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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许氏之墓03 / ...

  •   纸人们发出愤怒的尖啸,棺材板开始剧烈震颤。钟泽背起虚脱的方珩琅冲进暗巷,罗暃挥着不知从哪顺来的招魂幡断后。白灯笼一盏接一盏熄灭,身后传来利爪挠墙的刺耳声响。

      "这里有光!"罗暃撞开一扇雕花木门。客栈天井里的老槐树挂满祈愿牌,穿烟灰缎面旗袍的老板娘正在碾红豆,石臼里渗出暗红汁液。

      "要几间房?"她眼皮都不抬,腕间缠臂金叮当作响。钟泽将方珩琅安放在太师椅上,对方脖颈处的鸳鸯扣正在渗血,好在他仔细看了看,方珩琅的脖颈间还是一片光洁,没有伤口。

      老板娘突然捏住方珩琅的下巴,蔻丹在他唇上抹出血色:"好俊的新郎官。"她丢来一方素帕,"用井水浸了敷伤口。"罗暃抖开帕子,内侧绣着的"宁"字在月光下泛着银丝。

      方珩琅在此时惊醒。他攥着染血的帕子,眼神空洞如深井。……

      “什么东西?”罗暃吓死了。

      好一会儿,方珩琅才抬起脸,“我刚刚…被墓主上身了?”

      钟泽深又黑的瞳孔看了他一眼,“嗯。”

      罗暃叫道;“不该吧,他这么高哪里像个新娘子了,要抓也该抓我。我这么美。”他说得其实不对,方珩琅虽然高,但是眉眼间自有一段艳色,穿上大红色嫁衣更加秾艳。

      “叶公好龙,真要你被抓你又该嚎了。”方珩琅虽然经历一段惊险,但精神好了不少。他认真想了下,苦笑道。“至于为什么是我……大概是因为我体质特殊吧。”

      ……他好像看见了墓主的回忆,但并不真切,所以先选择不说。

      老板娘站在槛外哼起童谣:"七月七,晒书衣,阿爹的船儿还没回..."她的影子投在青砖地上,分明是双丫髻的少女身影。

      罗暃突然指着她的影子,“快看,鬼啊!”方珩琅噗嗤一笑,“这里全是鬼,你以为呢。”

      钟泽用茶汤在桌面画出卦象:"墓主的执念会不会是冥婚,她想要许家一家给她陪葬?"

      “如果是这样,那么这个愿望就很容易实现了。”他的手指突然被方珩琅握住。

      后者眼底还残留着琥珀色光晕,轻声呢喃:“墓主不是嗜杀之人。”

      “不管怎么说,还是要先混进婚礼,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钟泽将茶汤渍点在桌角,两人对视一眼,做出了相同的决定。

      罗暃欲哭无泪;“我能不能不去?”

      “可以啊,你可以留在这里和老板娘愉快地玩耍。”方珩琅一笑。

      ……

      三人问过老板娘位置,鬼鬼祟祟摸到许宅。

      “来参加婚礼的客人……来这里签名。”许宅门口,管家捧着描红礼册,阴测测地说。

      “真的要签吗?”罗暃问,“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

      “哼!我们这里习俗就是这样,你来搅局的?”

      方珩琅揉揉眉心,“签,签真名。”他率先走上前。

      方珩琅毛笔硬笔都学过,学的是一板一眼的楷书,但是不是认真去写的话,他却写得一手狗爬字,连笔都要连到天上去了。

      罗暃毫不留情地嘲笑;方行浪?放浪形骸,人如其名。

      方珩琅;得了吧,我的手现在都抖,虚弱死了。

      平心而论,方和那个王都快写一起去了,乍一看真的就是这三个字。

      钟泽戴着眼镜,也许更加明晰,于是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也不知道怎么从那杂乱无章的线条里看出来的。

      他的名字——珩琅。他的脑袋里立马出来了这两个字。珩者玉也,琅者珍宝。

      “方珩琅。”他声音低沉,比他略高三厘米,薄唇就浅浅擦在他的耳边。

      “第一次听见,我就觉得很适合你。”钟泽后退一步,绅士地留出社交距离。

      罗暃对天翻了个白眼;X的,最烦装比的人!

