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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圣诞庄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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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ream11
十二月即将结束,霍格沃茨的夜晚伴随着圣诞节来临。教授们都在为圣诞夜装饰礼堂和学校各个地方,小精灵也每天忙碌在厨房制作各种美食和甜点。斯莱特林的休息室有一颗接近房顶高的圣诞树还没有装饰完,只有零散的几个小球。
一年级时我在塞尔温庄园错过了圣诞节的晚餐,而今年,我竟然又一次错过了。我好像也很久没有和家人过圣诞节了。
其实我并不喜欢这个节日,寒冷,冬雪漫漫。每当北风吹过,窗前梧桐干枯的枝干顽韧地坚守在原地却还是被吹得摇摆不定,我不想看到这样的情景。可是我讨厌的不应该是圣诞节,应该冬天。
在来霍格沃茨之前,每年圣诞家里只有三个人——爸爸,妈妈,我。每年的礼物都是一本厚厚的童话书。尽管我告诉过他们无数次我喜欢有关魔药的书,但他们总是置若罔闻,似乎永远也记不住。
就像这样没有真正感受到过喜悦的团聚,我逃离了两年,到底该庆幸还是该惋惜。
我想起去年梦到四年级的自己迎接霍格沃茨的舞会,也是一年圣诞节,在黑湖边我等来了那年的第一场雪。那时真的很冷,以至于我仍记得自己一直在打颤,但是真的太令我难忘了。没有传统的、虚假的家族团聚,没有千篇一律的童话书作为礼物,也没有熟识的人。我很享受那时独自在黑湖边发呆的感觉,仿佛有人陪着我一样,陪我等来了第一场雪。
不知不觉五年级已经过去了四个月,身处的这个“异世界”我尚且称它为梦境吧,我好像没有那么想回去了。尽管德拉科、达芙妮、潘西甚至克拉布和高尔他们都不太友好,但是我不在乎,有一个不厌其烦地帮助我寻找真相的人陪在身边,我真的一点也不想回去了。
有时我的确担心自己突然回到从前的生活,我也害怕又对应消失一段日子。那让我觉得自己不被重视,我也害怕被两头的世界忽视,如果有谁忘了我,如果他对我而言很重要呢?我真的不想面对,但必须面对。
圣诞假期前一周,要回家的人基本都收好了行李,我和西奥多也准备好了行李,随时可以离开。
是的,我们没有签下留校单,也没有通知家里人要回去。这样鲁莽的决定只是为了能在诺特庄园了解到一些与多诺万·诺特和柏莎·塞尔温有关的陈旧往事。
离校那天,我们和其他学生一样拖着沉重的行李箱走在白雪覆盖的小径上。
大多数人都聚在一起开心地聊着天,都期待着即将与家人相聚在桌前的圣诞假期。他们约定要互相写信、互相送礼,他们还说,即使放假了,也不要忘记联系彼此。
我不明白,朋友一定要这么亲密吗?我的过去似乎没有遇见过这样的人,一到假期就不再联络对方了。我一直以为大家都在为自己的事忙碌,可我现在才知道,他们如果只是唯独没有联系我呢,毕竟对于像我这样迟钝的人有时确实会没有什么分享欲。但过去我从不期待谁的来信,也许是我习惯了无人问津,也许这才是我想要的交往方式吧。
我和西奥多独自走在小径边上,默默听着周围人的聊天声。他们说说笑笑,互相打闹,似乎真的很快乐。
我们走着自己的路,哪怕少有人在,可谁在乎呢?每一步都深陷下一个脚印,鞋底上撒下的碎雪融在一起,然后形成一条无人通行的新路。
西奥多跟在我后面,我担心走得太快他跟不上,于是放慢了脚步。
