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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浅露一手 “仙门大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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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门大义何在?心存善念,护佑苍生。”
“何为同门?同门者,乃同道之人,岂可相害!”
玄天太玄归一剑台前,弟子们迎着晨光复诵。沈陆昭终于在重复到第十遍时,捏紧书册,忍住发作的情绪——他来这可不是为了学这些无聊无用的东西的。
“沈陆昭,来,站着,把第五章给我背一遍”沈梨缓步走来,嗓音清淡。
“同门之间需守望相助,不得欺压同门。”他冷冷念道,没有任何感情。
他虽然天赋极佳,但现下自己竟然可以凭借本能,背出任意章节的任意无用规矩,他十分意外。
“很好。你进步的很快。” 许梨满意点头,但没想她话锋一转,“用你自己的话解释一遍。”
“……”
“不会?”许梨两步走过来,皱眉看向他。
沈陆昭只觉一道陌生的清寒气息袭来,带着剑修特有的凛冽。他下意识往后仰了仰,低眉能看到师尊那远山一般的眉毛。
还有那双杏眼,充满威严与疏离,装着一个小小的他。
“那就罚抄一百遍吧,等你理解了再来。”
“弟子遵命。”沈陆昭行礼,但是广袖下的手指已经微微攥拢。
周围弟子和昨日一样纷纷侧目。
经过许梨的 “再三关注”,就算是傻子也知道,玄天师尊对这个关门弟子格外关注。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宗门上下已经没有人敢轻视挖苦他了。
晨诵就在沈陆昭的惩罚中结束,众人纷纷准备离开时,许梨忽然道:“你们三个,随我去凌霄堂。”
拜入师门第二天,高深莫测、受人敬仰的师尊召亲传弟子入凌霄堂,这无疑是激动人心、欢呼雀跃的。
苏辞柔眼睛亮了亮,怀着几分忐忑,快走两步跟在师尊身后。陆九遥亦是紧随其后。
而沈陆昭却是迟疑了一下——很显然,他对于这个不打寻常牌的师尊保持着警惕:说不定进门就是个 “仙门道义” 背诵大抽检,答不上来的每个知识点抄一百遍;或是亲传弟子“德行教育”大礼包,让他们背更多的训诫规矩。
“沈师兄,你还在等什么?师尊还在等咱们呢!”苏辞柔见沈陆昭没有跟来,忙转头招呼他,生怕他漏被下师尊的耳提面命的好事。
沈陆昭收起思绪,冲苏辞柔嗯了一声,跟上前面三人。
凌霄堂
此地专供门内弟子修炼,灵气充盈,剑意纵横。
练剑台由万年白玉雕琢而成,通体温润,却刻满剑痕,仿佛承载着无数代剑修的血汗与传承。
剑台后方则是一座巍峨的大殿,朱红宫墙,飞檐凌空,殿门高阔,上书“凌霄剑宫”四字,肃穆庄严。大殿内供奉历代剑道尊者雕像,殿顶镶嵌琉璃灯盏,微光映照,令人心生敬畏。
三位弟子入堂,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殿内雕栏玉砌,可谓气势恢宏。凌厉的剑意自殿内弥漫而出,震慑人心。
站在剑台前的那一抹欣白身影,正是沈梨。
她负手而立,身姿修长,衣袍翻飞,整个人宛若立于云巅的剑仙,高不可攀。
见三人来到,她二话不说,抽出宝剑。
“掩日” 破空而出,刹那间撕裂了空气。裹挟着无法抗衡的威压,如同狂风席卷,雷霆降世。
这一刻,许梨的气场陡然变化,整个凌霄堂骤然陷入寒冬。
这回她竟按寻常路数,教起弟子剑式来。
她步履轻盈,剑招却果决至极。招招精准毫无花巧,唯有纯粹的杀伐之意。
与凌厉剑风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淡然的眼眸——即便平静,却如临九霄之巅,俯瞰苍生。
苏辞柔屏住呼吸,看得入神:“师尊……师尊这也太太太厉害了吧!”
