覆着一层匀净的素白,更显肃穆静谧。

      司听澜倚着门框,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脸上温柔的笑意渐渐淡去,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复杂的忧色。她拢了拢衣袖,指尖冰凉。

      廊外,雪越下越大了,将一切痕迹温柔掩盖。

      雪停后的宫苑,红墙覆着一层匀净的素白,更显肃穆静谧。谢言柒沿着扫净的宫道,朝太皇太后的慈安宫行去。

      空气里是雪后特有的凛冽与干净,她的思绪却有些沉。与裴钰那场寡淡无味的“偶遇”之后,皇祖母又传召,不知又要说些什么。

      行至慈安宫偏殿外的回廊转角,一个藕荷色的身影从另一侧匆匆而来,两人险些撞上。

      谢言柒脚步一顿,对方也慌忙止步,抬起脸来。眉目温婉,气质娴静,正是昨日方回京的梁王独女,安乐郡主司听澜。

      “长公主殿下?”司听澜显然也认出了她,眼中掠过一丝意外,随即连忙屈膝行礼,姿态标准而恭谨,“听澜无意冲撞,请殿下恕罪。”

      “郡主不必多礼,是本宫走得急了。”谢言柒虚扶一下,目光在她脸上掠过。

      这位深居简出的郡主,与她弟弟司听筠的气质截然不同,宛如静水,却也让人看不透深浅。她回京的时机,未免有些巧合。

      “谢殿下。”司听澜起身,垂眸立在一旁,让出道路,姿态无可挑剔,却带着一种天然的疏离与谨慎。

      谢言柒不再多言,略略颔首,便先行步入偏殿。司听澜跟在她身后半步,也悄无声息地进去。

      殿内暖香扑面,太皇太后正端坐榻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见她们进来,目光先落在了谢言柒身上,却只是淡淡一扫,便越过她,定格在后面的司听澜脸上。那严肃的眉目瞬间舒展开,露出真切的笑意。

      “澜丫头来了?快,到哀家身边来。”太皇太后招手,语气是罕见的慈和,“路上可还顺利?你这孩子,回京了也不先来看看哀家,定是又被你父王拘在府里了。”

      言语间全是一个长辈对晚辈的疼爱,竟是完全忽略了率先进入、正要行礼的谢言柒。

      司听澜快步上前,在太皇太后榻边柔顺跪下,声音清软:“听澜给皇祖母请安,愿皇祖母凤体康泰。昨日回府已是傍晚,恐扰了皇祖母清净,故今日才来。是听澜不孝。”

      她说着,眼角余光极快地、略带歉意地瞥了一眼静立一旁的谢言柒。

      “起来,快起来。”太皇太后亲手将她拉起,拉着她坐在自己身侧,上下打量,眼中满是怜爱,“瘦了些,可是路上辛苦?你父王也真是,南境那等地方,带你去做什么。”

      “父王是让听澜开开眼界,是听澜自己身子不争气,让皇祖母挂心了。”司听澜微微低头,露出纤细的脖颈,姿态柔弱而乖巧。

      “你呀,从小就懂事,性子又柔顺,最是贴心。”太皇太后拍着她的手,叹道,“不像有些丫头,主意大,心也野,整日里不知在琢磨些什么,让哀家操心。”

      这话并未指名道姓,但殿中除了谢言柒,还有哪位‘丫头’能让太皇太后如此‘操心’?

      谢言柒静静立在原地,面上无波无澜,仿佛那意有所指的话并未入耳。

      她看着祖慈孙孝的温馨画面,看着太皇太后对司听澜毫不掩饰的喜爱与关注,与自己进来时那冷淡的一瞥形成鲜明对比。心底一丝凉意,慢慢浸开。

      这就是皇祖母属意的孙女模样?温婉,恭顺,依附,以父兄、以夫婿、以皇室为天。

      而不是像她谢言柒一样,试图握住自己的命运,哪怕只是一点点,就会被说成强势野蛮。

      “永平也来了。”太皇太后仿佛这才想起她,转过脸,笑容淡了些,“站着做什么,坐吧。正巧澜丫头也在,你们年纪相仿,日后要多亲近亲近。澜丫头性子好,你也该学着些,女儿家,终究要贞静为要。”

      “皇祖母教训的是。”谢言柒依言在下首坐了,语气平静无波,“郡主温柔娴雅,名满京华,孙儿自是知晓。”

      司听澜连忙微微欠身,脸上适当地浮起一抹羞涩与不安:“殿下折煞听澜了。殿下凤仪,听澜一直钦慕。”

      太皇太后看着她们,目光在谢言柒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顿了顿,又转向司听澜,复又笑道:“澜丫头不必过谦。哀家记得你琴艺甚佳,前日得了一床古琴,音色清越,正配你。待会儿让人给你送去。”

      “谢皇祖母厚赐。”司听澜再次谢恩。

      殿内暖意融融,熏香袅袅。太皇太后拉着司听澜,细细问起南境风物、途中见闻,偶尔提及几句京中趣事,笑语晏晏。

      谢言柒坐在那里,像个无关紧要的旁听者,被彻底遗忘在温暖的边缘。

      她垂着眼,看着自己裙摆上精细的刺绣,指尖在袖中轻轻蜷起。

      这种被忽视、被对比的感觉并不陌生,只是如今,因着那桩强塞的“姻缘”,因着司听筠,更因着眼前这位突然回京、备受宠爱的郡主,而变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耐人寻味。

      司听澜,司听筠的姐姐。她在这个时候回来,真的只是巧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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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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