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短暂的失衡 ...


  •   我在梦中做了一个梦。
      塞尔温庄园的后花园里,那天傍晚,日已西斜,我穿着白色的蓬蓬短裙和一双皮鞋。点点渲染,裙子被夕阳浸透,我的锁骨、皮肤也连着红了一片。奇怪的是我能感受到温度,那种暖意伴随血液循环蔓延全身,不奇怪的是,这是梦。
      那被藤蔓缠绕的破铁门同时被铜枷锁锁死,看来看去,它似乎封闭了一切,与外界隔绝。一把无形的锁紧扣,我想将它打开却打消了这个念头,原来一个阿拉霍洞开就能解决所有。可是此刻的我,没有魔杖。
      左思右想后,我用伸出的指尖轻轻掠过长满荆棘的花枝,皮肤被轻易刺破,大概是鲜红色的血珠缓缓涌出。我感受不到疼痛,甚至看不清血的颜色。那些血珠随即便又消失不见了。
      接着我将头抬起,高处的塔楼内,窗边站着一个大概十五六岁的女生,她有一头卷曲的棕发,个子不是很高,仅比我高半个脑袋。她静静看着我,面无表情。在我最熟悉的塞尔温庄园里,她竟然比我更像是在这里的长大的女主人。可她也不过十五出头。
      我向塔楼内部跑去,不知疲倦地跨过一级级阶梯,可这楼梯就像爬不完似的,永远循环往复地叠加,她也离我越来越远。我不甘,怎么可以止步于此,但眼前的一切越发模糊,最后被一层雾霭笼罩。梦该醒了。
      意识比动作先醒来,我以为自己睁开了双眼,却仍是一片漆黑。耳畔还萦绕着淡淡的呢喃声,我在想,是不是她正与我在对话呢。起身时突然一阵眩晕,我的双手强撑着床杆以免自己倒下。不知为何,一觉醒来没有洗去昨晚的烦恼,反而感到更加疲惫。

      我匆匆赶到变形课教室。麦格教授还未到,其它学生们正在互相聊着天,并没有人注意到迟到的我。
      西奥多正看着手中的书,他紧皱着眉头,显然是十分不满当前的吵闹气氛。
      教室里已经坐满学生,简单扫视了一下周围后,我便走到西奥多身旁的空座位坐下。
      “你来了。”他勉强把目光从书本移出,但看到我疲惫脸色的瞬间后语气不再那么冷淡,“昨天没睡好吗?”
      “没有睡好。不过不影响什么,没事。”我了然地说,一边收拾着课上要用的书本资料。
      西奥多不再多说什么,他看我收了一会儿东西后才继续看书。在我落座后他突然换了一本书,似乎是教材。但我知道,这些烂熟于心的东西他根本不需要看。
      麦格教授很快到了教室,她依旧打扮得如此端庄,她优雅地走向讲台。
      “这学期的课程基本结束,这节课大家自由练习,可以分组也可以独自巩固学习。那么现在就开始吧!”
      麦格教授话音一落大家纷纷拿起魔杖挥动起来。
      “我们可以一起练习——”西奥多说。
      我握着魔杖末端,关上桌面的教材,“还是自己练习吧,我需要自己好好消化一下这些知识。”
      我知道,如果和西奥多一起练习固然更好,他能指出我的错误和不足之处。但我还是如此认为,今天状态不好,没有必要影响他,于他来说只是些浪费时间的事罢了。
      “怎么了?”西奥多淡淡问道。
      “没什么。”
      “是不舒服?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西奥多放下手中的魔杖和书,他认真地看着我,表情却和平常一样没什么变化。
      我不知道如何开口,仔细想想,先前的顾虑似乎显得格外多余。
      “下课再说,先上课吧,我们一组。”
      “好。”
      西奥多总是什么都依着我来,真的不会厌倦吗?
      这节课的配合不算默契,我们似乎都心事重重。我们好像更适合独自练习,但总认为有人陪着才会安心一些,这很矛盾,或是于我而言,或是于他而言。
      下课后,我迅速收好了书包,起身时西奥多习惯性地拂了拂我的袍子,然后我们一同走出教室。
      走廊挤满了赶课的学生,我们尽力穿梭于各个空隙之间,好不容易才得以解脱出来了。
      “刚才变形课的时候怎么了?”
