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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入阵曲终 没有什么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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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钰铭离开了,小屋里又仅余秋染一人,她一动未动,只是看着小窗外漆黑的夜色,安静,平静,寂静。
这么不知过了多久,黑色与黑色之间透出些微弱的光亮,照得秋染的眼瞳也微微闪烁起来。
慢慢,慢慢地,月亮从窗的左边缓缓挪出,清亮的月光在黑暗的小屋里洒落了一条晶莹的光带,落在她的脸上,显出如玉的色泽。
肖钰铭说的没错,今夜的天气确实极好,没有一丝云彩阻挡月光倾泄,月的轮廓就那么清晰而完整地呈现在她眼中,圆润,没有缺憾。
秋染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有些僵硬的四肢,离开了光带,转而沐浴在了全部的月光之下。
向西,确实有一大片的花圃,且全是月季花,月光照出它们开得正盛的美丽姿态,清风带来阵阵浓郁的花香。
沿着花间小路一刻不停,也一丝不偏,秋染很快就穿过了整片花圃,也确实在出去的那一刻看见了围墙,正是花语峰的西墙。
眼角一瞥,瞅见了脚边一朵艳红的月季花,丝丝的花香让她想起了长鞭裙摆,轻挥轻扬。
随手将花儿掐下,放于鼻处,秋染还是更喜欢这种若隐若现,丝丝入鼻的淡淡花香。她对这朵花很满意,等到了青阳派便可着手将其制成干花,可留存许久。
拿着花儿,秋染踏出一步,便能出了花圃。
可这一步踏出,竟是天旋地转,秋染只觉得眼前一眩,不知为何好似后退了十步,居然又回到了花圃当中!
秋染心中一凛,握住花儿的手紧了紧。
她沿着小路继续往前走,一步,两步……十步。再踏出一步,走出花圃。
眼前又是一眩,那小路、花丛好似扭动起来,倏地一转,秋染就又回到了花圃当中,十步之遥。
如果猜的没错,是阵。
阵法的传承在历史上一直都是神秘而寥寥,其中还不乏隐于世事者。偶有显现于江湖的传承者,无一不是惊才风逸之人,在江湖故事中皆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只是阵法于江湖之上似已销声几十年,秋染也曾踏遍山河欲寻其传承的痕迹,却一无所获。以致她觉得也许那就是传说吧,那些玄之又玄的事迹,和搅动风云的道者,莫不是话本先生为了引人眼球而夸张编纂的故事。
可眼下这走不出的花圃,当真像极了话本里玄之又玄的故事,她好像真的进了一个迷阵!
秋染皱了眉,若真的是阵,她解不了,便走不出,只能困在这循环往复之中,直到被人发现。
那麻烦可就大了。
遥遥望向远处的西墙,墙附近有几棵大树,肖钰铭应当是躲在其中一棵的阴影里,他可否助她走出这迷阵?
“呱,呱,呱。”秋染学青蛙叫了三声。
或许是距离太远,肖钰铭未有现身。可若是再大声,只怕会引来其他人。
可若是等肖钰铭迟迟未见人而回头寻她,亦不甚可行。本就是掐着内巡弟子交接的时间出来的,如是耗着时间,可能就要先被巡过来的其他弟子发现了。
而肖钰铭见不到人,当会想到是行动出了纰漏,他那般惜命的人,定不会冒着风险回来找她。
再倒打她一耙却是更有可能。
唯一出路就是尽快解阵。
秋染从未学过任何关于阵法的知识,她只能搜索记忆中天南海北听来的一切有关阵法的话本故事。
想要解阵,必须要找到破阵点。而她入了阵,说明她触发了入阵点。
庄内的其他弟子没入阵,是他们遵循了某种规则,便不会触发。那么肖钰铭交代她要牢记的话,应当就是关键。
“顺着路走,不要踩到花,出了花圃就是剑庄西面的围墙。”
她都是照做的,顺着路走,不要踩到花……
她是没有踩花,但是她采了花!
我的老天奶。秋染扶额叹息。
那破阵点该如何?不走路,踩着花走,反其道而行之,会不会就是出路?
可是据话本里描述,有些阵会设有阵中阵,若胡乱行走,越陷越深,或是触发了阵中机关,就更难破阵,甚至于有生命危险。
阵法一般分为八个方向,各个方向皆入不同奇门。目前仅知,西边那个门,会把人送回中宫之处。其余七门有何设置,则未可知。
也许过某一门,就可出这阵法,也许一旦踏入,便是杀机。
秋染右脚微抬,却迟迟无法决定向何方踏出,如若气运不好进了杀阵,以她现在的功力,只怕会当场身陨于此。
莫不如,就在此等待,等内巡弟子发现了带她出去,她再用编好的青阳派与珍珠岛暗中勾结的内幕故事,先糊弄过去,然后伺机而动。莫名其妙重来一世,还是有些情况需要查查清楚,自要珍惜这上天赋予的机会。
只是,你忘记上一世的你,是如何成为天下第一剑的了吗?