他在我身后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似乎看到了在他说话时吐出的白气。
“其实不用走这么慢。”
“可你拿了很多行李,我只是提了一个包。”
我微微侧过头想看他是否跟紧,却发现他几乎快要贴上我的背了。
是我的疏忽,如果是西奥多走在我之前,我一定跟不上他的,无论他走得多么慢。
西奥多没有回答,他用眼神告诉我只需要快一点走就好了。
我又将头转过,这次双脚交错的速度很快,可我还是有些担心西奥多跟不上。我想再多拿一点行李,但是却不知道如何开口才没那么别扭。
“我帮你拿一点吧———哦!”我说着,身体往后转去伸出手想要拿。
西奥多似乎没有注意到我止步的动作,他一直看着地面在走,于是我们相撞在一起。
那一幕真是滑稽。我扬起的手悬在半空,脑袋却埋进了他的怀中。西奥多左手上的包滑落在地,右手下意识扶住我的胳膊,他往后踉跄几步,好在没有摔倒,也接住了我。
我几乎尴尬到不敢抬头。我在他身前犹豫着要如何解释,可我本来只是想要帮他的。
周围路过的部分学生看向我们这边,有人好心帮我们捡起了地上的包,拍干净了上面的雪。有的人只是好奇,有的人只是一眼带过。
“没事吧。”西奥多轻声说,他低头看向我,只能看到我的头顶。
我往后退了几步,“抱歉,我只是想帮你拿点行李的。”
我看到西奥多身前的袍子被我撞的有点褶皱。我又缓慢的伸出刚才那只手,在他身上轻轻拍了几下,顺带拂落肩头未融的雪花。
“有点皱。”我别扭地说。
“可这是你干的,艾琳娜。”西奥多假装不领情,面带浅浅的笑意。
“我知道。……我们快走吧。”我从西奥多手上抢走一个包,又走在了他之前。
这时,一个人从我身边快速走过,他差点撞到我的肩膀,但又迅速往另一边偏去。我们擦肩而过,然后我看见一个金色的脑袋从身旁快步向前。他很快就到人群面前。他没有拿什么行李之类的,两手空空。
我没有再多看几眼,因为德拉科已经消失在人群之中。
站台不像以往一样挤满了人,今年很多学生都不愿回家了,或许是有些担心救世主哈利·波特口中的事成真,或许担心他没有骗人。
所有人都说霍格沃茨是最安全的地方,我不知道,世界上本就没有什么避风港。
不远处传来火车与铁轨摩擦的哐当哐当声,我们走上前就要上车了。
放好行李后我们穿过不太拥挤的走廊,当然也有很多空闲的车厢供我们选择。
空荡的车厢里两人缄默不言,仿佛在为不久后迎接的未知激动而刻意装作无所谓。车窗外的雪景渐渐后退,越发快起来,直到我们无法捕捉它的身影后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
西奥多翻开一本看起来很老旧的书,黑褐色的封皮不知道是不是被灰尘镌刻的印记。接下来的车程他大概会一直看下去,所以我也随便抽出几本书打发时间。
我本想趁这个时候把论文完成的,却总无意识地转移注意力。
伴随几场雪景不间断地向后交替,我似乎看入迷了。天空如此白皙,那是它原本的颜色吗,还是因为与白雪皑皑的山色融为一体了呢。
我在思考,站台上独自一人的德拉科为什么没有人和他一起回去了。过去放假时,卢修斯叔叔和纳西莎阿姨都会去接他,顺带打包好一大袋糖果分给其他孩子们。以往的德拉科一直是团体的中心,是最幸福的人。
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处于不同时间或是空间的原因,德拉科像变了个人,和他有关的一切也全都与我过去十二年所认识的截然不同了。
德拉科和我说过,他马上快要没有办法了。他的表情过于复杂,有愤怒,有狰狞,有无措,有紧张,还有平静。但在如此多不同的情绪糅合在一起后的德拉科只剩下恐惧了。他恐惧未来神秘人重振旗鼓的到来,却必须与黑暗为营,与懦弱为依。