      西奥多突然开口问,我原本忘了课上给的承诺,我说过下课后要告诉他的,关于我的事。
      “其实说来没什么事,我只是觉得自己状态不佳,不想让你费太多心思去帮我,我自己也可以做好。”我如实回答,略加修饰。
      西奥多听完没有立刻回答,他的嘴角缓缓倾斜,以不明显的弧度下落。他没有理解我的意思。
      “这两者没有必要联系,对吗?”他的声音低沉,语气稍显急躁,“对于学习的事你从不会这样松懈,我知道你是个要强的人,所以刚才选择独自一人?”
      我不明白,西奥多突然的怀疑从何而来,这并不是多大的问题,而他以前从不这样计较。
      “你在说什么,西奥多?”我疑惑地皱起脸。
      他的表情转而一变,仿佛一切如他所料。
      “在这里,你陌生的时间里,我还不算和你并肩的同伴吗?我原本不这么以为。”西奥多轻笑几声,似不屑,更似自嘲。
      “——不,我们——我只是做了一个梦,但醒来后太累了,所以今天状态不好,仅此而已,西奥多。我不是有意要对你隐瞒什么。”
      他沉默许久没有回答,还是那副了然一切的表情,但是都变了,不一样了。
      “西奥多。”我唤起他的名字,明明念过无数次,现在却感到陌生,觉得不顺口了。
      “走吧,要上古代魔文课了。”他没有直面我的话,就仿佛刚刚没有发生任何事。
      西奥多和往常一样与我并肩走过空荡的走廊,在去往魔文教室的路上我们也同过去一样没有开口说话。他没什么不同,但就是变了,我感受不到在他身边独有的安心了,替代它的是一份不解。我在担心,西奥多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我们很快走到了北塔楼,魔文教室在塔楼便内侧,不容易被找到。虽然选修课程排的没有非常紧,不过教室的布置我还是大致了解清楚了,主要以偏铜黄的基调布置,偶尔静得使人感到困倦。
      选择古代魔文的斯莱特林除了我和西奥多外只有尼尔·弗利特了,我们三个人显得与他人格格不入。不过事实上,古代魔文是偏理论性课程,它比其它任何学科都要深奥(我认为),所以少有人选倒也正常,反而再好不过。不是他们不愿选,而是他们无法选。
      刚进教室,一股淡淡的檀木香扑面而来,伴随几缕隐形的轻烟穿过肺腑。
      我先往里走进,选定了靠边的位置坐下。旁边还有一个空位,往常西奥多会坐在我的旁边。他不紧不慢地绕过身边,做到了我身后的位置,那是最后一排,也是少有人会选的。
      我低头默默翻看笔记,虽然没有反应也没有抬头,但在余光中注意到了,自己还是无法忽略他的一反往常。
      西奥多是在暗自赌气吗?可我又做了什么?在芭布玲教授到来之前我一直思考着,先前自己的举动,自己说的话,哪里有不妥,哪里不应该。可不论如何苦思冥想,我只能明白一点——这都不是重点,也不能是。但我不得不承认自己无法不在意。
      他就坐在身后,我听到了几阵沙沙的书本翻页声,还听到了他低声默背知识点的呢喃。我装作毫不在意,却无法真正控制自己。这通常是不允许发生的事。
      这节课于我来说真的很漫长,晦涩难懂的魔文字符由黑板飘向地面、墙壁,又落入我的笔尖之下,一切都在我无意识地进行着。
      “艾琳娜·塞尔温,你能解释一下这个符号的含义吗?”芭布玲教授突然用悠缓的嗓音对我发出问题,在我反应的一瞬间她轻轻敲了敲黑板上的符号。
      “好的,教授。”看着这个类似黑叉的符号,我短暂思考了一下,“它的名称是'Nauthiz ',有需要、需求的意思……或许它代表着困境忍耐必需,困境中的火种?”
