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光小传》阿珍和阿强

8、醒悟 赤

　　赤乌死了。

　　尸体被抬进龙宫。

　　紫竹箭幽幽地冒着魔光，紧密地插在少昊身上。

　　他的黑羽不见了，露着不堪入目的皮肉。敖光屏退下人，将尸体翻过身来。

　　那张脸，让他的心跳停了。

　　耳边呼啸着的鬼哭魔嚎，告诉他，深海邪魔自由了。

　　厮杀，争斗之声，不绝于耳，这些将死亡视作快乐的邪魔，撕碎了世间的宁静。

　　他胜利了，成功为父王报了仇，父债子偿，赤乌死的不冤。

　　可不知为什么，敖光想哭，他没有一丝大仇得报的快感，反而感觉重石压心，压得他快要死了。

　　敖光一根一根地拔掉紫竹箭，干涸的血浆停在赤乌的皮肤上，他死透了，连抽搐反应都没有。

　　泪水滴在手背，敖光渐渐泣不成声，他紧紧抱着赤乌，心里想的却是：他有什么错？不过是个追龙的小鸟。肩负拯救世界的曜日阳火，是他愿意的吗？

　　敖光驮着赤乌的尸体飞往天宫。

　　魂归故土，是他应得的归宿。

　　天后看到少昊的尸体，疯了一样挥出一掌打在敖光胸口，扑在赤乌的尸体上。

　　“我儿还活着，我感觉得到！昊儿，昊儿，你醒醒啊！”

　　看着天后自欺欺人的嘶吼，敖光想，若是老龙王在世，看到孩子的尸体，也会是这般伤心吧。

　　原来杀掉仇人并不能换来痛苦的救赎。

　　参战者没有一方能得到快乐。

　　敖光中掌的地方燃起凤火，一大片白鳞被烧成黑色，露出了黑色的羽毛。

　　天后看着那片漆黑的羽毛，大叫：“昊儿！”

　　敖光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为什么，为什么我的身上，藏着赤乌的羽毛？

　　眼看着天后又要扑过来动手，敖光迅速张开双翼逃走了。

　　这里不该再发生战争。

　　他飞回龙宫，脑海中碎片化的剪影横冲直撞，让他头痛欲裂。

　　解释不通的地方太多了。

　　他唤人召来龙女。

　　一见她便擒住她的喉咙。

　　这是第一次，敖光想要杀人。

　　龙女看着敖光睚眦俱裂的眼神，流下泪来，苦苦哀求着：“龙王饶命！”

　　“蟠桃园上，是你通报给众仙少昊打碎了慈航道人的净瓶；结界岛上，又是你跟我说少昊弃我而去；天龙大战，你将女娲引荐给龙族；最后，又是你借来了紫竹箭！怎么一切的矛盾都离不开你？说！是谁指使你挑拨天龙作战的？”

　　龙女被敖光擒住脖子，很快喘不过气来。

　　不等她答话，一根针似的灵感穿颅而过。

　　敖光突然惊醒，他将龙女丢下，再次飞往天庭。

　　凌霄殿里，天帝宝座上，陈列着赤乌的尸体。

　　天后失魂落魄地跪坐于前。

　　敖光悄悄地，颤抖地走上前去，慢慢撩开赤乌的眼皮。

　　两颗晶莹、通透的补天石，已经散了障眼法，含在赤乌的眼窠里。虽然已经猜到是这样，亲眼看到真相的那一刻，仍然给敖光心头带来重重一击。他整个人像石头一样愣在那里。

　　天后伺机对敖光使出一招凤火九天掌。
　　熊熊凤火迅速将敖光吞噬。烈火染身的敖光就那样站着，任凭凤火燃烧殆尽，没有感到一丝灼痛。

　　浴火后的敖光，周身露出黑黢黢的羽毛。

　　他明白了。

　　终于明白了，为何从结界岛出来后，自己能够直视曜日阳火，身体不怕金光火炼。

　　“他说还完了，竟是这样还了我。”敖光泣不成声，但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没了羽毛的鸟，会飞吗？

　　没了眼睛的少昊，可不就是目中无人。

　　我还当他无情无义。

　　敖光哀怨地冷笑，哼，你把护体羽毛丢给我，想过自己吗？

　　你把双眼挖给我，痛吗？

　　你就是用这种方式惩罚我，让我生生世世不得安宁吗？

　　悲痛混着愤怒让敖光浑身似是着了火，双瞳在嘶吼中迸发出夺目的金光。

　　他张开手掌，指尖凝出寒光宝刀飞出殿外。

　　他要去天涯山，找女娲娘娘，那个拥有补天石，给赤乌换瞳的，一定是她！

　　曜日精瞳重现，从天宫亮起一抹绚烂的金光，那金光让邪魔胆寒。千魔万魂涌入天涯山，追问女娲，“女娲娘娘，天边有没灭的曜日阳火，那赤乌不是死了吗？不会是复活了吧？”

　　女娲娘娘柳眉倒竖，怒喝道：“一派胡言！”

　　不过她也忍不住狐疑心虚，毕竟还有一人能够扭转乾坤。

　　于是，她决定将计划提前。

　　敖光朝着天涯山顶飞去，那座山是唯一将大海和天宫连接在一起的通道，常年由女娲娘娘驻守。

　　半途中，敖光隐隐看到一丛队伍迎面走来，飞近了看去，原来正是女娲娘娘。她坐着轿撵，由数不清的小黄人护送着。

　　敖光的心情已经平复下来，直觉告诉他此刻不能冲动。尚未摸清对方的底牌，贸然行事只会让局面变得更糟。

　　待到女娲的轿撵临近了，敖光收敛神色，躬身作揖，“晚辈拜见女王娘娘。不知女娲娘娘来天宫作何？”

　　“现在哪还有什么天宫地宫？我和你说过，天后失道已久，我来跟这个寡妇讲讲道理。顺便，收缴些不听话的残余旧部。”

　　“女娲娘娘果然有盘古之风，晚辈正有两事相求。”

　　敖光上半身露着赤乌黑羽毛，加上刚刚曜日精瞳重现。女娲娘娘一定是闻声而来。

　　如今，少昊为敖光剔羽换肤，剜瞳换睛之事已经众目昭彰。

　　索性，双方都不再隐藏，直接敞开天窗说亮话。

　　女娲道：“是何二事？”

　　“一，是晚辈尚未感谢女娲娘娘出手复明之恩。这赤乌神鸟的曜日精瞳，果然非凡。”
　　女娲娘娘没想到敖光如此上道，比那死了的老龙王开明不少，脸上严肃的表情缓和下来。

　　“不必了，当初我也没逼赤乌，是他自己愿意的。那第二件事呢？”

　　“第二件事是，可否将天后赐给龙宫看管，毕竟，杀害我父王的，是天后，而非赤乌。”

　　敖光说得恳切。女娲犹豫半晌，终究是同意了。

　　敖光迅速飞回凌霄殿。

　　此时天后已经没了与敖光开战的力气，由着他将自己连同赤乌尸体扛回了龙宫。

　　女娲看着敖光飞远的身影，脸上露出一抹不可一世的笑，“谅你也掀不出什么风浪！”

　　敖光将天后藏于自己的寝宫之内。

　　他再次招来龙女。

　　一上来便单脚踩住龙女的脖子，将凶煞之气抛了出去，“把整个经过告诉我，少说一个字，小心你的狗命！还有，慈航道人现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