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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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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梨一顿,面不改色地移开了视线:“没有。”
这家伙怎么这么敏锐?!
谢逾白挑眉,语气轻快:“许师妹,方才你可是欲言又止地看我了好几眼。”
从宿阁那里,她的情绪就全写在脸上,一点都不掩饰。
许梨淡淡道:“谢师兄,你为什么会选择来玄天域?”
眼下许梨所处时间点,别说是男主拜师了,连男主拜的师尊本尊,许梨本梨,都还是个新兵蛋子。
那场爱恨纠葛毁天灭地的好戏,要到五百年后才拉开帷幕。
眼下戏台子还没搭起来呢,处处都是bug和问题。
就比如现在,谢逾白是本就拜在选天尊座下,还是说剧情已经产生了偏差呢?
许梨觉得头大:要是前者那还好说,要是后者……那五百年后的剧情,岂不是偏到奶奶家去了?别说是五百年后收男主为徒了,指不定哪天她和自己好师兄喝茶时,男主就提着魔尊的头杀过来,一统修真界了。
谢逾白的步伐微微一顿,认真思考了一下。
然后,他随意笑了笑,语气平静:“因为我最喜欢剑。”
许梨歪头,作思考状,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复杂的理论,随后高深莫测的点点头。
谢逾白不知,为什么自己如此简单的回答,却让许梨做这么大反应。
谢逾白只觉得这个师妹神神叨叨的。
许梨正要再问几句,前方带路师兄已经停下脚步,恭敬地道:“许师妹,谢师兄,你们的宿阁到了。”
他俩抬头望去。
两座幽静的阁楼立于山崖之上,檐角飞翘,隐在云层之间,几乎与齐光尊的寝殿比肩,显然是宗门内极少人能享受的待遇。
谢逾白望着这一幕,道:“看来我们以后要当邻居了。” 他侧过头看向许梨。
眉眼微弯,目光真诚又坦荡,如同午后阳光穿过云层,暖融融地洒下来。
“许师妹,多多关照。”
许梨看着他片刻,也微微颔首:“师兄,请多关照。”
她忽然觉得,能有这样的师兄和自己相依为命,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好个锤子!
五百年后的许梨无数次回想起当年那一幕,都怀疑自己那一瞬的善念,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回想起几百年间他干过的破事,就没几件是正经师兄能做出来的。
谢逾白表面看着正人君子、仙风道骨,实则就是披着仙尊外皮的狗东西。
随便一细数罪状,就想起四百七十年前那次。
那时,她屁股后面正追着一只雪白的公老虎。
准确来说——是归云万极池里养着的顶级看惯凶兽——白幽冥。
谢逾白跑她前面,一袭白衣却毫无风度、衣袂翻飞。
许梨咬牙切齿道:“谢逾白!你不是说缚神符至少能撑一个时辰吗?”
谢逾白边跑边回头,摸了把头上的汗,速度却是一点不减:“真是怪了,我符阵没画错啊,莫非不能用树叶画?”
许梨差点气笑,愤恨望天,觉得自己这师兄和师尊一样,忒不靠谱。
但说到底,她也没好到哪去。
自打拜入仙门,她和师兄仗着天赋过人,修习九天玄剑道可谓立竿见影一日千里。
仙途漫漫,这两位闲出屁的玄天剑修优等生,在漫长却轻松的修炼过程中逐渐学会了如何打发时间。
二人上天入地无所不玩,前天还在归云抓野鹤,后天就在玉清太阴池冰果子,时不时还拿几块焚墟地火阵的煅体石打水上漂。
然而过的太顺遂也未必是件好事。
好日子终于结束在五年前,许梨选修焚墟体修课的那一天。
不同类型的修士自然有不同的修炼方法,就譬如焚墟的 ‘’琉焰淬身” 体系,讲究 “‘烈火淬体,千锤百炼,锻筋伐髓”。
这下没吃过修炼苦头的许梨可惨了,不仅天没亮就要起来练功,上课还要扛着两百斤玄铁奔袭归墟十八境,跑完劈不裂千斤巨石不许回家吃饭。
许梨次次都是哄着自己视死如归地过去,鬼哭狼嚎地回来。
她那脆皮师兄也没好到哪去。
谢逾白选了玉清的符修课,玉清明方尊可以说得上是究极老古板,一套《万道仙宗书符手诀 ·选修版》下来,逾白日日从三更画到五更,直到许梨起床练功了他还没写完,只叫人头昏脑胀,下笔歪扭。