      芭布玲教授浅浅一笑,眼尾的皱纹更加深邃,她示意我可以坐下了。
      “解释和理解没有问题,正如她所说,Nauthiz的意思其实非常丰富,大致也就是需求、需要,也包含推动等倾向的概念,与Isa 的含义相反,Nauthiz强调在强制中行动,Isa则代表停滞不前——”
      其他人纷纷记下笔记,教室里除了芭布玲教授的讲解外只有羽毛笔和牛皮纸摩擦的声音。
      西奥多依旧认真听着课,默默补充笔记。
      课堂教学接近尾声,在下课的前几分钟教授允许了我们收拾书本和包。
      我拿起包起身正打算走,却突然犹豫起来。起身时西奥多会抚平我的袍角的,那这次……我需不需要等他,尽管答案是必然的,但我还是无法确定。
      “走吧,去礼堂。”
      西奥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离我越来越近。他自然的走到我身边,和往常一样,拂了拂我的袍子,然后走向前去。
      “等等——”我对他的背后说,他也停了下来看着我,等待我继续说完,“先等等,我有事要问教授,你想和我一起还是先去礼堂?”我试探地问道。
      西奥多不遐思索地又走向我,“一起,毕竟我们是一起来的。”
      我默认了他的选择,尽管表情和动作没有任何波澜,但心里还是长舒了一口气。
      等到人差不多走光后,门口只剩下我们两个人。芭布玲教授推开门正要离开,我们立刻叫住了她。
      “教授,请等等,我们有些事想请教一下您。”
      教授停下脚步,似乎她对我们的请停毫不介意,似乎她早已预料到。她点点头,难以看清她撇了撇嘴。
      “噢,当然是没问题,如果不是什么很复杂的问题的话。你们可以就在这里说吧?”
      我将一部分从柏莎的笔记本里摘录的文字符号递给了她。
      “好的。这些都是我看来生疏难懂的文字,以及这些符号我从未见过,我猜测和如尼文相关但找不到突破点和证据支持,所以想到先向您请教。”
      芭布玲教授缓慢接过那些纸张,眯起眼睛仔细端详着。她扶正鼻梁上的金属框老花眼镜,淡色的眉头微微倾下。她的神色在打理整洁的灰褐色长发下显得对此了如指掌,却又尽显着不容置否的顾虑。
      许久后,她才犹豫着开口,“孩子,你在哪找到的这些?”
      “教授,只是我偶然的发现,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我记不太清楚。”我说,“您知道这个的意思吗?”
      “……它使我有熟悉的感觉,或许你们不该过多研究这些。”她的表情慢慢变得凝重起来,仿佛想起了什么事。
      “您的意思是?”西奥多这才开口,他本来没有参与我们的对话。
      “你们很聪明,我知道你们应该了解到了一部分,那我也没必要过多隐瞒。但我还是想提醒你们,尽量不要涉及到这些事。”
      芭布玲教授几句欲盖弥彰的话,听着并不像提醒的意味,反而更像在引领我们接着问下去。
      所以我们又问,“您能告诉我们吗?关于您已经知道的。”
      “好吧,既然你们诚心发问,我只能说这些,”她清了清嗓子,忽然郑重起来,“这是塞尔温研究出的时间反噬符文。”
      “什,什么?”我惊顿一下。
      “是的,我一直记得她,柏莎·塞尔温,她曾是比我大两届的学姐。”
      “……抱歉,您继续。”
      我震惊于教授认识笔记本的主人——柏莎,更震惊于她的身世——她竟然会是塞尔温。但当我再细想,笔记本是在家里的藏书室找到的,所以为什么我最初没有联想到这些呢。
      “她原来和多诺万·诺特一起建立了'沙漏周'这个组织,主要是研究时间魔法,寻找其中的规律。但有关时间魔法的事通常被规定严格,是不能随意使用的,所以这个组织仅容几个各个学院年级的尖子生参加。我也是其中之一。”她说着,又看了两眼我递去的纸。
      “这些符文我再熟悉不过了,当年我们日夜沉迷于研究它们,甚至于废寝忘食。当然了,柏莎和多诺万都是十分优秀的人,很多成员是因他们慕名参与组织的。其实你们也不难猜到,诺特和塞尔温。”她的目光在我们之间跳跃、停留,接着微微一笑。
      “教授,那当时你们——”我还想继续追问,却被她打断。