陆九遥也是倒吸一口凉气——他一直知道许梨是万道仙宗的剑道天才,却从未有机会真正见识她的风采。此刻亲眼所见,他才终于明白,什么叫剑极无双。
自己果真是来对地方了!
沈陆昭也是被这一幕深深吸引,甚至有几刻呼吸凝滞。
几日前,那位苦口婆心、每日苦相相劝的师尊,似乎忽然间变了一个人。
曾经翻飞的衣角,如今成了结霜的刀锋,锋芒毕露;那纤细的手腕,此时却稳如磐石,一剑出鞘,剑气肃杀。
沈陆昭指尖微缩,脑海里闪过一丝荒唐的念头——这样的师尊,怎会是他之前误以为的柔弱学究?
他不禁为自己之前的质疑感到汗颜。
曾经,他以为她不过是用仙门戒律约束弟子,用形式主义填充教条;
曾经,他不屑去思考她言语中的深意,甚至本能地抗拒那些“无用的”教诲。可此刻,随着她一剑挥落,剑气四散,沈陆昭的心弦骤然一震——
她让他们背的那些,是真的有用吗?
然而少年不知道的是,此刻,许梨也一直在偷偷观察着他。
见小徒弟嘴唇紧抿,神色郑重,许梨嘴角微微上扬:“还是太嫩了,略一秀技就被迷成这样。”
她可叹自己真是个天才:如果让沈陆昭日复一日背《仙门情感启蒙》,他这种人绝对会起疑,甚至抵触到底;况且她又不能明晃晃地拒绝传授剑道,否则不说沈陆昭怀疑什么,万一他凭借那块极品黑玉去别处偷师大成,入魔第一件事保不齐就是先摘了她的脑袋。
因此,最完美的方式就是“乌龟式恩威并施法”——
即平时培养沈陆昭敬业有爱,弘扬仙门核心价值观,在他产生怀疑和抗拒之时,适时传授一点点正经课业,并配合亲身示范,让他根本没有机会思考反驳的可能性,把他任何可能怀疑自己、抵触自己的恶念掐死在摇篮中。**
许梨收剑,剑气消散,白玉石台上的符文缓缓暗淡,她神色平静,轻声道:“这是为师教你们的第一套剑法:九天玄剑道第一式,霜临。”
练剑台上,一片沉寂。
“师尊你好厉害!”苏辞柔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崇拜,顶着星星眼凑到许梨身旁,满脸震撼,叽叽喳喳道:“方才剑光流转,招式凌厉,气势绝伦,简直让弟子眼花缭乱,眼睛都看不清呢!”
陆九遥亦是屏息望着许梨,目光震撼,心神难以平复:“师尊剑法超然,弟子前所未见,实在受益匪浅。只是……方才这一剑疾如流光,弟子有些地方没看清,望师尊提点一二。”
许梨随手将剑入鞘,闻言瞥了陆九遥一眼,神色依旧淡淡的,倒是少了些太玄归一剑台上,督促弟子背书的严厉,语气随意了几分:“九天玄剑道,讲究天赋悟性,为师刚才已经演示了一遍,剩下的嘛……全靠你自己琢磨。”
不等陆九遥反应,她话锋一转,懒洋洋地补充道:“若是第一天就不会,那也正常,九天玄剑道讲究机缘,悟性到了,自然会懂。”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瞥了陆九遥一眼,语气不紧不慢:“道可道,非恒道,剑道亦然。真正的剑意,无法言传,只可意会。”
“若什么都掰开了揉碎了教你们,那不过是形学剑式,最终成不了真正的剑修。”
她漫不经心地敲了敲剑柄,眼神淡然,“昔年有修士求道,苦思三载不得,偶闻风落竹梢,忽有所悟。悟道本就如此,强求无益。”
“你们若是迟迟参悟不了……那也没办法,毕竟,有些道,不是谁都能走得通的。”
陆九遥心头一震,陡然生出一股 “我若不悟,便会被淘汰” 的紧迫感,他忙向师尊恭敬行礼,羞愧道了句:“弟子明白。”
修仙长路漫漫,而他陆九遥才刚刚踏上第一步。
道阻且长,道阻且长啊。
沈陆昭微微垂眸,目光幽深。
废话,真让沈陆昭第一天就学会了,对她和整个仙门有什么好处?