正巧彻夜未归的玄天尊踏着晨露喜滋滋回来,瞅见他的选修课业,嫌弃得直皱眉:“你这是符?和狗爬的一样”。
几日前,师兄妹二人还坐在人间戏院雅间看戏,许梨浑身裹着固灵木缠着定骨纱,臃肿的像个布偶,边嗑着瓜子边笑。谢逾白还在那儿写作业。
可见两个难兄难妹无论课业狗屎成什么样,也不忘娱乐,可真是玩出了水平、玩出了风采。
于是便有了今日许梨偷摘鎏金果一幕:明日镇渊尊就要亲自考她功课琉焰淬身了,她对于体修课程愚笨如木,又常偷懒,明日考她必定傻眼。
但鎏金果以秘术催化,果肉蕴含金属性灵力,食用后通体坚如金铁刀枪难破,只要吃下它,便可达到差不多的效果,助她蒙混过关。
因此无论是为了她以后的美好修真生活,还是为了维护家师那岌岌可危的名声,她都决定铤而走险——跑去归云万极池偷鎏金果。
归云妙灵尊座特设万极培养灵植灵兽,有白幽冥看管,鎏金果就长在万极池一不起眼处。
许梨本看谢逾白近日在研习镇灵缚神图,就想让他帮自己一把,先镇压白幽冥,使其陷入沉眠。
不料他那破符连半个时辰都撑不了,自己还没摘到果子,白幽冥就醒了。
许梨好话赖话说尽才请动的他,没想到上来就给自己整这么死出,她也真是瞎了眼了,竟盼着他能帮上自己。
不过好在许梨机灵,不忘多跑两步先摘下果子。白幽冥看她这般行动更加恼怒,认为在挑衅自己,张着血盆大口就扑过来。
眼看着归云弟子的结课作业要吞了自己,本来就理亏的师兄妹也不能出剑砍了它们。
但二人也是马上给了反应。
他俩的反应是—-逃跑。
他这水货师兄脚底抹油,撒丫子就跑,速度竟然比许梨这个半吊子体修还快。
所以沈梨怎么都想象不到,百年之后,谢逾白竟能坐上玉清域掌尊之位。
小说里,五百年后,他立于九天之上,袖袍翻动间掌天控地,将整个万道仙宗护得固若金汤。当男主沈陆昭率军攻来,他抬手布下九天锁元阵,以万里灵脉为引,封锁虚空,使敌军举步维艰;又挥毫画下三千符篆,镇压敌方战阵,将杀劫牢牢困于无形。
那时的他,掌中流转乾坤万物,阵起便定万里山河。举手投足间尽显仙道第一符修的威仪,天下修士无不敬仰,魔道无不闻风丧胆。
而现在……
他手里这张潦草的得像是蚯蚓爬的缚神图,连白幽冥半个时辰都困不住,反倒让他俩被追得满山乱窜。
许梨深深看了自己师兄一眼,满心沉痛地思考:到底是哪一步出了差错?!
“师兄!”许梨痛定思痛:“你以后能不能好好学习?”
“你怎有的脸,和师兄说这些?” 惊慌逃命之余,谢逾白也是被她逗笑。
凶兽就在身后追杀,他还不怕死地回头揶揄她:“我自打入宗门三十年,一年三百六十日,我日日偷鸡摸狗,身边没有一次是没有你的。”
许梨被噎了噎,支支吾吾道 “诚……诚然十次有五次是我怂恿的你,那剩下五次呢……啊!”
话音刚落,白幽冥一张血盆大口,差点咬到许梨的屁股。
她不禁为自己捏了把汗,撒丫子跑的更快。
这两个胆大包天的家伙,仍然敢一边逃命一边谈笑风生,压根没把白幽冥放在眼里。
这等凶兽活了几百年,头一次见有如此又怂又勇之人,心态不免崩溃,咆哮得林间树叶簌簌作响,仔细一听,竟还带了一丝惘然。
许梨丝毫未觉察白幽冥的心理变化,跑着跑着,她忽然发现自己体修的优势终于体现出来了——日日枯坐画符,偶尔悟剑道突破的谢逾白,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而被焚墟反复折磨的她,仍能健步如飞。
于是,她猛地冲上去,一把抓住谢逾白的肩膀,头偏到他脸前,语气无比郑重:“那剩下五次呢?不也是你自己想出去玩的?如今造成课业荒废的这个局面,我们俩都有责任!”
她抿了抿嘴,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愤愤道:“不如这样,我俩从此改过自新,你好好修符,我好好修体?”
谢逾白脚下一顿,险些被枯枝绊倒,回头一脸震惊地看着她,仿佛听见了什么天方夜谭:“……你是被白幽冥吓破胆了,还是跑的太急把脑袋磕树上了?”
许梨心里只道他层次还是太低——眼下不能过清闲日子事小,自己连带师兄一水到底做不了仙尊、改变了剧情,才真真叫事大。
“我是认真的!”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一脸诚恳。
还未说完,便听见谢逾白嗤笑一声:“我若信你此话,焚墟的地火怕是都能结出莲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