      “好了,点到为止,能和你们说的只有这些。我原本应该保密的,但看到你们总让我想起那两个人。其他的你们自己去查明吧,知道太多并非好事。”她顿了顿,用另一种无法解读的眼神看着我们说,“当然我还要提醒你们,有些魔法必须谨慎使用,一定记住。”
      “您还记得那个组织里其它的成员吗?”我又问道。
      “大多过着自己的生活不再愿露面了,有的早就过世了。”她说,“你们都是聪明的孩子,知道应该做什么,有的事一旦成立是无法逆转的,别让自己后悔,无论何时。”
      芭布玲教授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们几眼后转而变换到平常严肃端庄的姿态,然后往走廊走去。
      “明白了教授,谢谢您今天的相告与解答。”我们一齐说道,芭布琳教授没有回答,但她的背影说明了一切——我们不需要真正的回复。
      去往礼堂的走廊很长,同样静得出奇。
      “诺特和塞尔温,多诺万与柏莎,和我们确实有密切联系,回想之前找到的线索也可以连成一条线了。”我焕然大悟地说。
      “是的,但为什么延续到现在又有新的事发生,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的梦境与这有关?”西奥多说。
      他平静地陈述出自己发现的问题和矛盾点,“既然这些事在你身处的梦境可以成立并联系在一起,为什么在你的那个世界只留有一部分?只有在这里你才可能听说到多诺万·诺特和我。”
      我愣了几秒,他提到了关键的一点——我和梦境的关系正重要于此,这是个正确的突破。
      “或许,这不是梦境……你说的不完全错误,有可能我过去身处的世界并不是真正的世界……这里才是。”我有点颤抖,好几句话就像卡在喉咙里一样说不出来。
      西奥多也随之顿了顿,他一直这么认为,但不敢和我说,他害怕的就是我无法接受。可现在,我自己认定了现实。
      他低头看我的表情,那一瞬间仿佛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该怎么做。
      然后,他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背。他温暖而干燥的手心有节奏地轻拍我的背,不甘夹杂着西奥多给予的温暖,我又感到迷茫了。
      “我们需要再查查,还有很多没有被发现的真相等着我们。”他说,“艾琳娜。”
      “……”
      “我到底是谁?西奥多,我是谁?我是多琳吗,是艾琳娜吗?”我甚至不敢直接注视西奥多的眼睛,只是低声说道,“只有我自己清楚,徘徊于两个世界的我,和过去判若两人。”
      他听出了我语调中的不安,在我无意识颤抖的时候稳稳扶住我的肩膀。他晃了晃我,让我看着他。西奥多依旧面不改色,如此淡定。但他灰蓝色的眸子比谁都深沉,其中的饱含的意义比任何人都清晰可见。
      他用那对灰蓝色的眼睛告诉我:我会和你一起,同时也是为了自己。

      下午我没有去礼堂,而是径直去了天文塔,西奥多说斯内普教授找他有事就没有与我同往。
      不知不觉中,夜色朦胧。
      我把眼睛抵在目镜上,有很多星宿悬挂于黑夜。它们无可言语,却用自己的光亮掩盖暗色的虚渺。它们向我诉说星空之上的孤独,对我倾诉夜幕之下的幽邃。明明什么都能看见,却仍然选择目空一切。
      身后传来一阵沉重缓慢的脚步声,伴随着叹息。他似乎没有想到此刻的天文塔还有其他人驻足,霎时间警觉起来,停止了唉声叹气。
      我同样没想到会有人来,毕竟夜深时刻就快要到宵禁了。我直起身向那人转过去。
      “你在这?”来者正是德拉科。
      我看向他身后,只有他一人。
      “我一个人来的。你怎么在这?”他问。
      “怎么了,我不能来吗?看星星而已。”我眉头一皱,总觉得是他打乱了我的思绪。
      “哼,我可没这么说,你干什么跟我又没关系。”他冷哼一声,“到时这个时候,怕不是你心里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吧,不然来天文塔又是何故?你说过你最讨厌天文学。”
      我是讨厌天文学,几个星星有什么可观测的,我从不在乎这些不定变量亦是变化多端,只会耗费我的精力。但是什么时候,我和德拉科说了这些?
      “我变了。不然你因为什么来?”
