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敌人是最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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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雷摩托轰隆的声响划破鱼肚白，百万机车停在一个破烂的石头房子前面。
两者的相遇只有……“荒诞”二字。
石头房被一圈别墅区包围，跑车、轿跑等豪车随处可见。象征着财富、地位、现代工业技术集成的发动机声从房前经过，车内人全然不会注意到这个不起眼的小房子。因为它被道路两旁的法国梧桐遮盖得严严实实、密不透光。
只有屋内的人清楚过了几辆车，薄如纸片的墙体勉强支撑主体，门外打个喷嚏里面都听得一清二楚，保暖都勉强，隔音更是奢望。
格格不入的公交车自然不会出现在别墅区，最近的车站需要徒步5公里。
谭家五口挤在不足20平米的阁楼生活，楼下摆满工作需要的工具，井然有序、各司其位，但是仍然显得逼仄压抑。
门外停着一辆五菱宏光老式面包车，车身斑驳和划痕用颜色相近的颜料涂满。除了快报废的面包车，最值钱的是台式电脑。
整个家庭体现着力不从心的体面，勉强让这个破烂的家庭，看上去“正常”一些。
对于这座城市的大部分人，这种日子是一天都呆不下去。但是谭家人十分满足地生活了3年。
听到门口的轰鸣声，谭家老大，谭磊跟在宁方圆身后，从屋内走出来迎人。
“小石头，他是凌安，比你年长三岁，也在清城一中上学。”宁方圆对着一位身形消瘦、面色黝黑、质朴清爽的少年介绍着。
谭磊害羞地打招呼，露出一对小虎牙：“你好，我是谭磊，你可以叫我小石头。今天谢谢你来帮忙。”
凌安冷眼扫过宁方圆，双手插兜，对着谭磊点了点头当作回应：“霍深和周柯呢？”
谭磊局促地搓搓手，“他们在宁姐车里休息，今早下大雨货车堵在高速上了，现在没活儿可干。你们休息会儿吧。”
“早说啊。”凌安不悦地看着宁方圆，“我还能多睡会儿。”
谭磊的身体下意识往前一步，挡在宁方圆面前，连忙解释：“都是我的问题，没提前跟宁姐说，你别怪她。”
宁方圆拍了拍谭磊的肩膀，视意他退后，“小石头被紧张。凌安开玩笑的。”
凌安听到宁方圆的鬼话，冷笑了一声，彻底撕开宁方圆的场面话。
谭磊由疑惑转为不悦。他维护宁方圆说：“错在我，不怪宁姐。你要是不想帮忙，可以回去。”
凌安双臂交叉在胸前，挑眉看着谭磊，冰冷地问：“哪个班的？”
宁方圆抢在谭磊开口前说道：“小石头，你让小茉莉和调皮鬼把英语书准备好，我一会儿给他们补习。”
谭磊戒备地看一眼凌安，虽然不放心，但还是听话地说：“我去看看，有事叫我。”宁方圆点头，笑着让他安心。
谭磊三步一回头地进屋后，宁方圆对着凌安说：“谢谢你，准时来。”语气里不甚感激。
“按规矩办事而已。”凌安不悦地别过脸，不愿面向宁方圆。
宁方圆也不恼，说道：“窃听的事情我向你道歉，是我辜负了你的信任。你生气是应该的，今天麻烦你帮忙了。我欠你的人情自然会还，你说吧，想要什么？”
“什么都行？”凌安不屑地问。
宁方圆不理会他的无礼，自然地说：“当然。”
凌安走近她耳边，用两人只能听到的声音说：“你消失。”
“好。”宁方圆毫不犹豫地应下。
“你知道我什么意思吗？”凌安皱眉，戏谑地看着她，补充道：“我说的是，物理上的。”
“我知道。”宁方圆和煦、礼貌地说：“今天结束之后，彻底地，从世界上消失。”
凌安看着宁方圆认真的表情，不似开玩笑。
闹得凌安的一句玩笑，不得不成为真正的约定。否则，凌安好像怕了一般。
“你最好说到做到。”凌安凶狠地说。宁方圆微笑回应。