      方珩琅怎么能允许有人比自己装,更是为了掩盖耳尖一抹艳色,重新起笔卯足了劲写出雍容华贵的三个大字。

      两人也签下自己的大名。

      距离子时已经有一段时间,前厅宾客已经开吃了,边吃边聊。这些人,吃着人家的饭菜还要蛐蛐人家。罗暃竖起耳朵听得起劲。

      “这许家人真是缺德,自己做多了缺德事死了儿子……还不知悔改,把好人家的姑娘拉下去配冥婚。”

      “是啊是啊,那天我看了一眼,可怜一个好漂亮的小姑娘哟。”

      罗暃不知什么时候加入他们的;“欸,你猜,这新娘子有什么未完成的愿望吗。”

      那人翻了个白眼;“这还用问吗。我要是新娘子,愿望就是不当这个新娘!”

      “我看不见得吧,”一位漂亮女子转过身来笑,眼睛眯起来,正是那老板娘。

      “你们不知道的是,这新娘子家里穷得揭不开锅,许家给他们家一大笔银子……说不定她是自愿的呢。”

      “你怎么这么揣测别人!”罗暃叫道。

      三人犯了难,从目前来看,真的没有什么线索。也没人知道,墓主的愿望到底是什么。

      方珩琅哼了一声,“我们先去阻止新娘成亲入棺,如果没出去,就代表这不是她的愿望:再去把许家的大家长也送下去陪葬,看能不能满足她的遗愿不就行了。”

      “反正这家人,死有余辜。”方珩琅的声音里藏着怒气。

      决定了行动,三人首先要从前堂溜到后面。方珩琅顺着人群走,隐隐传来女子的哭声,罗暃;“她不会也要像你那样被关进棺材吧。”

      “再糟糕点,说不定旁边还躺着腐烂的尸体。”

      方珩琅没心思插诨打科了,他现在只想赶快过去。虽然有墓就说明了那女子一定已经死去,但就算是在环境里,也想要阻止她坠入深渊。

      喜堂的红绸被阴风吹得猎猎作响,三人猫在供桌后面,四处打量。奇怪的是,这里空无一人。

      喜堂的龙凤喜烛突然齐刷刷爆出灯花,棺材里传来指甲刮擦木板的声响。方珩琅按着太阳穴踉跄一步,他眼瞳深处又泛起诡异的琥珀色流光。

      "别碰棺材!"钟泽突然抓住罗暃的衣领。供桌下暗红地毯上,赫然留着几枚带血的脚印——那些脚印走到棺材前就凭空消失了。

      供桌上,鲜红的喜帕盖着什么,罗暃用招魂幡挑起喜帕,底下压着的合婚庚帖竟在簌簌发光。

      泛黄的纸页上,新娘名讳被浓墨涂得面目全非,在旁边落下一个许氏长媳的字样,洇着新鲜血迹。方珩琅袖中的绣帕突然发烫,帕角同样绣着银丝勾勒的"宁"字。

      “这手帕是……”
      “你昏睡的时候,客栈老板娘好心给你找的。”

      "这棺材不对劲。"钟泽的眉头紧紧皱着,"不是普通柏木,是浸过尸油的槐木棺,招鬼。"他比了一个手势,慢慢往后退,棺盖缝隙里突然涌出猩红雾气。雾气变换形成暗红丝线竟如活物般钻进方珩琅的指缝。