“德拉科,我预料到你的内心会在一刻破败,那么何不坚定一些,不然到最后空无所依的还是你。”
我的确讨厌这样虚伪自大的德拉科,可我终究没办法看着昔日朋友的堕落。我该怎么办才好。
西奥多看着我无神的双眼,我正对着车窗发呆,全然没注意到他已经抬头不再看书了。
等到火车进入隧道时我才缓过神来。
突然被他直勾勾地盯着看,我还有些不好意思。我朝他抬眼皱眉,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可西奥多就是什么也不说。他将目光从我的脸转移到车窗上。此刻车窗外漆黑一片,在灯光下变成了一面镜子。
不知怎么了,我的目光落在西奥多的鼻尖上,而他注视着“镜子”里的我,没有任何表情。
当我转过头去想在车窗上看看他的脸时火车驶出了这个短线隧道。代替西奥多的眼神的,是一大片无边际的雪山。
我假装欣赏雪景,努力让自己不去看他。直到在苍茫间晃神时我才真正意识到圣诞节的到来。
我总觉得刚才西奥多的沉默代表着什么,如果可以,他一定会对我用摄神取念。
看似对任何事都漠不关心的西奥多其实很想知道,对着车窗愣神的艾琳娜究竟在想什么。
他本想问我,可有些话不用开口,有些心事无法过问。就像我们之间,无需多言便可了然一切。
列车终于抵达终点。我们跟随稀稀两两的人群下了车。
北戴河的诺特庄园坐落在郊远山野中,又是在不短的一个车程后,诺特庄园终于在暮色中浮现。
落雪的小径隐藏在森林间,这附近没有什么生物,只能清晰地听见踩雪的沙沙声。林子并不像是真正的林子,似乎方圆十里只有诺特庄园于此,无处不充满着沉寂。
偶尔几只鸟从头顶飞过,它们飞往温暖的南边过冬,从未把目光投向杳无人迹的山野。
雪幕之下的庄园像背时间遗忘的剪影,尖顶塔楼直指铅灰色的天空,拱窗镶嵌着彩绘玻璃,隐约透露出几缕昏沉的灯光。门口覆盖着厚重的常春藤,被积雪覆盖成苍白的浮雕。
西奥多掏出魔杖轻点门锁,门上扣的铰链发出呻吟。大门打开,庄园的设计完整展现在眼前。
“欢迎来到诺特庄园。”西奥多对我说,他微微俯身,做出和大人一般的姿态。
我点了点头,同他一起进去。
家养小精灵已经在门前准备好迎接回家的小主人及他带来的朋友,他也向我们弯腰问候。
“小主人许久未归,基尔以为您今年圣诞假期也不回来了,诺特先生又外出办公,所以基尔没有好好打扫庄园……”他的音调沉沉的,虽然和西奥多平常一样面无表情,却不露半丝失措。
“我知道了,基尔,你先去准备一下晚餐吧。”西奥多拿行李放到一旁。
“好的,小主人,基尔这就去做。”那个精灵微微退下,向厨厅走去。
我拍了拍肩,抖下发顶的雪。
“我们先找族谱看看,关于诺特家族的一些事都存在于过去。如果你不建议的话,庄园的藏书区在——”我对西奥多说,亦或是自言自语。
在确认我说完前,西奥多便开口。
“要不要先休息,吃完晚餐我们一起去找。”他说。
“好……那是当然,是我有些心急。”我抖抖肩,在西奥多点醒后才意识到我们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了。
厨房那边,基尔还在忙碌准备晚餐,时不时有烧土豆和南瓜饼的香味飘出来。
我们坐在壁炉前的沙发上,壁炉里的火燃的不太大,像大雨过后从雾霾中冒出的阳光一样,微弱却温暖。
室内空气流动得慢,使人渐渐产生困意,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天太累的缘故,我的眼睛有些睁不开了。
西奥多在我背后轻轻塞进一个靠枕,我能感受到他小心翼翼的动作。
我也就随着他放靠枕的位置自然躺了下去。虽然知道自己睡不着了,但还是小眯了一会。
半梦半醒间,我闻到一股淡淡的雪松清香,那是西奥多先前袖口残留的味道。