凌安半躺在哈雷摩托车上，假装休息。
不一会儿，耳边传来宁方圆的声音。她的声线柔和、字正腔圆地朗读英文课本，没有中文口音也没有佯装英音的矫揉造作，如流水一般丝滑流畅。
凌安听着如催眠曲般的声音，睡着了。
不知多久，一个怯生生、恼人的声音锲而不舍地打扰凌安。半睡半醒间，软软的东西戳着凌安的手臂。
凌安烦躁地缩回手臂，目露凶光地看着眼前人。
一双葡萄珠宝色的眼睛，又害怕又委屈地看着他，“哥哥，吃西瓜吧。”
女孩子约莫14岁左右的年纪，长得像一个洋娃娃，只可惜太过瘦弱。
眼神里的清澈和真诚让人不忍发难，尤其是眼神害怕但是仍然鼓足勇气跟自己说话的样子，懂事得让人怜惜。
“对不起，我刚才态度不好。”凌安从哈雷下来，弯着腰轻声细语地跟女孩子说话，接过她手中的西瓜，半哄的语气说道：“谢谢你的西瓜，看上去很好吃。”
女孩子跟人说话很害羞，看到凌安转变态度也松了口气，多说几句：“我是小石头的妹妹，谭茉莉。他们都叫我小茉莉。宁姐让我把西瓜送给你的。”
自己为什么不送，让一个孩子求和，没本事。
看到他皱眉，小茉莉以为他嫌弃，连忙解释道：“吃完西瓜干活是我们家的传统，可以保护家人平安。瓜很甜的，没有农药，别墅区里的有钱人都很喜欢，他们可是很挑剔的。”
“为什么要吃西瓜？”凌安问道。小茉莉有点面露难色，往回看了看宁方圆，她笑着点点头，同意说出原委。
小茉莉回过头，正要跟凌安解释。谁知被凌安抢先一步，说道：“不用说了，随口一问。我对别人的私事不感兴趣。”
紧接着把西瓜三两口吃完，瓜皮扔进废旧油漆桶里。
凌安用没有吃瓜的手揉了揉小茉莉的头，安慰她自己没生气。难得温柔地说：“干活吧。”
他俩刚走进屋里就听到周柯的哀嚎：“小鬼你是不是背棋谱了？五局了，我一局没赢。”凌安看着棋盘上寥寥数枚棋子，5个显眼的白棋连在一起。
“我没有，愿赌服输。”约莫小学五六年级的男孩无奈地说。
霍深也在一旁煽风点火，嘲笑地说：“你不会连小孩子的钱都赖账吧？”
周柯将25块钱拍再桌子上，“我不是输不起的人！我怎么可能4分钟连输5局，他才11岁！”
凌安走近，从工具架一个不起眼的地方，拿出一个小奖杯，“读读上面怎么写的。”
周柯接过奖杯，喃喃地读出声：“青少年五子棋银奖。”
“小鬼头你几岁得的？”周柯笑着问道。
谭轨一边收拾棋盘，一边说：“10岁。奖品是一辆自行车，我就参加了。”
“我本来能得金奖的，但是金奖是五子棋课程，我不需要。”谭轨语气里不掩骄傲地说。
“你从哪里学的？这么厉害。”霍深问道。
“宁姐在修正院教我的。”谭轨更加骄傲地说：“她什么都会，我还是村里第一个会说英语的小学生，其他人初中才开始学英语。”
“什么修正院？”凌安问道。
“就是关押犯坏事孩子的地方。”谭轨往楼上瞟了瞟，压低嗓音说，
“里面的人非常坏，教官经常用电椅教训不听话的人。晚上总有惨叫声传出来，很可怕。”
“但是宁姐不是坏人也不是教官。她是帮助他们改邪归正的人。宁姐是我的偶像，我长大也要成为像她这么厉害的人。”
“我把你们当作朋友才说的。你们不要外传。”
凌安、霍深、周柯三人隐秘地举起三根手指假装发誓。周柯用口型说着：绝对不说。
宁方圆和谭磊下楼时，正看到三个大高个围着小个子，好像在说秘密。
“你们神神秘秘地，在做什么？”宁方圆问道。
“宁姐姐，他们在问我为什么五子棋下得这么厉害？”谭轨面不改色地说。
宁方圆摸摸他的头说：“你怎么回答的？”
凌安不想让小孩子说谎，抢话说道：“他说自己是天才。撒谎。”
“刚准备套话，你们就下来了。”霍深补充道。
谭轨低着头，手搅在一起，不敢看宁方圆的眼睛。
宁方圆笑着说：“小鬼头就是天才。”
谭轨听到夸奖，开心地仰着头看她笑，宁方圆捏捏他的笑脸，宠爱地说：“该工作喽，天才。”