      “请原谅,塞尔温小姐,我不可告之!”他拉着一种极其别扭的语调说着,低下目光凝视着我,一副我看不惯的面孔。
      原本心情就不好的我,现在更加不耐烦了。
      “立足阴暗下的人,好意思随意批判。”我说。
      德拉科果然被我惹怒,他强行使自己冷静一点还不至于太冲动。他向我步步逼近想要恐吓我,我则一动不动。
      他在衣袖里抖出魔杖,见此情形我也拿出魔杖,正当我拉满警戒状态之际,德拉科一挥手腕:
      “Lumos——(荧光闪烁)”
      德拉科将尖端闪着微弱光亮的魔杖举到我们两人之间,离我更近一些了。
      “看清楚了,你口中立足阴暗的人——不屑于所谓光明和正义。”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的。
      随后不知他用的什么无声咒,像对待火一般用手指把那点微弱光亮捻灭了。灯光熄灭的一瞬间他的表情更多是无奈,不再凌厉,不再高傲自负。
      周围恢复了原本的微弱光亮之下,他退回到不被星光照亮黑影处,慢慢后退,接着下楼离开了。我只听见皮鞋与木板碰撞的声音渐行渐远,如同我们。
      我还站在原地,饮下霍格沃滋日夜不息的冷风。我强行将自己的思绪从刚才的事中收回。
      我是该好好想想了。
      从小到大我都如同一个机器一般——从襁褓中的婴儿到牙牙学语的幼童,从不明事理的二年级到如今徘徊不定的十五岁。我究竟长大了没有,亦或是说我是否完整经历了成长的过程。
      尽管我实际上才十二岁,但儿时的记忆已经模糊许多,有时我甚至无法确定自己的年龄。难道真的如同猜测,过去十二年我一直存在于虚无世界中吗?我果真什么也没抓住吗?确实,记忆的痕迹渐渐消散,“多琳”的时间让我感到陌生。仿佛,我真的成为了“艾琳娜”。
      换任何一个人都不会相信这世上会发生听起来如此荒诞的事,哪怕是魔法世界也毫不例外。负责任地讲,即使是我,此刻也毫无头绪。
      为什么要经历这一切?这个问题的答案该从何而来,谁又会帮我解答呢。时间,真是个令人琢磨不透的怪物。
      时至今日我才终于明白,将我困住的从不是谁编织的梦境,是世界,是时间的把戏。
      夜色催更,清尘收露。霍格沃茨的明天就要来临。

      当前的局势越来越严峻,霍格沃茨在乌姆里奇的掌管下更像是阿兹卡班的牢房。
      魔法部为了干涉伏地魔即将回归的事实的播散,已经撤去了邓布利多的校长职位,取而代之的是乌姆里奇。
      乌姆里奇教授的黑魔法防御课变成了“黑魔法笔记摘抄课”,学生们不被允许使用魔杖,只能接受背诵、摘抄的死板教学。新立的规矩更是多得数不胜数。学生们纷纷不满于此,但奈何不够能力只能在背后愤愤不平地咒骂“粉色癞蛤蟆”。
      最近我们也有听说,波特他们似乎要组织学生们的力量,具体是什么尚不清楚,只知道是与乌姆里奇方对立的。别的不谈,他们的胆量以及他们的愚蠢总能让我大吃一惊。
      身为斯莱特林级长之一,我还被要求必须想方设法地查出那个组织的聚集地。不过我没当回事,一般只是随意看两眼就回去了。哪怕不是很看好那个组织的成立,但我始终认为在当下我们共同处于一条隐形的轨道上。
      德拉科尽量避开和我一起巡逻,仿佛我是他的绊脚石。当然了,他主动避开正合我意。
      每晚我都会拿出柏莎的笔记本,尝试和过去一样在上面写下自己的疑惑,可每次在写完的一瞬间那些字迹就消失了。
      我也曾再找芭布玲教授请教过很多次,但都被她拒绝了。她说还不是时候,我却不能完全听懂到底是什么意思。
      为了不耽误学业,我还是决定每周末去天文塔练习咒语,毕竟实战经验比理论知识更加可贵,等待着我们的未来从不是无忧无虑的生活。
      这个周末我仍然不打算去霍格莫德村。然而在其他人临走之时伊芙琳·艾博突然找我聊了几句。
      “你这学期都没去过霍格莫德村。”她狐疑地问道。
      我本来不想和她浪费时间的,但想了想好像是该解释一下。
      “有事。”简短,明了。
      “有事?——”
      “伊芙琳,你还在和她说什么?不走吗?”不远处传来达芙妮不耐烦的催促。
      伊芙琳朝那望去应了一声,又用仿佛不信我刚才话的眼神瞪了一眼我才离开。
      我一向不喜欢被别人这么注视,更何况是她在消耗我的时间和精力,如此无礼。
      我静默地注视着她们越走越远,我迟早以塞尔温的方式奉还。
      回到寝室简单拿了几本防御术的书和咒语书,把魔杖也牢牢藏到袖子里,然后打算立刻去天文塔。
      休息室里空无一人,只有燃烧着柴火的壁炉吱吱作响。沙发上有着下陷的痕迹,分明是不久前有人久坐过。在斯莱特林除了我,只有西奥多不会去霍格莫德村了。
      我没有过多关注,仅仅留意了几眼便走出了休息室的门。
      我走上一节节的台阶,到达塔楼时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身影背对着我,他就站在栏杆处,望着远方起伏的山脉。
      我没有想到有人先一步来了这里,偏偏是他,我们总是很默契地出现在对方眼前。
      西奥多一定听到了我上楼的声音,他也一定能猜到是我,但他并没有立刻转身。
      “你也在这。”到底要惊讶还是喜悦,这反而使我不知道如何开口。
      “你也来了。”他说,“我知道你会来这,我们算不算很有默契。”
      我放下手上的书本和包,漫步走到他身侧。
      “算吧,一直如此。”
      我看向西奥多,明明他的侧脸那么流畅,棱角分明,眉眼深邃,却是柔和的。可我过去忽略了这些,从未细看。
      他轻笑一声,“练习咒语吗,现在可以组队了吧。”
      “不可置否,当然。”我也笑了。
      “我们还有很多事要谈谈,西奥多。”
      他低下了头想将注意力转移,“我知道。”他说,“我误会过你,虽然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那次魔文课你就在赌气,甚至没有和我坐在一起。”我故作轻松地说,“但最后我们都选择了闭口不谈。”
      “是的,我在逃避,因为我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是多么愚蠢。”
      “所以当时,你为什么要生气?”