乌龟法,乌龟法,自然是越慢越好!
许梨缓步踱到三人中间,她抬头看了看沈陆昭。
少女杏眼微挑,眉间似有一抹天生的冷意,让人不自觉心生敬畏,仿佛是立于九霄之巅的高岭之花,遥不可及,亦无法轻易触碰。
可此刻,不知是否因剑台旁暖黄色光芒的缘故,她那一双清冷的杏眸竟悄然褪去了几分冰霜,如晨曦破晓映落初融霜雪,透出一丝近乎错觉的温柔。
那一瞬间,沈陆昭胸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一股陌生的情绪不受控制地翻涌而上,压得他微微皱眉。
他猛然垂下眼睑,避开许梨的视线。
然而心头却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懊恼,甚至在错开目光的那一刻,他便已经生出后悔——
他为什么要躲?他为什么不继续看她?
他不愿承认,自己想看着师尊。
“对了,为师有任务要交给你们。”许梨却毫不察觉,继续执行她的乌龟式恩威并施法,“前日,为师特意从归云妙灵尊那里讨来了一些小东西。”
她一拂袖,怀中突然出现了三只雪白剔透的灵兔。
兔子们绒毛似雪球一般,耳朵微微竖起,粉色的小鼻头一抽一抽,像是能嗅到他们的目光,圆溜溜的眼睛无辜又纯然,浑身透着一股奶乎乎的灵气。
“这三只灵兔,灵性极高,乃是妙灵尊珍贵无比的心血。”许梨轻抚了一下兔子,清冷的气质与可爱的小兔子十分不搭,她肃然道,“所以,为师决定将它们托付给你们,作为历练的一部分——让你们学会责任心,修炼养育之道,增强同理心!”
苏辞柔:“???”
陆九遥:“……?”
沈陆昭:“……”
他们以为是什么严肃的任务,结果是养兔子??
许梨一本正经继续道:“莫要小瞧这任务,养育灵兔非同小可,需得用心感悟,方可提升修为,修炼大道!”
她轻叹一声,目光深邃:“大道三千,归根结底,不过‘守护’二字。连兔子都照顾不好,何谈护佑苍生?”
苏辞柔:“师尊……好有道理!”
陆九遥陷入沉思,竟然一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沈陆昭垂眸看着那几只圆滚滚的毛团,薄唇微抿,眼神复杂。
“还愣着干什么?”许梨走到沈陆昭面前,将兔子往前一顶,“等为师把兔子亲手放到你怀里吗?”
给沈陆昭的这一只似乎格外胆小,轻轻缩了缩爪子,怯生生地缩进许梨的袖口,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湿漉漉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眨了眨,像是在可怜兮兮地乞求主人庇护。
沈陆昭垂眸,结果那团小小的白毛团。他沉默几息,又抬眼望向许梨。
她站在光下,眉眼随意,神色间带着点不以为意的玩味,仿佛真只是随手给他派了个普通的任务。
怀中兔子的温度透过衣料,缓缓传到他的指尖,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手中握着的,是一个幼小柔弱的生命。
它很小,很轻,无足轻重。可它却是活的。
它因为害怕而轻微颤抖,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他,里面映着他的影子——带着生机,带着对未知的试探,带着本能的恐惧与依赖。
沈陆昭指尖微微收紧,心中竟生出一丝从未有过的古怪情绪。
他从未认真想过这些。
生命脆弱,但它们并不是冰冷无感的东西——它们会害怕,会欢喜,会颤抖,会依赖,也会挣扎求生。
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当他接过这只兔子时,他也担下了保护这条生命的责任。
他可以不在意,可以松手,可以让它自生自灭,可它会死。
沈陆昭眼神微微沉了沉,垂眸望着掌心那团毛茸茸的生物,心绪莫名复杂,最终他无声地叹了口气,低声道:
“弟子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