壁炉的火光在眼皮上映下橙黄的光晕,耳边只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和西奥多翻动书页的沙响。
不知过了多久,基尔尖细的声音从餐桌那边传来。
“晚餐备好了,小主人,塞尔温小姐。”
我睁开眼,不知何时身上多了一条毛毯,而西奥多仍坐在原位,膝盖上摊着那本灰棕色的古书。
起身时毯子随着动作掉落在地,西奥多立即捡起,在绒线间捻下一根棕色长发。
“睡得还好吗?”他的声音沉沉的。
我拂开脸前几簇头发,“很舒服,多亏了你的毯子。”
“壁炉里的火不是很旺,你一直怕冷,所以我叫人送了块毛毯。”他边说,便帮我拉开了餐桌旁的椅子。
我笑了笑,认真叙述自己的细心举动的西奥多确实有趣。
西奥多微微斜身向我。
“怎么了,你竟然觉得好笑。”
“不是觉得好笑,是——感动,诺特先生一如既往地绅士。”
西奥多随即落座于我的对面。他没有回答,而是不自觉地揉红了自己的耳朵,这更加有意思了。
餐桌很长,大约能容下二十个人左右,但此刻只在尽头摆放着两幅餐具——西奥多的和我的。我们就像两个孩子无意闯入了巨人的国度,如此渺小却仍要装出大人模样。
基尔端上了烤鸡和迷迭香土豆,还有一些点心。我终于有些饥饿感了,于是吃起这些菜肴。
基尔默默退到角落,小声地说:“基尔希望两位圣诞快乐,先生和小姐。”
“你也是,圣诞快乐,基尔。”西奥多转身对桌边的小精灵点点头。
“圣诞快乐,基尔先生。”我也接着说。
尽管我们两人在祝福时面无表情,但小精灵的面色是肉眼可见的明亮许多。
“只是今晚老先生不在,这几天都不回庄园了,基尔真感到可惜。圣诞节应该和家人团聚的,小主人却只能——”
不知道基尔是在对西奥多说话还是在自言自语,但当他提起诺特先生时西奥多的脸色立马变得不太好了,眉头以不明显的角度皱起,嘴角也落下几分。
基尔注意到西奥多变化的表情立刻住嘴不再往下继续说了。
“基尔,你可以先离开这里了。”西奥多冷脸说。
看着这幅情形,突然的低气压导致我没有胃口继续吃下去。
“基尔的错,基尔不该多嘴。基尔只是觉得自己没有家人了,把诺特先生和小主人当作自己唯一的依靠——不,基尔不说了,小主人原谅基尔吧。”他慌忙改口,可看起来却并没有特别的紧张和无措之态。
西奥多叹了口气。
“去休息吧,基尔。”
“明白了,基尔这就退下。”
小精灵离开后,西奥多没再多说什么。他放下手中的餐具,静默地注视着盘中的剩菜残羹。
“西奥多?”我轻声开口。
他想突然缓过神来,抬头看着我。
“恩?”
“你怎么了?已经吃饱了吗?”
“嗯,我吃好了,你呢?”他回答道。
西奥多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我不知道他想起来什么事,也不知道该不该问,如果他告诉我了,我又应该如何帮助他呢。
“那我们走吧,天色不早了,先休息吧。”我起身走向他。
西奥多用那双蓝眼看着我,他还是没有动。
“西奥多,走吧。”我朝他伸出右手,“你还没有告诉我今晚休息的房间在几楼。”
西奥多的嘴角有了些弧度。他把左手放在我的掌心,就像是接受了我的共舞邀请似的。
“你不着急去藏书室了吗?”他站了起来,半低着头问我。
我几乎忘了先前说过的提议。
“当然不,但我觉得今天应该早点睡觉,你很累了,不是吗?”我笑着反问道。
西奥多自然地牵起我的手,把我往楼梯的方向带去。
“你说得对,我们都很累了。——房间在三楼”
他在带我走完三层楼梯后停在了最靠近走廊的房间旁,“这是你这段时间暂住的房间,我已经收拾好了。”
“什么时候收拾的,我们难道不是傍晚才到吗?”我疑惑地歪着脑袋。
“就在刚刚,你睡觉的时候。”
“好吧,但我刚才根本没有睡着。”
“没有吗。”
“没有。”
“所以艾琳娜为什么要装睡?”