      “或许是因为艾琳娜总想回避我,她总是过于要强,过于倔强,她总让我以为自己不被信任。”他垂下目光,落在我的鼻尖上。
      我咽了咽口水,显然西奥多把话题的橄榄枝抛向了我。
      “我应该向你道歉对吗?——那么我很抱歉,西奥多——不,是诺特先生。”
      “没关系,我不会介意的,塞尔温小姐。”
      一阵风吹来,拂起了我们的笑颜,抚平了我们因久坐褶皱的黑袍。
      头发被风吹得凌乱,西奥多伸手轻轻地将碎发别到我的耳边。我又对上他的蓝眸,他的蓝眸也对上我的灰眸。我们在彼此的瞳仁里看到的——只有自己。
      奇怪,一切的一切为什么如此熟悉,就像时间倒流,我好像正在重新经历着一遍。
      “西奥多,那个人真的回来了吧,波特没有骗人。”我侧身向他。
      西奥多没有犹豫,点了点头,“是的,不久以后。”
      “西奥多,你的立场是什么,偏向他,还是偏向另一边,还是中立?”
      这次,他沉默了。他没有说话,仿佛每一个单词都噎在了喉咙里,只是加快了眨眼和嘴角抽动的频率。
      我想要拍拍他的背却总觉得有些别扭,但他的表情实在是太凝重了,仿佛真的在担心着很多事。
      “西奥多,是不得不接受的事情吗?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你的心事也可以和我说的。”
      “目前来看,还不算大事。”他说,“我的父亲是食死徒,但我并不想加入那个行列,我想查明的是有关我们两个之间的事。”
      “你的父亲?……好,那我们一起。”
      “艾琳娜,有的时候不用任何事都自己解决,我也需要一些线索。”
      他微微向我俯身,语调很轻很缓。他静静盯着我的鼻尖。
      “噢……好,我会的。”我呆愣地看着他,不自觉就把注意力集中到了他的嘴唇,有些干裂。我们从来没有这样靠近过彼此。
      仿佛突然意识到距离过近,或是别的特殊,他又直起身,表情变得有些僵硬尴尬。
      我假装理了理自己的头发,眼神忙碌不知落在何处。
      “今天,今天我就不练了,我先回去了。”
      “等等,还有个事要跟你商量一下。”西奥多拉住我的手臂,然后又迅速收回,“马上要圣诞节了,你要回庄园吗?”
      这里的父亲和母亲我一点也不熟悉,他们不一样,至少在我经历的九岁生日那年里他们和“多琳”的父母截然不同。我自然是不想回去的。
      “我不想回去。但是怎么了?”我随着西奥多转身。
      “圣诞节的时候,我的父亲会出去一趟。我是说,我认为再去诺特庄园可能会有一些关于多诺万·诺特的线索,毕竟他也许是我的祖父。”
      “你能确定吗?”
      “大致可以确定了,他是诺特,况且我没有表亲,目前来看只有这一种可能,包括你也是。”
      “那好,毕竟这可能是短时间内唯一自由调查的机会。”我答应了西奥多。
      “就在下周,收拾好行李后我们就出发。”
      我点了点头,和西奥多一起从天文塔离开了。
      西奥多说他很感激,因为我们有了彼此的陪伴,不再孤独。
      我说,其实是两个时空难民在虚无中的相互制衡。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