正因为你永远相信自己,一直在突破自己,面对一切困难无所畏惧,所以你一往无前,在这个人才辈出、英雄云集的江湖所向披靡。
凭着自己,登上过顶峰,搅动过江湖,跌倒过,癫狂过,爱过人,也报过仇。虽然离奇死亡,其实人生已无遗憾。
重活一世,于你而言也不过是锦上添花,在已然精彩的人生画卷上无论如何随意添上几笔,也仅是多了几分颜色。
何必苟且偷生,亦无需忍辱负重。
秋染看着手里娇艳的花朵,心中已经有了对策。
那便探一探这剩下的七门。
摘下一片花瓣,聚起内力,指尖一弹,花瓣便如飞镖一般射了出去,刚劲且迅猛地冲向西南方向。
嗖嗖嗖,随着几道刺破空气的犀利之声,那片花瓣就被破土而出的飞剑穿了个密密麻麻空空洞洞。
南方,花瓣飞过,却在半空中萎缩,干枯。
东南方……
七个方向挨个试下来,竟无一处可以离开此阵。并不是简单的选对方向便可破解。
继续回忆话本故事。
阵法,多辅以五行八卦之力,可使五行之物为阵眼压制,五行轮转,成万千变换。
五行之物。
手中之花,当为木。动了木之阵眼,即入了阵中,且于前方陷进轮回无出路。
秋染看向刚刚折花之处,皱了眉——那里已无折断的花茎。
路边却放有一块石头。
回想一路沿途行走,对这块石头确有印象,应该,是在来路。
立刻向后看去,果然在后方十步左右看到了断裂的花茎。
秋染会心一笑,这世上确无甚么事能难倒她。
只需将阵扭转回去即可。她走到石头旁边,将月季花插入土中,随后捡起石头细细看了看,是铁矿石,当为金。
回转身略一用力,便将铁矿石准确地掷在了来路的断裂花茎旁。
又是一瞬轻微的晕眩,秋染不知周围环境是如何变化的,却清楚阵法已然扭转。
保险起见,她拾起地上一粒砂石弹出阵外,砂石呈抛物线状正常而安全地落在了花圃外围。
秋染身心一阵舒畅,轻轻哼起了调调,蹦跳着走出了花圃。
“小小阵法,手拿把掐,剑庄五山,玩于股掌,多年归来,仍是大王!”
哼着跳着,顺便猜测一下远处围墙边那几棵大树下,肖钰铭究竟是躲在了哪一丛阴影中。
“嘭!”身后骤然炸开震天巨响,裹携着层层气浪席卷而来。秋染散落的发丝被气浪掀起,在眼前翻飞流淌。
震响惊起了沉睡的夜鸟,唤醒了沉寂的蛙鸣,定然也会有人闻声而来。
远处一棵大树下,肖钰铭蓦然转身回首,怔然而立,望着秋染身后暴动的赤色火云。
秋染亦看到了阴影与月光交织下出现的青袍少年,还有那双明亮的眼眸,里面映着火光灼灼,跳动着,颤抖着,如烟花绽放,又如火山岩浆崩落而下。
回转身,花圃之中崩乱燃烧,烈焰张牙舞爪着朝向天空吞噬蔓延,滚滚浓烟裹挟着碎裂的花瓣和尘土飞起,又缓缓飘零而落。
阵法居然炸了。
远处已经传来人声,询问声,还有岑岑的刀剑出鞘的声音。
很快,不会超过几息时间,这里就会被剑庄弟子围堵。
现在立刻飞奔过去翻越离开,也许还来得及。
只是……秋染看向肖钰铭,她从他眼中看见了犹豫。相助她离开,他已是冒了风险,如今又触发引爆了阵法,他将面对从未料想过的危机。
没有什么是比生命更重要的。秋染想起他说过的这句话。
那么贪生怕死之人,还是愿意为了一枚玉玦的承诺前来相助,她已经足够感激了。
罢了,一个孩子而已。
而面对各种意外于她来说,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肖钰铭看着远处的那个少女,从始至终都没有过惊诧和慌乱,哪怕她的身后火光冲天,炸裂声如惊雷,也没有撕裂她脸上的平静。
她只是淡然思索着什么,蓦然回首,朝他绽放了一个笑容,火光映得她脸颊绯红。然后就那样毅然转了身,走回来路,像一只美丽的蝴蝶扑向火焰,哪怕知道会灼烧焚身,亦不曾犹豫迟疑。
肖钰铭双手紧紧握成了拳,竟有了想要不顾一切去拉住她,带她离开的冲动。
可理智和惧意终是压下了想要迈出的脚步,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瘦小柔弱的少女,用那瘦弱的肩膀挡在他前面,走向火光后即将而来的刀剑相向。
他可能永远都不会忘记了,那个无尽深邃的黑夜下,划破深渊的腾腾焰芒和碎落花雨之中的惊鸿一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