“不,那不是装睡,我没说自己要睡觉。老实说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睡着……”
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会争论起这个问题。我有些呆愣,对于接下来要说的话完全没有印象了,我只能记得眼前站着的人是西奥多,而他同样不再说话了。
周围一片寂静,只能听到对方微弱缓慢的呼吸声,偶尔一阵大风吹过也有北风的呼啸清晰可闻。
“…那里是我的房间,和你只隔两间房,有事可以来找我。”西奥多像忽然缓过来神,他指向走廊另一头的房间,眼神不明显地闪动着。
我也随着他的指尖望去,勉强从前一秒的沉浸状态抽出神。
“好,我会的。”我拉住门把手,“我先进去了,明早见。”
“明早见。晚安,艾琳娜。”西奥多站在原地,好像在等待我的回应。
“晚安,西奥多。”
道完晚安后我立刻进了房间。关上房门时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我似乎无法从刚才缓过神,脑海里不断浮现出西奥多注视我的瞳孔。这是怎么了。
过了好一会我才注意到西奥多布置好的房间。
房间中央是一张铺好淡黄被单的大床。梳妆台上整齐地摆放着各种精美的发饰,还有几瓶潘西和达芙妮在休息室谈论过的香水。物品间距相同,被一丝不苟地并列摆放成几排。
我已经想象到西奥多全神贯注摆弄这些小东西的样子了,严肃却有些可爱?
纱窗换成了深灰色,我记得曾向他提起过,黑暗的环境更容易入睡。但最让我喜欢的设计是窗台上堆放的书册。部分是只有诺特才有的古籍。
我本想简单翻看一下的,不小心就看到了深夜。此时双眼感到疲乏无力,脑袋也有些眩晕。于是我快速洗了个澡打算睡觉了。
正当我躺到床上时,门外响起了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西奥多?”我朝门外轻唤道。
仿佛没有想到会被我立刻忍住,脚步声停止了。
“是我,你要睡了吗?”
“没有。”很奇怪,我明明已经很困了,但在他问时却不经思考地违背内心作出回答。
我下床给西奥多开了门。
“有什么事吗?”我问。
西奥多站在原地愣了愣,他不说话,我才意识到自己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吊带睡裙,甚至只及大腿之上。西奥多慌忙侧过头看向一边,我赶忙找到外套披上。
“好了,我穿好了。”待我这么说后他才好意思把头转过来。
西奥多的耳尖还泛着红,他轻咳一声,递给我一个用牛皮纸包好的小盒子。
“刚才在父亲的书房里发现的,我想可以一起研究一下。”
我接过盒子,拆开外面一层泛黄的纸,打开盒子时先触摸到一块冰凉的金属物件。我将其拿起,是一块保存完好的银色怀表,表盖上刻着模糊的花纹。
“一枚怀表,有什么用?”我自言自语道。
西奥多摇了摇头没有回答,想在思考着什么。
“等等,这个怀表怎么会,怎么会和柏莎笔记本里的图案一样。”我恍然大悟道,边说边从包里掏出柏莎的笔记本翻开。
西奥多跟在我的旁边,眉头微微皱起。
“这,是一样的,对吗。”我指向笔记本内页的图案,激动地看着西奥多。
我们相顾无言,但眼底的灰尘已被拂去,逐渐明亮了起来。
“是的,一模一样的。”西奥多说。
我把怀表递给西奥多,他轻轻揭开表盖,指针已经停止转动,但表盘上的沙漏型图案依旧和崭新的一般。
这也就代表着——
“沙漏周。”我们异口同声道。
“也许是多诺万的,但为什么会被诺特先生私留着?”
“我不清楚,不过我父亲一定知道一些事,关于过去的。”西奥多声音很轻。
我们没有过多讨论,毕竟还有很多不确定因素。在多次与柏莎笔记本上的图案对比后得出的结论仍然只是外观一样,没有更多的进展了。
如果怀表是多诺万的尚且还有几种研究方向,但如果这个怀表是柏莎的,问题可能会复杂一些。
我放下怀表,揉了揉太阳穴,已经感到非常疲惫了。
西奥多注意到了我的动作,他站起身收好桌上的东西。
“很晚了,你要休息了吧,抱歉这么晚打扰,我先走了,这些我们明天再研究。”
“没事,你的发现很重要,如果刚才你不来告知我的话也许明天我会生气的。”我开玩笑道。
西奥多微微撇嘴轻笑。
“我知道。”他说。
“艾琳娜,圣诞快乐。我知道祝福来得很迟,不过现在刚好凌晨了,不是平安夜,是圣诞节。礼物明天给你。”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向我,语调慢吞吞的,每字每句都说得异常清晰缓慢。
我愣了愣,已经忘记是圣诞节了。我们原本都不太喜欢这个节日,原因也都互相明白。不过此刻,两人的圣诞夜也不算太差。
“你也是西奥多,圣诞快乐。但很可惜我没有准备圣诞礼物。”我站在原地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你愿意陪我回诺特庄园已经足够了。”
“可这算不上什么,况且是你在帮助我。圣诞礼物先欠着,我会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给你回礼的。”
他轻轻点头,目光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是吗,我很期待。”
“那就这么说定了。现在,晚安,艾琳娜。”他的声音几乎轻不可闻。
“祝你好梦,西奥多。”
“明天一起研究。”他说。
“我知道了。如果你睡过头了呢?”