      “保持清醒!”钟泽大吼,第一次露出平静碎裂后的表情。血雾中传来环佩叮当声,十八重嫁衣的新娘端坐棺中。棺材下传出银铃般的轻笑,可垂在棺沿的手分明爬满尸斑。

      "闭眼!"钟泽四处寻找什么,把桌上的喜帕抓起来盖到活尸头上,方珩琅却在此时魔怔般向前伸手,他腕间不知何时多出个绞丝金镯,与新娘腕上的龙凤镯严丝合缝扣在一起。

      新娘盖头突然被阴风掀起半角,月光照亮下,惨白的面容竟与客栈老板娘有七分相似。只是这张脸年轻得多,唇角还凝着发黑的血迹。方珩琅瞳孔骤缩——他曾在墓主记忆里见过这张脸,彼时她正将金镯心甘情愿套在自己的手腕上。

      罗暃突然惨叫,他的影子正被血雾腐蚀出蜂窝状的孔洞。脖子上的红肿愈发鲜艳,新娘突然发出凄厉哭嚎,方珩琅腕间金镯滚烫,他看见幻象中的宁娘被捆在喜轿里,鸳鸯扣死死勒进脖颈——

      与罗暃脖子处的红痕一致。

      "毁掉合婚庚帖!"钟泽腾不出手,他正在帮罗暃解颈间的鸳鸯扣,奇怪的是,脖子上有痕迹的是罗暃,引出请帖的也是他,所以新娘邀请的他,为何又选择方珩琅?!

      在他的呼声下,罗暃双手抱住婚书使劲一撕——从中裂成两半的婚书从中间开始燃烧,罗暃的影子终于恢复了正常。

      方珩琅见他俩没事,松了口气。新娘、冥婚、童谣……无数记忆在他脑海中闪回,方珩琅的心中只觉得有什么要隐隐而出。

      他咬牙掀起新娘盖头,披头盖到自己脸上,然后主动往棺材里一躺,头部碰撞到坚硬的棺木,疼得他眼泪都快下来了。

      “方珩琅!”钟泽以为他又被魇住了,似乎又想咬破指尖唤醒他,但方珩琅是清醒的。他看不见钟泽的脸,只能对他摇摇头;“破局之道,也许就在其中。”

      随即,他陷入了一片黑暗,意识开始模糊。

      他躺进去的一瞬间,死去多时的新娘也化作一缕丝线,绑住了他的手腕,棺木重新合上,回复了寂静。

      只留着罗暃颤颤巍巍地哭声;“方珩琅他……不会被当做祭品了吧。”他看向钟泽,却被对方的表情吓了一跳。

      “你,你没事吧……”

      罗暃止住了哭声,那一瞬间钟泽的表情说得上狰狞。他摇摇头,守在棺木前,手指缩紧了,死死地摁住棺材。

      钟泽的声音低沉。与其是安慰罗暃,不如实在劝自己;“没事,我们必须冷静下来。方珩琅这么做,定有他的理由。”

      罗暃抹了把脸上的泪水,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四周恢复了死寂,只有外面偶尔传来喝酒的喧闹,喜庆得与这里格格不入。

      “钟泽……钟泽大哥,那现在该怎么办?”罗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助。

      钟泽扫视着四周,似乎在寻找着什么线索,很可惜这里除了棺材和被烧掉的婚书,什么都没有。

      “一刻钟。”钟泽放下手指。

      罗暃啊了一声,“什么一刻钟?”

      “一刻钟,如果方珩琅还不出来的话,”他说,“我要把所有的人全杀了。”

      “啊??”

      “为了实现墓主的心愿,猜不到她是要许老爷死,还是要算命的道士死。甚至,也许是她被父母卖掉?想要父母死?我猜不出了,全杀了,总能满足她的愿望。”

      “别这么夸张吧……”罗暃的视线落到棺材里生死未卜的人,顶着钟泽要杀人的目光立马改口;“那,那我也帮忙。”

      方珩琅听不见身边的人是如何心急如焚。

      他现在处在一个很奇妙的视角。似乎是第一人称,又像是第三人称。总之,他共享了新娘子的记忆。他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只求在她的记忆中寻找到她的心愿。

      你的愿望,是什么呢……

      客栈老板娘和你是什么关系呢?

      刚刚她说因为贫穷,所以自愿,是真的吗,还是被父母逼迫呢?

      会实现吗?会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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