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列颠鳄鱼》码字苏

3、第 3 章 那个拥抱是

　　果然是她。

　　“这么早你出来干嘛呢？不会这么勤奋要去图书馆吧？”陈冉笑意盈盈，那熟稔的语气，好像是昨天才见过面。

　　“你跑步啊？”索索用问题回答问题。

　　“对啊，这不是显而易见？”陈冉原地跳来跳去，脸红扑扑的。

　　索索沉默了。平素爱说爱笑的她，遇到这个姐姐，一大堆话堵在胸口，最后竟然是一句也说不出来。

　　“待会儿要一起吃早餐吗？”陈冉仿佛没注意到尴尬的气氛，自顾自补了一句。

　　“我有事出门，公交车马上来了。”这是实情，索索却心情复杂。她几乎以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心情等着对方来一句“那再说吧”。

　　但是陈小姐永远出乎她的意料：“那你去哪里？吃过早餐了吗？”

　　“没，还没…”索索心中一动，把打工的事也和盘托出了。本想鼓起勇气约后面的早餐——

　　“哦，那再说吧。”该死！又是再说吧。本以为她在关心自己，会有不一样的回答，结果仍是一样。所幸那该死的公交车终于到了，索索低着头，木着一张脸上了车。胳膊随意一挥，权作告别了。上车后，她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小姐姐已经停止了原地踏步，呆呆立在那里，仿佛被人施了定身咒。

　　周末的超市，从上午开始就有点忙碌了。索索一会儿理货，一会儿解答客人的疑问，饿得前胸贴后背，正准备问店长讨点过期食物吃的时候，一个客人推门而入。这个客人怎么有点眼熟…诶？

　　正在发愣，一个大纸袋被塞到了林索索的胸口：“早餐都不吃，要怎么干活呢？”

　　“这里货蛮全的嘛！我刚好要买一些韩国泡面。”陈冉又自顾自地逛起来了。

　　绕了一圈回到索索身边：“你几点下班？”

　　索索：“可能…要到打烊了。”陈冉的家长气质，每次索索都不由自主和盘托出，毫无招架之力。

　　“哦，那你回去后找我。我住205。”她说完转身就走。

　　“等一下！”索索心想，我答应你了吗？

　　“怎么，我就住马路对面啊！”陈冉摆摆手，抱着一大堆东西结账去了。她是什么时候就买好了东西？这个购物速度惊人的小姐姐！

　　索索一边讶异，一边打开了纸袋：肉桂卷配咖啡，这个奇葩的小姐姐，居然还记得一个多月前索索的早餐搭配…过了中午，店里越来越忙。索索一直想抽出片刻时间，去思考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直到8点过后，才迎来了这样的“闲暇”。在索索看来，陈冉有点过于霸道了。随心所欲，一会儿冷若冰霜，一会儿又热情满满。最重要的是，她为什么断定林索索一定会答应她的任何要求？那如果打工太累，直接回宿舍睡觉也是有可能的啊。但索索根本没有思考过不去的可能性，反而开始担忧自己忙了一天，会不会形象不佳。又或者是，权力下位者，是没资格挑选的。错过了这次，可能又要下个月了。

　　在公交车上晃晃荡荡，林索索看着窗外的风景，却有些视而不见。这一路有很多中东小店，典型的2区边缘风景。说穷也称不上，但绝对不是那些洁白整齐的富人区。想到自己若是没和家人闹掰，至少也要住在学校附近的大studio吧。现在不仅要挤ensuite学生公寓，还要打工到深夜。连赴喜欢的女孩子的邀约，都只能两手空空。索索赶紧甩甩脑袋，什么喜欢的女孩子，真是太累了，连思绪都不由自己做主了，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念头。

　　车子到站，索索觉得还是不能完全两手空空。转头去了旁边的Tesco，买了汤力水和姜啤酒。买三送一，还不错嘛。站到205的门前，索索深吸了一口气。为什么，为什么有些紧张？

　　陈冉开了门，穿着一件毛茸茸的家居服。房间里一股浓浓的食物香气。没有记忆中的紫罗兰香水味了。“谢谢你的饮料！我也很喜欢这款elder flower的汤力水。你随便坐啊。”

　　索索坐在了书桌前，偷偷打量了一下房间。妈呀这也太素了吧！墙上几乎没有什么装饰，台面上的东西也很少。倒是厨房的区域，显得很有生活气息，挂着几只大小不一的锅子，还有摆得像超市陈列柜一样整齐的调料。

　　“我煮了韩式排骨汤，喝一碗吗？”虽说是个问句，但也是不容拒绝的。两人面对面在一张很小的圆几前坐了下来。

　　索索尝了一口汤，才意识到真的好饿。一声不吭吃完了一大碗，索索终于问出了口：“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再来一碗？”陈冉没接话。

　　“我不吃了，我都不认识你，万一被你毒死怎么办。”索索心里一急，就开始乱说话。

　　“那不是太晚了吗？你都吃了一碗了！”陈冉一本正经地回应道，但明显是憋着笑：“我们不是认识很久了吗？现在连我住的地方都知道了。”