“我不会睡过头的。”西奥多不可置否地说。
我笑了笑,“如果呢,你怎么能保证呢?”
“那你就来叫醒我。”
房门关上后,我靠在门板上,听见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怀表静静躺在梳妆台上,月光透过纱窗照在表盖上,那些古老的如尼文符号仿佛泛着微弱的银光。
多诺万和柏莎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们和我们又有多少联系?
第二天清晨,窗外飘着鹅毛大雪,我的思绪一直停留在昨晚,不过睡得还算舒服。
走出房门四周空无一人,原本诺大的庄园显得更加空荡。
“西奥多……起来了吗?”我在迷迷糊糊中轻唤道,但没人回应。
这时诺特的家养小精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主人还没起床呢,塞尔温小姐这么早就醒了吗,基尔这就去准备早餐。”
“噢,不用了,等西奥多起来了我们一起吃吧。”我挥了挥手,小精灵点点头便下楼了。
我独自在沙发上看了很久的书,壁炉里的柴已经烧得差不多了,基尔正在添新柴火。可是西奥多还是没有起床。
我其实有些担心,他是不是不舒服,是不是因为淋雪感冒了。这时的我书中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我合上手机的书本,往楼上走去。
我在西奥多的房间门口徘徊了许久。直接进去会不会不太好?于是我轻轻敲了几下门,但里面没有一点反应。
“西奥多——西奥多?醒了吗?”我叫道,但仍没有动静。
我静止了几分钟,想好怎么解释后终于决定打开房门。
我轻轻拧开门把手,尽量不发出太大的声响。打开门,看到西奥多还静躺着,正处于熟睡之中。他背对着门,几根发丝黏在了脸颊上。
我轻轻走到床边,半蹲在一旁。窗外雪色覆盖在整个庄园上,尽管是阴天但仍是一片明亮。洁白的光映在他的睫毛上,微微颤动着。他的胸膛伴随均匀的呼吸持续起伏,我能听到他的气息声,只需要再靠近一点点。
我拨开西奥多脸上的发丝,就这么静静看着他。沉睡的西奥多跟平时完全不一样,无论我做什么他都不会发现。
我轻点他的鼻尖,
“西奥多,你为什么总盯着我的鼻尖看?”
我盯着他的睫毛
“西奥多,你为什么有着如此透彻的蓝眸?”
我拨弄他的碎发
“西奥多,你为什么和我同样有一头棕发?”