谭磊接收到信号，拿出手中的书签，让每个人都抽一张。
“卡片上面是大家的任务，外送、卸货、备货和看店。听天安排。”
谭磊补充道：“外送需要骑摩托车。”
周柯举起手中的卡片，说道：“我是外送。”
一只手伸过来抢走卡片，周柯手里被塞了一张新的卡片。
凌安指着周柯健硕的肌肉，没有波澜地说：“你去卸货吧。”
周柯伸手抢书签，一边说道：“你别看不起人，我也会骑摩托车。”
看到凌安蹙眉，霍深一把将周柯抱住，玩闹地说道：“宝贝，你不愿意跟人家一起工作吗？”
周柯一阵恶寒，推开霍深，“可是……”
凌安不跟他废话，冷脸离开。气氛有些尴尬，大家都察觉到凌安的不悦。
宁方圆的话打破尴尬：“周柯，我记得你下周有体育特招考试。今天卸货就当作是力量训练，你可不能偷懒呦~”
大家立刻明白凌安的用意，原来是保护周柯。
凌安站在墙边，屋内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进去。
突然想到一句话：敌人是最懂你的人。宁方圆，我们真可惜。
谭磊戴上头盔，抬腿准备跨坐在凌安的摩托车上。
“欸欸欸，”凌安拦住他，“你干什么？”
谭磊迷茫地看着他，说道：“陪你走一圈，等你熟练了再离开。”
“老子玩摩托的时候你还不会走路呢！用你教。”凌安不容置喙地说，“把订单和货给我。”
谭磊还是不放心，据理力争道：“外送不是比赛，准时重要但是安全更重要。这里的路弯道多，我跟你走一圈！”
“用不着。”凌安居高临下，不容反驳的语气说道：“要么给我单子，拿货走人，要么你找别人干。”
谭磊犟不过他，只得认命地指着木桌子上成堆的箱子说道：“这些货物按从上到下的顺序派送。千万不要磕碰，客人对品质的要求很高。达不到标准需要全额退款。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凌安看了看哈雷的运动座椅，实在没有放东西的地方，指着远处说道：“那是外送车？”
“对，但是它……”谭磊想要解释一下，凌安头直接转动钥匙启动。
发动机带动着车身抖动，很吵。用胶带缠上的后视镜摇摇欲坠，发出声响。他按了按喇叭，还是个吵闹的哑巴。
谭磊不好意思地关掉发动机，说道：“你别嫌弃它吵，但是很能跑。”
凌安看着更远处有些落灰的外送车，扬扬下巴问道：“那辆呢？”
“更吵……”谭磊说话的底气明显不足，“还不太能跑，一般只用它救急。”
凌安认命地说：“准备一条绳子。”
谭磊明白他的意思，担心地说道：“这堆货将近七八十斤，你这细皮嫩肉，背着会勒出血的。”
“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谭磊指了指除了喇叭不响哪里都响的外送车，“你可以骑它。”
“等我死了吧。”凌安回呛道。
宁方圆走过来，递给他一根麻绳，叮嘱道：“注意安全。”
凌安接过绳子，三两下将货物捆好背在肩上。
谭磊惊讶于他熟练的手法，纨绔子弟也会这些。
宁方圆站在凌安身后。骑着哈雷的挑山工。这句话浮现在宁方圆的脑海里，不由觉得好笑。
她拿出手机，看着凌安说：“回头。”
咔哧！少年意气风发，眉头微蹙，发梢伸展，散发着蓬勃的、势不可挡的生命力。
“无聊。”凌安头也不回地骑车走了。
身后传来谭磊焦急的声音，“安全第一啊！安阳路的十字路口货车多，你慢点骑！送不完联系我，我帮你送，不要逞强……”
摩托的轰鸣声回应着谭磊两个字：多嘴。
“剩下的货，我开车送你过去吧。”宁方圆对谭磊说道。
谭磊恍然大悟地拍了一下大腿，说道：“对哦，你有车，应该让你开车跟他送货呀！我这个死脑筋！”
“没事，你提了也是同样的结果。”宁方圆拍了拍谭磊的肩膀说道：“咱们去忙吧。”
“他狠起来不亚于修正院的教官们……”谭磊摇摇头，跟宁方圆一起去干活了。