　　算了，不跟肚子过不去，索索端起碗大嚼特嚼，发誓今晚再也不主动开口。这排骨汤水准着实不低，完全可以媲美伦敦街上那些韩餐厅了。汤底绝对放了一整颗洋葱，大酱和辣酱的比例也很完美，哼，我不会烧，难道还不会吃吗！在短暂的沉默当中，她的思绪飘到了过去…

　　**

　　阿娴也是很爱鼓捣美食的。前两年住宿舍，她就偷偷在宿舍里煮甜汤果茶，再偷偷带给心爱的索索。后来搬了出来，更是花样百出，从简单的可乐鸡翅，到鸡汤打底的云南小锅米线，照着网上的菜谱做得不亦乐乎。一开始水平不稳定，烧糊那是常有的事，后来就越来越娴熟，至少有邻居家阿姨家常菜的水平。但阿娴属于写意型选手，经常做完一餐，厨房就像案发现场，让收拾的人哭笑不得。

　　就是在某次饭后，阿娴突然问道：“你觉得我贤妻良母吗？我们能一直一直在一起，永远一起吃晚饭吗？”索索大笑起来：“我的嘴巴可是很刁的！而且你这炸厨房的毛病能不能改一改？”两个人打闹了一番，这事儿也就被淡忘了。如今回想起来，是不是那时自己就不敢承诺永远？有些问题，回头再追问，是无论如何都没有答案的。

　　最后一面也是在那间小小的出租屋。阿娴已经收拾好了行李，准备搬去工作的学校附近。阿娴是很有生命力的女孩子，小小的房间曾被她打扮得活色生香，贴满了各种海报和装饰物，有点像是日韩少女的梦幻小屋。现如今那些装饰物都被取了下来，显出斑驳不堪的墙面，有些角落甚至有霉点。厨房更是不怎么干净，台面还有残余的油污。倒是那张床垫极为干净整洁。那是索索当时执意要买的，说什么都可以凑合，睡觉的床和枕头是决不能马虎的。

　　两人坐在床边，各自无言。许久之后，阿娴开了口：”我知道你不会回来了。“

　　索索：”你为什么这么没信心？“心中却也知道，阿娴多半说的是实情。但她回不来的原因，倒未必是阿娴猜测的那样，会迅速爱上其他人。她要做艺术，还弯得像蚊香，国内环境真的不太适合。而阿娴是那么正常的女孩子，只是因为她才误入歧途，和女孩子谈起了恋爱。稳定的工作，热情的性格，可爱的长相，阿娴会很快被其他人追求，甚至步入婚姻也不一定吧。

　　二人心中皆苦。没有什么特别drama的情节，两人静静地拥抱告别。这一段维持了4年的感情，就这样到了尽头。

　　**

　　“我们喝金汤力？”陈冉问她。

　　“好啊。”索索的思绪飘走太远。对方已经不知道哪里变出两个杯子，小心翼翼地兑了酒和汤力水，递了过来。

　　索索还在暗自感慨，这小姐姐像仙女一样，怎么也做得洗手作羹汤呢。但的确到处一尘不染，餐具和锅子都亮得惊人，又确确实实是仙女作派。

　　“我们一个多月没见了吧。你在忙什么？”

　　“还能忙什么，打工念书做project了。我很穷，有时间都要打工的。”

　　“你倒是乖。”

　　“没你乖。连微信都不用，想来天天在图书馆念书呢。”

　　陈冉扑哧一笑：“还在记怪我没给你微信啊？不过我的确是天天在图书馆的。要么就是去公园散步。秋天伦敦的公园太美了。你手机给我下。”

　　乖乖递过去手机。“解锁一下。”乖乖解锁。这位姐姐大约会巫术吧，可以控制人言行那种。

　　还回来时，屏幕上多了一串号码。

　　“我们交个朋友吧。另外，喝完这杯就回去睡觉吧，不早了。”

　　又是这可恶的招数！先给一点好处，然后再温柔地插一刀。但是手握着一串号码的索索，心中还是有些得意。“我偏不走。凭什么你叫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好，那再来一杯。不过你可未必喝得过我。”

　　哎哟，跟艺术生比拼酒量？你不要自不量力了，陈小姐。

　　但说不清是屋内的温度有点高，还是这金汤力的金有点浓，还是陈冉的声音太柔太悦耳，没觉得喝了几杯，索索居然就晕晕乎乎的，眼睛也变成了眯眯眼。

　　“走吧，我送你回去了。”

　　乖乖穿上外套。乖乖拿起手机。乖乖往门外走。

　　“你别送了，外面有点冷，天又黑。”到了公寓门口，她把陈冉扶着自己的手往回一甩。

　　居然，居然没甩动？自己反而有点踉跄。下一秒，陈冉轻轻把她一拥，耳边柔柔说了一句：“那你回去了给我发个消息。”然后转身就离开了，留下她一个人。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完全没有真实感。索索以为自己喝多了，做了个梦。

　　但若是做梦，她为何回到宿舍第一件事，便是乖乖发了消息：“我到了，别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