“因为我们是一样的人,我们无以分离。”
西奥多突然开口说话,我愣在原地,然后他便睁开双眼。他早就醒了。
想到自己刚刚的一言一行都被他尽收眼底,我尴尬到无地自容。我迅速收回他发上的手,却被他牢牢握住。
“我醒了。”他淡淡道,声音有些嘶哑。
我没有挣脱自己的手,还是有些愣神。不知道为什么,被西奥多这么看着我感到很不自然。
“那就起床吧,该吃早餐了。”我说着,语调很快是为了掩饰尴尬。
他仍没有动的打算。
“看来我听到了不该听到的话吗。”西奥多总是擅长面无表情地调侃别人,现在就是。
“没有,那是你在做梦吧。”
“你这么说的话,那就是在做梦吧。”
我不敢直视他的双眼,明明他都知道了,还要装一下,倒不如直接点破我,陪我演戏装不知道反而更加令我觉得丢脸。
我起身快速走出房间,想要逃离这个燥热的地方。
西奥多突然从身后拽住我的手,力道不重但却使我无法挣脱。他的掌心依然温暖而干燥,与平日的微凉触感不同。
“等一等,艾琳娜。”他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的头发上沾了点东西。
我站在床边,感受到他的指尖抚过我脑后的发梢。
“是雪花,带着雪花的蓝玫瑰。”他摊开手掌,一枚带有银蓝色玫瑰的胸针映入眼帘,“昨晚你睡着后我去了后花园的温室。”
西奥多突如其来的坦白让我怔住。
“圣诞快乐,艾琳娜。”他将胸针放在我的掌心。
“去年黑湖边的第一场雪,今年的蓝玫瑰,还有……”
他突然俯身,一个轻如雪花的吻落在我的眉间。我闭上眼微微颤抖,不敢相信,又不敢接受。
“还有未来无数个寻找真相的清晨。”
窗外,雪还不住地下着。
我抬头看着西奥多的眼睛,仿佛失了神一般,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西奥多,原谅我只能说谢谢。”
“第一次有人真正意义上陪我度过了圣诞节,艾琳娜,你是第一个。”西奥多说。
“我知道。谢谢你西奥多,我想我喜欢上了冬天。”
蓝玫瑰在雪中盛开,而你的吻比雪花更轻。
我低下头,盯着脚尖看,迟迟不愿承认他的注视。我在担心什么,害怕什么。每一次都由西奥多来充当主动的人,可他分明比我还要内敛。
我很自私地接受了他的所有帮助,可我忘了,他同样经历着身份认知的痛苦,如果帮我解决了麻烦,就代表他接受了自己只是存在于梦境的事实。
我不希望那是事实,起码现在对我而言梦境比现实更有意义了。
“艾琳娜?”他轻声唤道。
“西奥多,你是为了什么去调查关于时间的,关于过去的那些事的。”
他沉默着,或许是没有想到我会在这种时刻问出这个问题。
“你不认为这是我的梦境,对吗?”我仍追问着。
西奥多摇了摇头。可我不想看到他摇头。
“你没有存在于什么梦境,西奥多,那是假的——”我向他解释。
“我们还没有调查到那里,艾琳娜。”他不紧不慢地说。
我最怕的就是这样。西奥多怎么可以真的这么认为?他应该说不,应该质疑我的话,应该生气,他是最有权力不认命的那一个。
“可是谁会做这么长的梦,这一切都太真实了,根本不可能只是梦。西奥多,你比我更聪明。”
“可你经历了,你经历了这些就代表它们是真真切切存在的。”他仍然执最初的想法。
我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回答了,就如我刚才所说,我已经开始怀疑这不是梦境了。
昨晚睡得很浅,但我做了一个梦,我回到了多琳的二年级。我又换上了昔日最熟悉的身份,那里的潘西,达芙妮和伊芙琳视我为好朋友,德拉科从不故意挑衅我,布雷斯偶尔也喜欢和我聊天。
二年级的多琳成绩依旧名列前茅,她比我更努力地学习,看书。霍格沃茨的大雨中多琳还是选择图书馆熟悉的角落,魔药书正翻到295页,下方折起一个小角,也许是还没看完。多琳不用担心过去的风雨,未来的风暴,她可以安心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时间也过得很快,二年级的暑假她如愿和父母一起去了柏林旅游,父亲没有工作要忙,母亲也不再只关心花园里的植物。
多琳应该开心一点的,可我就是多琳,我怎么笑不出来了呢?明明这些都是我过去所期望的事,当它们真正发生时反而感到更加飘渺。
那场梦结束地很仓促,醒来后也没有过去的眩晕感了,只是感到——空虚,想象不出也分辨不出真假。
“西奥多,我其实在怀疑…我过去的十二年才是真正的'梦境',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分清过这些的虚实,它们之间似乎存在着联系,但是太少了也太隐蔽了,我发现不了。”我断断续续地描述着自己的感受,却希望他不要当真。
“那就不要纠结了,现在,此刻经历的就是现实,好吗?不要让自己太累。”西奥多的手轻轻落在我的肩上,他低下头看我的眼睛,却露出比我还要担忧的表情。
我没再多说,我也不清楚这些事情的源头所在。
二年级:“图书馆雨声敲窗,她第三次翻到第295页。”
五年级:“雨声依旧,那本翻开的295页已泛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